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师》昶萤

19、第十九章

　　门朝里敞开，人朝外走了出来。

　　夫子约莫三十岁，一头银发垂地，面容温润如玉，下颌无须，身穿朴实无华的长衫，浅色的长裤一小截覆在鞋面上。想必是察觉到了秦明此行的目的，他没开口说话，只把注意力放在小秦易身上。

　　“师父好。”

　　秦易愣了一会儿神，他觉得夫子长得比娘亲还好看许多，即便对方的眸子好像完全把他看穿了，也很是开心地问了一声好。

　　夫子也不知从什么地方扯出了一把戒尺，拍打着白皙的有些病态的手掌，“乖徒好。”

　　“这是本人备的一份薄利，还望您收下。”秦明暗自点了点头，一步走上前，将茶盒取出来，交给夫子。

　　徐良馍接过礼物，“就当是收了徒儿的束脩，你也且跟我来，三部书我先写给你。”

　　言讫，他转过身，拐过弯，走向自家内院。

　　秦易仰起脑袋，说道：“哥？”

　　“嗯。不论他是不是真的意识到了，我确实是想考较一下此人的教学方式，顺便学点。秦易，随我一道，跟上去。”

　　两人才穿过门槛，来到外院，孩子们的读书声就掩息旗鼓了大半，其中还出现了一个熟人的喊声：“秦易，来这边。”

　　秦易扭过头，大为惊喜，使劲拉扯秦明的衣裳，“哥，方子辰也在这儿读书嗳~”

　　“这我知道，你先过去跟他打声招呼，我先去夫子那给你领书。”秦明也不感到意外，轻拍了一下在扯他后腿的小秦易的肩膀，淡然地说道。

　　“哦，那我先过去了。”

　　秦易兴奋地松开小手，屁颠地跑向落坐在学堂最后拜中间位置的方子辰。

　　秦明望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这幼弟，真是会给他这做哥的丢脸，一点自主意识都没有也就算了，如今可好——快成方子辰这小子的狗腿子了。

　　罢了，狗腿子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用多费脑子就能开开心心地度过童年的每一天。

　　秦明从小时候起就独来独往惯了，长大了没给人当过狗腿子，心里只能这么给秦易祝愿。

　　大哥跟夫子一道走开了，秦易也不拘束地走到了方子辰身边，正要说话，一道黑影，爆发出唰——地一声轻响，向他的面门袭来。

　　“小心呀！”

　　“一定会没事的——”

　　“冤家路窄啊。”“说得没错，居然还能在这碰上。”

　　“无聊的争端。”

　　“男生就是事多，这恬静，心平气和的养颜之道永远都参悟不透。”

　　“还差一个，师父今年的收徒计划就完成了。”

　　这一刻，学堂哪里还有什么空灵的读书声，和菜市场差不多，各自都在说着自己圈子里的话。

　　黑影飙起了赤红色的气浪，若是不去阻止，秦易不流血，额头也要被砸出一个大包。

　　方子辰眼色一沉，一手抓住袭向秦易的黑影，反手就又投向对方。

　　对方轻松接过黑影，冷笑道：“为了维护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而招惹我二次，什么时候坐幕后的这么好心了。”

　　方子辰懒得理她，让出座位，跟秦易说：“别理她，来，你坐这，我去搬条凳子过来。”

　　“小师爷，师父叫我买来的凳子，我放在了后院的杂物间。”说话的女孩声音很清脆，仿佛鸣声婉转动听的夜莺。

　　方子辰收回望向她的视线，点头说：“知道了。”

　　接着他看向自己的青梅竹马，“琴淑、丁丁，你们帮我看着钱云沫。”

　　“好。”“小师爷，她可是——”

　　“哼，两个连灵窍都没开的小朋友，也想看着云沫姐，方子辰，你也未免太小看人了！”

　　方子辰莞尔，说：“别担心，只要你们看着，她就不敢做的太过分，到时候我们一起向师父打小报告就有她受的了。”

　　钱云沫的另一名小弟，气不过了，“除了打小报告，方子辰，你还会点别的吗！？”

　　“不会了。”

　　方子辰快步地跑开，这一边，钱云沫倒也大气，施施然地坐在原位，没再乱丢小弟的毛笔。

　　只是，小秦易被她赤红色美艳的眸子盯得浑身发毛。

　　“齐远。”

　　“云沫姐，要动手了吗？好，你说，该揍他们仨中的谁。”气炸了的胖小子，捏起拳头就站起了身。

　　钱云沫指尖流转的毛笔停了下来，没好气地说，“谁说了要揍人了……笔还你，接着。”

　　“啊，我的笔？”

　　胖小子，齐远接住笔，后知后觉地望向笔砚台，果然是空无一物。

　　“我可怜的毛笔，你差点就粉身碎骨了……还好、还好……咦，你这儿怎么被刮了一道痕！该死的方子辰，你一个男孩子留什么指甲……”

　　“那是我刮出来的，傻远。”

　　“哦，我就说嘛，这么可爱的线条，他怎么划得出来。”胖小子捧着毛笔放在脸颊边，陶醉地说。

　　在坐其他八人，无一不打了个恶寒的激灵。

　　“呃，好恶心，云沫姐，我强烈要求，让我踹飞他。”“准奏。”“艹，殷聪，你吃饱了撑着居然说我坏话！”

　　女孩儿：“又内讧了。”

　　岁月静好的妹子，侧过头，和她说：“不忍直视，我俩还是接着背书吧。”“嗯。”

　　在她俩位开始前，独坐敬亭山孤画下的男孩已经闭着眼，开始自背颂起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好乱。”把学堂发生的状况收入眼底，秦易鼓着腮帮，轻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