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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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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的家即是书香学堂,他虽独身一人住在此地,这地儿却也干净、整洁。
越过私塾正堂右边的拱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清泉池塘,池水清冽,几尾大红锦鲤,在水中游弋,端是清闲。
池塘所对的一角,也是四方石桌的上沿,生长着一片君子竹,翠色的竹叶舒展开散,挺拔的枝干节节高升。
叮咚——
夫子挪步到石桌旁,稍作等待,顺便拨动了一下玄灵琴的琴弦。浑厚的弦震,激荡出一层肉眼难辩的音波,飞溯向君子竹的翠叶。
阳光透过竹林,斑驳摇曳的树荫给人传来的却是一片冷意。
若是有心去留意竹林,不难发现,竹叶在玄灵琴商音响过之后,平白抹了了几片冰霜。
“随我来。”夫子瞥了一眼磨蹭的秦明,说道。
书房就在四方石桌旁,进了门,室内放置一山水屏风,一侧的书架上陈列着青瓷、竹简,线装书最少,纸张都呈现破旧、枯黄,传阅的年份大概可以追溯到玄字辈的祖父。
在秦鸣有叹书架上的线装书保存完整的时候,夫子也走进了山水屏风的背后。
“印刷体标准有余,而气韵不足,不利于灵巧性记忆。”夫子在陈述自己亲自誊写三部书的理由,“他是如此,你……虽过了年纪,但,想必也是如此。”
挥毫墨就,一页书成,如法炮制,仅半柱香的功夫,他便写好了两套三部书,共计六本书,几十万字的工程。
搁置下毛笔,夫子拢起手,宽大的衣袖不沾一滴墨水,说:“关于文字的记忆能够由外入内,亦可由内向外。”
“话说,我还什么都没问……”秦明从桌案上拿起一本书,翻了一遍,颇有微词地说道。
“问与不问,其实你早已告诉了我。”
秦明一阵唏嘘,他倒也不感到多恼怒,“时刻保持着入微级的洞察力,你不累吗?”
“习惯了。”
瞧着夫子一副寡淡无所谓的表情,秦明总算是明白别人为什么容不下他了——这人有毛病。
人是多疑的,被猜透了言语,就会感觉自己失去了隐私,一种恐惧就会油然而生。
这种恐惧积累到一定程度,即便是心中无愧的小人物也会感到愤怒,更何况那些身居高位,被供奉起来的人……
“这习惯在待人处事方面可不怎么好,”秦明将视线重新落在书本上,“会让人提防着你,给别人平添意外……不过,用于教书这却是极好的。”
此人的身上涌动着强烈的自信……并且……不是假装……
认识到这里,夫子不由一愣,这种状况他只在老院主身上见到过,之后遇见的人,无不心存着几分忌惮。
“徒儿的书写好了,也是时候回去了。”夫子的诧异仅维持了片刻,过后,他也不是很在意地说。
孤身在学宫教学了七年,对待外人,他的心已如院子里的池塘,平静、清澈。
秦明见他不愿和自己多做交谈,只好把结交的心暂时作罢,反正他也不急这一时。
此刻,学堂之中,方子辰已经端着一条凳子回来,正儿八经地开始教起秦易握毛笔的正确手势。
待教得差不多了,就让秦易下笔写一个字看看,较检一下教学成果。
白纸之上,秦易望着小师爷的字,操起笔写下“永”字,然而一比较,发现自己的书法,形如草蛇,烂得一塌糊涂。
“我写的字,怎么这么难看啊。”秦易不甘心地说道。
方子辰安慰他道:“别急,你还在初学阶段。接下来,就要开始不断地临帖,先学会写别人的字,再从中领悟自己的书法风格。”
……
“教的还真是起劲。”钱云沫冷着脸说道,“还不是仗着自己三岁就开始了习文练字,半桶水就在那晃荡,叫人见了就心烦。”
这一时半会的,她和俩小弟也想不出什么解恨的方法,只能在座位上发发牢骚。
随着夫子返回课堂,他的学生们都停下了朗读,纷纷望向他。
“新收了名徒弟,相互之间名也不知,姓也不晓,”夫子说道,“所以,趁着离放学还有那么一小段时间,你们上来通个名,道个姓。”
殷聪心底咯噔一下,冒出了一个小主意,说道:“师父,让他一个人介绍一下自己就行了,我们大家都认识了许久呢。”
方子辰蹙眉,反驳道:“只有他一个人介绍自己的话,我们确实都认识了他,但他又怎么认识我们?这可就谈不上相互了。”
“这……”被反驳了一句,殷聪就无言以对。
夫子挪步到一边,说:“好了,殷聪,你也别想着顺便躲在台下看好戏了,就由你第一个开始吧。”
“师父,你说了我的名字,我的介绍已经由您完成啦。”“别挑战我的耐心。”“好……吧。”
殷聪耷拉着肩膀从座位上站起身,快步走到讲桌前,“我的名字叫殷聪,今年七岁。喜欢和云沫姐一起惩治方子辰和他麾下的两只,啊不,现在是三只跟屁虫。讨厌吃河鱼,擅长放风筝、转陀螺。平生做过最好的事,就是现在还在展开的惩治事业,平生最后悔的事是还没开灵窍,给云沫姐拖后腿了……真是对不起……”
“好啦,你道什么歉,说完了就赶紧的下来,灵窍岂是那么容易开的。”钱云沫敲桌,脸色不悦地说。
“呃,好吧。”殷聪摸了摸鼻子,再转过头,用探寻的目光望向夫子,“师父,我介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