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师》昶萤

25、第二十五章

　　钱家大宅。

　　十数名仆役拎着木桶在假山园林内穿行而过，往横置在水池边的十二口大水缸倒褐红色的胡桃水。

　　钱来新和洪福麟在一旁观望。

　　“现在，我已备好了素材，洪师傅，你也可以去着手准备了。”钱老板肥嘟嘟的脸颊一抖，笑眯眯地说道。

　　洪福麟迟疑了一会，随即摇着头说：“钱老板，十二桶就足够了，用上十二口大缸的话……”

　　那做出来的食物一股子酸溜劲，吃了怕不是要掉下三颗牙齿——钱来新心领神会，肥嘟嘟的脸霎时趴拉下来，没了满满的自得之意。

　　“钱老板，你再是喜欢吃酸呢，也要讲究一个度。就算不替自己着想，也要给在一桌吃饭的家人好好想想。”

　　钱来新一时语塞，好不尴尬，他只得笑着局促了下手，说：“这个……多准备些，呃……有备无患，也好让洪师傅您大展一番身手。”

　　洪福麟捋了捋胡须，点头不说话。

　　其实，料理“壶盖”这类的肉质，对于新手而言，十二桶胡桃水也已经绰绰有余了……

　　即便是用一桶倒九桶，也用不上十二缸之多。

　　不过，钱家人有的是钱，肆意浪费些也没毛病，相反……屯着的话，会让不少人难以生计？

　　不多时，这边的洪爷用尖刀，将“壶盖”的尸首肢解完毕，麦兜雪也在另一边给秦明讲明了今儿一早发生的事。

　　诚然，自己惹出的祸，打碎牙齿也得受着后果，但是，听她这么一说，那帮遭了殃的人，未免也……太倒霉了。

　　秦明一想到今一大早就不幸被抓进大牢里的无辜群众，心底不免为他们打鼓鸣怨。

　　“这么说来，是因为我在街上的一个小举动，所以惹来了一大帮子人的怨恨。”

　　秦明托着下巴，沉思着说道：“嗯，不论，他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是什么……这锅，反正，我是背定了。”

　　“他们虽不会正面上门修理你，但在在其他方面，就不好说了。”麦兜雪冷着脸，严肃地说道，“接下的一段时间，你很可能连菜都买不到，生病了也抓不了药，还有……总之，你要是还为你娘和你弟着想，最好还是搬回去。”

　　少女已经把话说得够通透了，秦明也知道从她这儿得不到事情更多的内幕，于是便说自己会好好考虑。

　　目送一脸表现出失望与释然的麦兜雪离开院门，秦明长吁一口气，把椅子收回了房间，和柳氏打了一声招呼以后，迈开脚，出门去了。

　　秦明不觉得自己辜负那小子突发的怜悯之心有什么不对，也知道这小子必然会试机反咬一口。他感到很意外，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而且恰巧扎在了他怕身边人麻烦的心窝里。

　　在绍兴县城继续待下去生活变得困难，将变得困难，这是既定的现实，虽说对方危言耸听了些，但状况确实不会多乐观。

　　其实，秦明也挺纳闷的，这一条街上的行人即便集结起来，又能有多大的能量？真要打起来，他一个就够摆平他们全部。

　　可惜，他们有原则，不会仗着人多来欺压，而是用另外一种方式，也就是用言语的力量来诽谤。秦明初来乍到闯出的名声是个什么模样，他自己还能不知？

　　名声坏了事，现在回忆起来秦明有些后悔当初，好在他也不是那种听认命数的人。

　　别人算计他，之后怎么报复回来都是以后的事，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把消息告知那跟着他一起遭了殃的说书人。

　　做为当事人，秦明的确可以称得上是罪魁祸首，其他人都不过是受了无妄之灾。这其中，最无辜的莫过于张全，至少，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活该如此的因素……

　　在摊头，再见到一脸冷峻的秦明，张全心一突，觉得他来找自己准没好事。果不其然，此人开口道出的消息，对他而言，不亚于晴天劈下了一道霹雳。

　　“这可如何是好。”他慌了神，一时痴傻了，呓语道。

　　对张全而言，名声扫地，就意味着失业就成为了必然的结局，也等于失去经济来源。他孤身在外多年，学业无成不谈，也早已习惯了现下的生活，若是此时切断了他的经济来源……

　　张全真的无法去想象自己还有什么活路，付出不了多少力气，也放不下自尊去给人做小厮，家更是没那个脸回去。

　　瞧见着张全掩饰着的惶恐不安的眼色，秦明心里多少有了些愧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说：“你也别太紧张了，多少你也和他们一样受了那小子的羞辱，再加上我才是祸首，你只能算是边缘人。我来这也只是给你提个醒，让你好有个心理准备。”

　　张全苦笑，“在此之前，我就有不好的预感，没想到……唉。”

　　该说的话，秦明也已经给无法度身事外的张全带到了，接下来对方要怎么生活，也已经不是他应该去关心的了。

　　更何况，他也还有许多麻烦亟待解决。

　　山坳村，秦明本来是打算仲夏时分回去打理的，现在形式所逼，有些事的确也该去准备了。

　　想到这，秦明不得不对眼望着即将步入清闲的日子说再见，趁着那群人还没把他的名声传开，去市场采办一些物资。

　　在计划完成之前，以后不想买菜，裁布不想看人避讳之深的脸色……有得麻烦了。

　　时过四点钟，白日低悬，天空的稀云聚舒，此刻回返山坳里的家的话，要回来，也到了大晚上，绍兴城也肯定关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