《[全职]江湖往事》秋时姜

5、受伤

　　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眼前是一片隐隐绰绰的昏暗。
　　浓烈的血腥气混着苦涩的草药味儿，层层叠叠地弥漫在空气里。

　　小剑客稍微动了动手指，似乎像是骤然间想起了什么一样，习惯性地伸手想去摸剑。
　　下一秒，却已经被人摁住了肩膀。

　　“别担心……我们没事了，现在很安全。”耳朵边的声音轻轻的，很温柔的样子。

　　是……叶修？
　　小剑客松了口气，嘴巴裂了起来：“我们已经……逃出来了？现在这是在哪里啊？还有……”

　　话只问到这里，已经被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
　　腥热的血气从胸腔直冲而上，随着咳喘的节奏一股股地从嘴角涌出。

　　小剑客想要抬手擦一下，却发现自己连这样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僵硬地躺在那儿，任由对方的手指抚摸在嘴角，一点点的耐心擦拭着。

　　“先别着急说话，你受伤了，安静躺着就好。”黑暗中不太看清楚对方的表情，可是话音中的那点颤意却还是被他很敏锐的捕捉到了。

　　“多大点事啊，受伤什么的也不是第一次了……”
　　小剑客还想逞能，却被随之而来的疼痛逼得低低哼了一声。

　　是啊……并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这个家伙被自己拐到身边充当人形兵器开始，大大小小的伤好像一直就没怎么断过。

　　可是这次不一样——鬼阵中那一阵强袭带来的大大小小的伤口差不多有十来处，霹雳弹的轰炸下好几处伤口从后背直接穿透到了前胸，肋骨几乎都已经断掉了。

　　而这些却还不是最严重的。

　　“叶修……我有点渴，有水么？”
　　静静躺了一阵的小剑客像是因为疼痛的侵扰始终没法再次安睡，瞪着眼睛微微喘息了一阵，忽然别过头重新开口。

　　“你等一下。”
　　叶修起身，拿着火石擦了擦，松脂被点上，光线慢慢亮了起来。

　　小剑客借着光亮骨溜溜地转着眼睛——这里看上去像是个山洞，应该是叶修人从偷袭中逃离之后临时找到的安栖之所，毕竟身边带着一个伤势严重的家伙，无论如何走不了太远，更何况，对方或许需要一个不被、干、扰的地方迅速帮他处理一下伤势。

　　林中的水源并不匮乏，在他昏迷过去的那一阵看来叶修也已经做了好些准备。此时此刻，宽大的叶子被折成了小碗的形状盛着略带苦味的液体，很快就被送到了他嘴边。
　　“好苦……”
　　小剑客才抿了一口，眉头已经皱了起来：“这是啥玩意？”

　　“在附近随手找了些草药，没什么特别好的东西，但多少应该有点帮助。”叶修耐心极好的样子，顺着对方的疑惑一点点的解释着。

　　“哦……”小剑客没有再抗议——即使从小偏爱甜食，也知道自己目前状况这么糟糕的样子，先把血给止住是最关键的，于是也就很快把头低下，咕嘟咕嘟地痛快喝了起来。

　　几口药水喝完，小剑客似乎平静了些，在叶修的帮助下重新躺了回去，眼睛耷拉着像是又有了困意。
　　“想睡的话就再睡会，有什么话天亮了再说。”
　　“呃……”虽然知道睡觉是个补充体力的好办法，可是眼下小剑客却像是努力和困意抗争着。

　　“叶修，我睡不着，能和我聊会天么？”
　　“恩，你想聊什么？”
　　“叶修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怎么想要聊这个……”
　　叶修微微地笑着：“他是我曾经的一个朋友，天赋很高，我们算是不打不相识，前前后后打过几场就开始结伴走江湖了。那个时候年少气盛，总想着干出一点惊天动地的事儿，所以总是琢磨着怎么才能把自己磨练得更强更好。”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做出了最初的千机伞，外形看上去很简单的样子，可是却能当做剑，矛，刀，枪各种形态的武器来用。我们都很高兴——毕竟那个时候，我们也算是有点小小的名气了，加上这把武器，应该很快就能达到自己的目标。可是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忽然遇到了一点意外……最后就……。”

　　“这样啊……”小剑客轻轻咳了一下：“你会一直很想他吧……”
　　“恩。”这次的回答却很简短，叶修摸了摸他血迹斑驳的脸：“别聊了，赶紧休息。”

　　小剑客伸手抓着对方的衣角，没再说话。隔了一阵，呼吸声渐渐平缓，之前叶修熬下的草药开始生效，小剑客终于重新睡着了。

　　叶修一直微笑着的脸色终于变得有些凝重，他俯下身，很快解开了对方的衣服。
　　小剑客浑身赤、裸的躺在那里，肌肤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染上了一样，浮现着一片片紫褐色的斑驳。
　　叶修把他搂在怀里，掌心贴在他心口的地方一点点的向他身体里输送着气息。

　　小剑客轻轻的呻、吟了一下，即使在强制性的睡眠中，眉头也是皱得紧紧的。

　　肌肤上紫色的浮印似乎变得浅了点，但这完全不足以让叶修安心——他虽然也算是治疗方面的高手，但无奈手里的药材太过匮乏，而且就眼下的这种状况，即使万事俱备，他也没有太多的把握能把毒性完全驱散，将对方从垂死的边缘给拉回来。

　　当下能够做的，只是勉强护住对方的心脉，把时间尽量拉得长一点而已。

　　“叶修……”
　　不知道是不是伤口和毒性实在太过厉害，即使喝下了凝神安眠的药，到了夜半时分，小剑客居然还是浑身发抖的再次醒了过来，哆哆嗦嗦四下摸了摸，才有些不确定的叫他的名字。

　　“我在这，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叶修一直没有合眼，听到动静迅速的凑了过去。

　　“叶修你能不能把灯点一下？胸口有点疼，我想看看。”
　　“……”短暂的一阵沉默，没有人开口。
　　小剑客稍微愣了一下，已经闻到了松脂燃烧时候的味道。

　　“我是……看不见了么？”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控制不住的慌乱，摸索着就想把身体撑起来
　　“不是，你只是受伤的同时又中了点毒没有及时清理干净，所以会影响到眼睛，等伤好了就会没事，你相信我。”这几句话叶修倒是回得又快又坚定。

　　小剑客沉默着躺了一会，忽然咧嘴笑了笑。
　　“叶修，如果可以的话，我死了以后，你可不可以把我送回蓝雨？”

　　“恩？”叶修愣了一下：“别乱说话，什么死啊活啊的……”

　　“紫阖散……我说的没错吧？这种东西中了就没得救，文州当年翻医术的时候我可是瞄过几眼的……”小剑客的声音听起来还有几分得意。

　　只是接下来，他慢慢变得有点失落：“其实我很想文州他们的，这次偷偷摸摸的从蓝雨跑出来凑热闹，他们一定很着急。叶修你去过我们蓝雨没有？你认识师傅的话，大概是有去过？不过啊，我们蓝雨和师傅在的时候可不一样，文州把那边打理得可好了！郑轩知道我喜欢小狗，还特地买了好几只养在那里每天陪着我们闹……所以，我死了以后麻烦叶修你把我带回去，江湖虽大，好玩的东西虽然很多，可是……对我来说，蓝雨才是最好的。”

　　叶修不接话，只是走过去，狠狠把他抱紧。

　　如果不是自己一时心血来潮，这个小家伙绝对不会被牵扯到这样危机四伏的风波里，此刻此刻他或许还在某个好吃的茶楼里，一边听着说书人说着江湖逸事，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小点心。

　　小剑客的手很快也伸了过来，环抱着他的腰，一边用力，一边发抖。
　　“叶修，我受伤的时候，好像有听到你叫我的名字？”
　　“怎么了？”
　　“你总是喂喂喂的叫我……我还以为，我的名字……你根本不记得呢。”

　　“少天。”叶修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干涩：“蓝雨的小剑客黄少天，我们认识的第一天你都说过，怎么会不记得？”

　　“呵呵……”少年心满意足的笑了一下，越来越模糊的意识里，声音已经暗哑地几乎快要听不清了：“叶修，之前我问你，你有没有一个很喜欢的人，你说有，可惜后来死了……那么，如果以后别人问你，有没有过一个很喜欢你的人，你的答案会不会也是……有，可惜最后，也死了……”

　　他模糊不清的唠叨只说到这里，骤然间已经被什么东西给打断了。

　　叶修骤然间低下头，重重地压在他的嘴唇上，狠狠地亲吻着他。

　　少年的口腔里被不断从肺部呛咳出来血沫充斥着，过于严重的伤势之下，唇舌都是有些僵硬无力的样子。
　　叶修却恍若未觉地在浓密的血腥气里吻着他。

　　小剑客一直惨白着的脸色终于被热吻染上了一点薄薄的红晕。
　　紧靠在对方胸前的身体，却最终还是无力地一点点再变软。

　　叶修的手掌随即贴了上去，一边亲吻着他，一边将内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对方身体。

　　“叶修，别浪费精力……”小剑客勉强热吻中把头偏开，有点仓皇的推趟着对方的手：“你这样一直消耗，撑不了多久的，反正我也快死了……”

　　“不会的！”叶修微笑着看着他：“还有好多事情都没做，你怎么会死？”
　　他顿了顿，抬起头了看了看微微发亮的天色：“你放心，天亮了，我带你去找一个人，他一定能够治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