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江湖往事》秋时姜

4、鬼阵

　　小剑客似乎感觉到了叶修身上的某种变化。

　　原本几乎每天都会带着他出去溜达，随时随地撩他几句的青年，如今变得有些疏离，常常是早出晚归地把他一个人丢在小酒铺里，就连晚饭的时间，也会有意无意地找着借口避开。

　　小剑客有点郁闷，却又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发脾气的立场。

　　毕竟，对方与他萍水相逢，相识也就那么一个多月。虽然他帮人挡过架，也因此受过伤，可对方也忙前忙后地照顾了他好一阵，还带他行走江湖，见识了那么多新鲜好玩的事——两个人之间，可以说是毫无亏欠的。

　　要上去抓着对方问叶修你怎么忽然就不带我玩儿了，好像也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人家说不定有什么私事需要避嫌呢？

　　小剑客在酒馆附近惆怅了几天，样子看上去有点魂不守舍。
　　老板娘看在眼里，倒也很积极的给他指点了几处风景不错的去处，小剑客恩恩啊啊的应付着，始终心不在焉的样子，老板娘说了几次，眼见对方始终没什么太大兴趣，也就只能一声叹息，随他去了。

　　这一天，叶修起了个大早，握着伞正准备出门，却看到小剑客已经站在院子里，像是特意在等着什么。

　　“这么早啊？”叶修懒洋洋地歪了下嘴角算是打招呼
　　“还好啦……”小剑客挠着头：“你现在是要出门么？”
　　“是啊，”对方应声：“得去一趟空知林。”

　　“诶？”别的地方没什么概念，空知林小剑客还是知道的。
　　“那边据说很危险呐，遍地都是沼泽什么的，瘴气也特别的重，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困住。对了对了，尤其是这个季节，还会有很多野禽出没，都是被瘴气养了很多年的老妖怪，发起疯了根本逃不掉的那种……叶修你这个时候去空知林干嘛？”

　　“呵呵……”
　　对方只是笑了一下，对着他一大堆喋喋不休的唠叨，像是根本没听见似的。

　　却邪已经不在了，手里的千机伞却到了可以提升的关键点。
　　如果要让手里的这件武器发挥出更大的威力，伞骨的部分，就需要空知林里千年巨蟒的脊骨来更换——如今已是夏至，林子里的野禽最活跃的集结，巨蟒必定会出来觅食，而这样的机会，他已经等了快半年。

　　小剑客等待了一会，眼见对方即将重新迈步，似乎没有要和他解释的意思，只能赶紧跟了上去：“叶修叶修，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呗！你又不会武功，那个林子里危险得很，有我在的话，多少可以罩着你呀！”

　　叶修的脚步顿了顿，像是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必了，你自个找个地方玩儿吧，我有正事要做，也都大概安排好了，不会不安全。”

　　小剑客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取几句，叶修却已经从他身旁擦过，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我这是怎么了？

　　阴森潮湿的森林里，道路并不怎么好走，即使还处在边缘地带，也已经能够隐隐听到各种野禽的阵阵嘶叫。叶修一边小心地迈着步子，一边自己也觉得有点困惑。

　　把蓝雨家的小剑客连蒙带骗的拐到身边，为的就是带上一把可移动的人形兵器，帮他把那些七七八八的琐碎阻扰打发掉。事实也证明他眼光不赖——这个叫黄少天的家伙虽然年纪不大，又总是吵吵嚷嚷的，但灵气逼人，武功相当不错。

　　面对攻击时，奋不顾身一力把他护下的样子，也足以证明这是个关键时候极其靠谱的家伙——这么一个家伙，原本最适合带到空知林，帮他节省精力，处理掉沿路上的那些小麻烦，让他能够专心致志地去应付最终的目标。

　　可是，事到眼前，却是他自己主动拒绝了。

　　大概是……不想在这种阶段，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吧……
　　叶修摇了摇头。
　　少年看向他的眼神懵懵懂懂的，带着一点或许连自己都没有觉察的热切——这样的眼神，很多年前，在他同样也还是个少年的时候，不是没有经历过。

　　但当下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他没有想过再去因为这个耽误更多的时间。

　　疏离对方，大概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弥漫在空气中的腥气慢慢重了起来，叶修凝神，一瞬间已经将脑中所有的事情抛开。
　　眼前的长草像是被什么东西割裂了一样，迅速向左右两边倒去，“瑟瑟”的响动犹如一阵疾雨，只是片刻而已，就已经直冲身前。

　　巨大的白蟒高高地仰起了身体，居高临下地吐着紫红色的舌信。
　　附近的小兽都像是被惊吓到了一般，瞬间四下逃离。

　　运气不错……来得好快！
　　叶修半步退开，千机伞斜指，已经瞄准了对方的前额。

　　白蟒被人挡着前路，似乎已经被激怒，坚如硬石的尾巴重重一甩，铁锤一般地朝前砸来。叶修不避不让，手腕一转，正要跃起朝前刺去，一股劲风骤然将他卷起，肩上一紧，已经被人迅速拉开。

　　“叶修！快走快走！”
　　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出现的小剑客手握光剑，一边催促着，一边挡在了他身前。

　　巨大的白蟒刚才被他凌空刺了一下，暂时失去了准头，粗硬的长尾砸上了不远处的一块岩石，顿时碎末四溅。

　　“你来干嘛？”叶修低声吼了一句，口气里的情绪有些复杂。
　　“我就说了这里很危险的……叶修你还不快跑！！！”

　　小剑客急匆匆地催促着，为了防止巨蟒的追击，已经将手中的光剑舞作一团。

　　你打不过它的啊……
　　叶修微微叹了一口气。

　　对付这种千年一遇的玩意儿，除了自身的武力修为之外，手里的兵器有着很大的关系。
　　像流木这样，只凭着这么一把普通的光剑，即使每一招都能命中，可对方身上披着的层层鳞甲，让那些攻击看上去也不过像是挠痒痒一样。

　　小剑客自己很快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刀枪不入荤腥不吃的白色巨蟒让他有些心惊。
　　打……是打不死了……
　　如果要跑的话……呃，和这种鬼东西比脚力胜算有多少，他这点常识到也还是有的。

　　小剑客叮叮咚咚地继续又打了几下，眼见巨蟒似乎即将暴走，再瞥了一眼依旧在不远处站着的叶修，忽然间凌空跃起，空中一个翻转，竟是直接向着对方赤红着的眼球刺去。

　　巨蟒骤然中招，巨大的痛楚之下几乎就要疯掉，左右一阵翻滚，竟是将无数古树压倒，小剑客死死地抱住它的头颅，竟然还是没有半点要放手的意思，只是一边狼狈不堪的随着巨蟒翻腾的动作被不时地砸向地面，一边高声催促着：“叶修你赶紧走啊！！这家伙现在瞎了半只眼睛一时半会是追不上你的！”

　　我走了……你怎么办？
　　这样下去，即使不被摔死，也会因为体力不济最后被对方咬死好么？

　　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叶修的身体却已经启动了。
　　已经被砸到力气尽失的小剑客感觉自己忽然被拦腰抱起，下一个瞬间，眼前一晃，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叶修迅速扔到了巨蟒的口中。

　　“走！”
　　即使带这一个人，叶修的速度也还是快得惊人，已经发狂的巨蟒似乎想要追赶，一声巨响之后，口中却已经炸出了层层血沫。
　　“好厉害！你塞了个什么东西给他？霹雳球么？”
　　筋疲力尽之下的小剑客还不忘唠叨：“叶修你动作好快……你居然会武功的啊？刚才那一下师傅也未必做得有你好！叶修你瞒我瞒了这么久啊！你的武功谁教的？”

　　“别吵了……”
　　一阵疾奔之后，终于回到了空知林的边缘处，暂时避开了危险。叶修将手中的少年放下，脸色却有些难看的样子。

　　霹雳球扔了出去，巨蟒被炸到非死即伤。可他一直等待了大半年的龙脊骨，大概也已经因为这样，不能再用了。

　　“为什么跟着我？”

　　他懒洋洋地开口，看不出什么表情的样子。小剑客唠唠叨叨的声音却很快静默了下来
　　“我怕你有危险……就偷偷跟来了……”

　　“我的事和你有关系么？”

　　叶修抬头看着他，脸上似乎还带着笑：“我们之间，连朋友都算不上吧，萍水相逢而已，你就这么喜欢多管闲事吗？更何况，你跟来了有用吗？你这点水平，也就哄哄江湖上爱看热闹的小姑娘吧？蓝雨多少也是名门，你这样打一场败一场每次都要我来帮忙收拾残局你觉得合适吗？”

　　小剑客怔怔地看着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似乎想要反驳，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没有吭声。

　　应该会……有点难过吧。
　　叶修心里微微地叹了叹，略微地把眼睛别开了一些。

　　小剑客的表情让他考虑着是不是该住口了。

　　可是，有些事情如果不下重手的话，大概会拖拖拉拉个没完没了——眼下已经因为自己心软，为了把那个家伙救下，活生生地浪费掉了等待了半年多的白蟒脊骨。如果还有下一次的话，千机伞的改良，怕是又得拖上更久的时间了。

　　“你还是回去吧……”即使冷嘲热讽的句子还有很多，一时间却也不太忍心了，叶修最终静静地开口：“接下来我有自己的事儿，蓝雨离这儿不远，走个三五天差不多就能到。你现在这个水准也别想着找一叶之秋比试了，回去好好练几年，先把冰雨拿到手了再说……”

　　小剑客依旧还是愣愣地看着他，脸上的神色却似乎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喂，我说的你听到了没有？”叶修在对方长时间的沉默了也微微有些不安，口气也稍微平缓了些：“流木？”

　　小剑客不说话，只是紧盯着他的身后，瞳孔已经迅速抽紧。

　　“闪开！”
　　低声的咆哮之中，叶修只觉得身上一重，对方已经将他扑倒，重重压了上来。

　　寒意骤起。
　　继而是铺天盖地的一阵轰鸣！

　　这是……鬼阵？
　　层层叠叠的冰刀将他们围在中央，紧接着接连不断的毒箭和霹雳弹已经飞至眼前。

　　一直耐心的等待着追击者，算准了叶修的行迹，竟然是预先在空知林的边缘地带设下了伏击。
　　因为一直背身相对，精力又几乎耗费在对眼前少年的劝导中，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偷袭竟是让叶修失去了惯有的警惕。

　　压在身上的小剑客身体狠狠抖了抖，埋在他颈间的头已经迅速垂了下去。
　　刚才那一瞬，他竟然是以身为盾，压在了叶修的身上，挡下了所有的伏击。

　　叶修只觉得脖子的地方越来越热，滴滴答答的血迹正顺着少年已经垂下的头发，延绵不断的流向他的身体。
　　“流木？”他紧紧抱着对方的肩膀，试图将对方唤醒：“少……天？”

　　然而，浑身是血的少年始终静默无声地倒在他的胸前。
　　肢体瘫软，全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