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江湖往事》秋时姜

3、集市

　　小剑客身上的毒伤很是厉害，虽然仗着年纪尚轻，叶修治愈手法又颇为高明，也在小客栈里前前后后躺足了七天，才总算又活蹦乱跳的彻底愈全。

　　老板娘对着叶修没什么好脸色，但是对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家伙到也还照顾有加，这几天送水送饭的观察下来，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忍不住把叶修扯到一边开了口：“你到底对他做什么？这个小家伙怎么最近看到你总是有那么点别别扭扭的？”

　　叶修打着哈欠，似乎根本没在意：“我怎么知道？年轻人嘛……脑子里的念头总是比较多。”

　　老板娘瞪了一阵眼睛，声音压低了些：“我说，你那天把人给拐过来帮你挡枪，应该只是一时兴起吧？现在他伤好得差不多了，你打算怎么安排？”

　　叶修歪着嘴角笑：“蓝雨家的小剑客，功夫不错，反应也快，用起来挺趁手，我这把千机伞还需要着一堆材料等着升级，还要应付一大堆麻烦，倒也不忙着把他弄走……”他说到这里，把烟掏出来悠然了吸了两口：“更何况，现在这个时候，他要不要走，大概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了~”

　　像是要印证他们之间的对话一样，当天中午，小剑客把饭吃完，有点犹犹豫豫地凑到了叶修身边：“那个……我在这儿也耽误了好长一段时间了，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现在我也好了，所以，大概也该告辞了……”

　　叶修“恩”了一声，倒也不置可否，只是笑眯眯：“那你接下来要去那儿啊？”

　　小剑客看上去自己也有点拿不定主意：“我想继续看看，能不能撞上叶秋找他比划比划……”

　　叶修看着他：“这么说来，其实你也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嘛。那干嘛这么着急要走？更何况……你知道叶秋在哪里，长什么样吗？”

　　小剑客摇了摇头，看上去有点苦闷：“原本是想乘着逐鹿山庄的英雄会打探一点消息的，结果耽误到现在，找起来恐怕会有点麻烦……不过这也不打紧，反正江湖上大家都在围剿他，多打听打听，总会有线索。”

　　叶修哈哈笑着，带着一点不屑：“就凭那些家伙？”他把身体也朝着小剑客这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看上去有点神秘的样子：“话说，你知不知道前几天那些家伙为什么会来找我麻烦啊？”

　　在小剑客询问的眼神里，他慢悠悠地开口：“因为啊……只有我知道叶秋在哪里，也只有我……才能找得到他。”

　　小剑客“嗖”的一下跳了起来，眼睛开始放光：“诶诶诶？你知道他在哪里啊？那你赶紧带我去呀！”

　　叶修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头：“别着急啊……找人这种事多多少少也得碰点运气。我看你应该也是刚刚出道不久的样子，不然这段时间你就跟着我，一边到处转转游历下江湖，一边顺便找人呗。”

　　小剑客想要离开的念头原本就带着几分犹豫，如今听了对方的建议，稍微考虑了一下，倒也就很快高高兴兴地答应了下来。

　　既然提到了“找人”，接下来的时间里，叶修到也没闲着，带着小剑客方圆十几里地里热热闹闹地转悠了好一阵。小剑客初出蓝雨，虽然之前从自家师傅那里听过一些江湖逸事，但毕竟只是耳闻而已，如今跟在叶修身后，见识了各种赌场，酒坊，当铺，杂货铺子，倒也是每天都过得乐颠颠的。

　　这天，两个人正在路上走着，却是感觉眼前忽然一晃，一团不知什么的东西夹着浓烈的异香已是朝着他的眼前砸了下来。

　　小剑客微微怔了怔，反应倒是很迅速，已经把迎头袭来的东西抄在了手里——鉴于之前的经验，如今只要有异状发生，他都会迅速出手挡在叶修的面前保护着这个不会武功的家伙。

　　只是这一次，鼻端的浓香还没有散去，耳边的娇哧之声已经是很快响起来了。

　　“诶哟，小公子你弄得人家好痛，赶紧放手啦……”
　　“才一见面就抓这么紧，翠浓姐姐，这位小公子是看上你啦……”

　　小剑客有点茫然，眼睛抬了起来。几步之外一群衣饰华丽的少女正捂着嘴站在一旁偷笑——而他的右手重重地扣着其中一名少女的手腕，另一只手里抓着的是一个绣了戏水鸳鸯的香荷包。

　　叶修的反应倒是很平静：“不用紧张，没什么事，我们走吧。”

　　小剑客听他这么说，很快放开了手，才准备迈步，那名叫翠浓的少女却跺脚叫了起来：“小公子，你就这么走啦！”
　　小剑客一时没反应过来，挠了挠头，看到自己手里还抓着的荷包，才恍然递了过去：“还你！”

　　他本就是略有些稚气的少年模样，这番举动更是天真，青楼之中的姑娘平日里调情惯了，忽然遭遇了这样的情形，到是不依不饶的闹腾起来：“只还荷包就算了么？你刚才抓了翠浓的手，把人家弄得很疼呢！就这样走了可不成~”

　　小剑客完全没有应付异性的经验，已经有点尴尬：“那还要怎样？我给你银子去看大夫行不行？”
　　对方抿了抿唇角，眼睛眨了眨，声音刻意压得妩媚了些：“给银子可不行，我手腕肿了，小公子要陪着去看大夫才是。”
　　她这话才出口，旁边的姑娘已是哄笑出来：“陪着去不行，怕是要抱着去才能好得更快一些。”

　　小剑客有些发急，眼见叶修已是渐渐走远，显然没有要等他的意思，忍不住想挣开对方的拉扯：“我没空。”

　　对方见他丝毫不解风情，只是急着要走，脸上渐渐也有些挂不住了。她是倚香楼的红牌，平日里都是上门寻欢的男人看她脸色的，今日逛街见到对方长相俊秀，忍不住主动出手，却得不到丝毫回应，更是被一帮姐妹看了笑话，忍不住重重一嗔：“小公子这么着急要走，难道是惦记着什么人？”

　　吵吵嚷嚷的声音汇成了一片，小剑客只觉得头都快裂了。
　　叶修远远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的：“我说小流木，你要陪人去看大夫，我就先回去了啊？“

　　话音才落，一片惊呼之声已是炸起来了。
　　小剑客身形飞起，宛若一只振翅冲天的鸟，轻轻巧巧地从一片拉扯之中挣脱出来，空中一个折返，已是揽住了叶修的腰，从层层屋檐上掠过，不过眨眼的时间，便只剩下两个浅浅的剪影。

　　翠浓被他冲力一震，早已跌坐在地，眼看着那早已远去的两人，衣裳飘飘，迎向满月，呆望了半晌，再低头看看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过来的银子，才狠狠地呸了一声。

　　小剑客带着叶修一路疾驰，隔了好久，才重新把脚步放慢了下来，眼见对方一直不说话，才有点疑惑地开口问：“这些人是干嘛的？也是来找你麻烦的么？”
　　叶修想了想，微微勾着嘴角：“这些是青楼里的姑娘，你应付不来，别去招惹就是了。”

　　“青楼里的姑娘？那是做什么的？”小剑客继续好奇。

　　“青楼里的姑娘就是……每天要迎接来来往往的很多人，然后陪着笑招呼。”

　　“哦……”小剑客很了然的点了点头：“原来就和我还有文州以前做的事情差不多嘛，之前我们蓝雨也经常会来来往往很多人拜会师傅，我和文州他们也是笑着招呼的！”

　　“……”

　　空气就此沉默，叶修觉得自己被噎住了。
　　依照小剑客的话唠属性，这个意外在傍晚时分，再次在饭桌上被提起。
　　老板娘一边听着故事一边忍笑，忍到后来实在憋不住了，用筷子敲了敲对方的头：“傻孩子，人家那是喜欢你来着！”

　　小剑客“啊”了一声，新大门瞬间被打开，支支吾吾地哼唧了半晌，才哑着嗓子继续问：“是吗？”
　　老板娘来了兴致，干脆连吃饭也不顾了，一字一句地继续教育着：“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想要和对方亲近，无时无刻想要看着对方，找着各种理由和对方说话，牵手……甚至做一些只有两个人才会做的……很亲密的事情。”

　　小剑客目瞪口呆地听到最后，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脸忽然涨得通红，老板娘还想说点什么，叶修已经咳嗽着敲了敲桌子：“我说老板娘，你和这么个小家伙说这种事情真的好么？”

　　老板娘噗嗤笑了一下，也不再开口，只是很快喝完了眼前的酒，就起身去了账房。

　　小剑客和叶修对面而坐，别别扭扭地吃了几口饭，隔了很久，才忽然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一样张了张口：“叶修你……有过什么想要亲近的，觉得喜欢的人么？”

　　叶修的身体忽然轻轻的顿了一下，一直有些神游的眼光瞬间收起，和对方四目相对着。

　　小剑客在对方的注视下脸已经迅速地烧了起来，想要埋头吃饭，又有些舍不得，只能呆呆地坐在那儿。

　　“有啊……”不知道过了多久，叶修慢慢笑了起来，把烟点燃，深深地抽了一口。

　　“然后呢？”小剑客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死了。”
　　叶修的目光终于收了回去，袅袅的烟雾中，他的表情看上去很是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