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师》昶萤

24、第二十四章

　　“哦，是吗，你有新的办法，说来听听。”麦包草看着他澄净、自信的眸子，诧异地说道。

　　儒衣小童不卑不亢地说，“这办法，算是方师叔方法的扩展。”

　　“除了抓捕衙门外的闹事者外……再把那个人，以及他的同伙一并逮捕。我再修一封大字布告书，让他来充当……不对，他本来就是肇事的罪魁祸首。”

　　此次案件往大了说，也就是一场民事纠葛，按照当朝历法，肇事者当判处四十大板，以儆效尤。

　　这四十大板在大乾朝是个很微妙的处罚，在使用煞气棍的前提下，重棍恰好能打死，轻棍则只是一点儿皮外伤。

　　衙役手头使的劲，绝大部分都是看钱说话的，收了够数的钱财，这人才能被扶着出去，否则，只保证不死，医药费不论。

　　这事盖因那个人而起，他破费，才不关我的事——将办法娓娓道来，儒衣小童愤愤不平地想到。

　　“不行，”方师爷一票否决了他报私仇的提议，“你可知如此一来，形成了围三缺一的局面，而你就是其中缺的那一块。”

　　凭什么大家都倒霉了，就你写几个字了事……这不是明摆着有暗箱操作吗？到时候这些人会怎么想？还不得找你的晦气。

　　“可就这么放过他，我心底好难受……”儒衣小童当然明白这一点，撇过头，负着小手，说出了理由，“而且，这些人也不见得有多么聪明，掷开我，把二次伤害归咎在他身上。”

　　方师爷墨色的眼瞳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解释道：“所以，这就要你用文字来揭露，来引导他们愤怒的对象。”

　　人就是这样，在明知恨不过有些人的状况下，很容易会对造成这种局面的另外一些人心生更强的怨念。

　　儒衣小童眼神闪烁，稍加思忖了一会，才点头说：“那好吧……暂时放过他。”

　　麦大人和麦兜雪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一边，渐渐也听出了方师爷在给那个人挖的是何等的深坑。

　　“爹，你还是把这一群人晾着吧，或者连着他也一起关起来，以恶意扰乱市场秩序论处。”

　　麦兜雪不忍心，说出了以上折中判处的话。

　　“丫头，说什么胡话呢。”麦包草不悦，声色俱厉道，“这么判的话，你老爹我可不就成了怨大头？”

　　“嗯，麦大人说得一点也没错，倒是雪姐姐你呀，不明白其中的枝节。”

　　“你这么帮那外人，他也不会感激你的，我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啊。”儒衣小童斜睨着眸子，撅着嘴，不情愿地说着，“虽然我乱抛先天罡气也有错，就是了……”

　　麦兜雪无奈地叹息，即便她再怎么会巧辩，也还是说不过这三个拧在一块去的人，只能再挣扎着说一句，“我不过是论公办事。”

　　他们做好了决策，接下来的行动就交给了下面的人。

　　县衙外，一群嚷嚷着要儒衣小童还他们一个公道的人，见县衙的大门终于敞开，个个仿佛打了十斤鸡血，雄赳赳，气昂昂地往里边涌入。

　　王捕头示意过下手不要阻拦，见闹得最凶的一群人进去了，他才厉喝道，“动手！”

　　门口两侧站着的衙役将跨刀朝外一横，用冰冷的刀鞘拦住了还想往里边挤的人，也阻隔了见到院子之中的阵势不对想折返的家伙。

　　门口的人凶神恶煞，使劲去推刀鞘，“该死的，放我们进去！”

　　“唉，你们这是……”跑第一的人，见到前边的阵势，整张脸都耷拉了下来，“嘿呀，想起来了，我还有生意要做，先回家了，哈哈哈。”

　　“站一边，抱头蹲下。”

　　……

　　作为整个事件的中心人，秦明对县衙内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吃过午饭，秦易就去了学堂跟小伙伴集合，而秦明则选择了留在家中。

　　“无所事事……睡个午觉好了，哈，呼——”搬出一张竹椅，秦明趟了上去，深吸一口气，呼气的下一刻，便睡着了。

　　湛蓝的天空之上，万里白云遮日，这种天气，的确适宜结伴踏青，不过……在秦明看来，睡一场午觉也不错。

　　呼……呼……

　　秦明的呼吸很平稳，睡得也很沉，即便有人走到了跟前，用灰绒绒的狼尾巴草去侍弄他的脸，都不见他的眉头皱起。

　　“娘亲，别闹了，我给你钱，呐，拿去，给自己买些胭脂水粉，金银首饰什么的。”秦明醒了，也不睁开眼，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银票，随意地扔在地上。

　　来人见秦明连眼都没睁开，就在迷糊之中称呼她为娘，还抛出了一张银票……一时间愣住了，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良久，她抛开了狼尾巴草，冷声说道：“别装睡了，赶紧收拾东西，去乡下避一避吧。”

　　“哎，你这人，直接上来就赶着我去跑路……话说得没个头也没尾，让人怎么听信你？”秦明坐起身，双手手搭在膝盖上，抬眸望着麦兜雪，平静地说，“再说，我才从乡下那麻烦的嘎吱窝搬出来几天，突然又打包袱回去——县官大小姐，这闹出的笑话可不小。”

　　麦兜雪也不在意他这是猜测出了自己的身份，故意提高声调，纳罕着说道：“你前几日闹出的玩笑也不小啊，这一次怎么就怕了？”

　　“你不用激我，”秦明捡起地上的银票，收进衣袖之中，笑着说，“我也知道你是好心过来提醒。可是呢，就像你所想的那样，我既然肯闹出玩笑，就不会怕被笑话。”

　　“说说看吧，县令千金，如果事情真的严重到必须避让的地步，我立马打包袱走人。”

　　这家伙，也不像他所说的那般无赖吧……得到了感激卡的麦兜雪不由地去怀疑儒衣小童在恶意中伤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