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师》昶萤

15、第十五章

　　今天一大早出门前，秦明就交代过他晚饭的时候才回来吃，这让柳氏淘米洗菜也有了方寸。

　　早、中餐，只有两人占座，柳氏做得比昨天随意了些，晚饭则添了两道荤菜。

　　一早被喊回家的秦易埋怨之气顿时如烟消云散，屡次开心的跪坐上长凳，身子趴上桌，跟只小馋猫一样，用小手去钳肉吃。

　　他就是被筷子敲疼了小手指，也不改贼亮的眸子。

　　家中有了钱，柳氏一扫过去的阴霾，脸色红润些，做起家务事也麻利了许多。

　　秦明上山的数日，她也熟悉了新家附近的环境，并将一家人的生活打理的分外有条理。

　　让孩子去读书在她心底是一件分量弥足的大事，单交给秦明这个半大小子，她可放心不下。

　　秦明前脚跟出门，柳氏督促小秦易吃过了饭，后脚拎着些水果，去了近日里往来过的几户人家做客。

　　跟秦明使用清奇的方式去为秦易找私塾不同，柳氏打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想得知什么样的信息。

　　没过多久，互相之间拉扯的话题，在她别有用心的引导下，讲到了孩子们的前途上。

　　前途，无外乎升官，发财，受人尊敬和仰望，……而这些都避开不了一个大前提，那就是“修身”。

　　即，修炼己身，此乃学子们的修饰性说法，说白了就是老百姓口中的读书。

　　读书初成即可保一家人之平安，力量到达不容小觑的地步，跟何况，还能享有朝廷给予的许多特权。

　　而且，谁敢说，自己没有个需要外出远行的时候呢？那个时候，寻求陌生人的庇护，不单要支付数额不菲的保护费，这究竟安不安全，心里也没个底。

　　在此须提上一句，即便老百姓数百年如一日的怀拽积极向往之心，各地的学宫，招收学子的标准依旧是居高不下。

　　在择校的切入点上，柳氏和秦明保持了一致，都为小秦易无视了学宫，选择了学业轻、离家近、争斗少的私塾。

　　“柳梅呀，你咋不让小子试试呢，要我说，这说不定上天就保佑一次，老夫子们就认了。”邻居家的模样长得一般，气质却是干净，磕着瓜子，若有其事地笑着说。

　　柳氏摆了摆头，唠嗑道，“哪能呢，混小子成天就知道吃，人也不激灵，每次都叫我给捉住了。”

　　就算真走了运，秦易也不见得斗的过人家，到头来弄得性格抑郁了，一生寡欢叫她这个做娘的于心何忍？

　　人这一生呀，但求风平浪静些，这日子可长着，一家人说说笑笑着过去，就蛮好了。

　　秦明捏着两只玩具回家，柳氏则难得高兴地跑到街上给大孩子拎了一壶黄酒。

　　“还没到年纪呢，娘……你竟然就让我喝酒？”秦明眨眼，望着容光焕发的柳氏，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伯陇，你就当今天是个喜庆日子，陪为娘小酌一杯。”

　　秦明点头，示意自己在听，接着他把两只用黑布包裹着的玩具随手交给小秦易，然后又去摸了把对方脑袋上的呆毛。

　　柳氏望着两兄弟的亲近，心里一暖，接着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你爹还在的时候，每次打猎归来，都要央求着为娘跟他喝一杯呢，哪像你，还不乐意。”

　　“……”

　　这一口狗粮吃得猝不及防，令秦明都不免有些不知所措。

　　一边，秦易也拆开了黑布袋，里边是两个巴掌大的制工精巧的小人，小人可以变形，一个可以变成不同式样的剑，另一个能够变成各种形状的云朵。

　　不得不说，木间坊的技艺实在是称得上神乎，秦明不过稍微提点了几句，他们就把简单的变形类玩具做到如此之境地……

　　小秦易连波浪鼓都没碰过，对玩具的认知大概等于无，如今拿到了这么稀罕的东西，玩的不可开交，直接忘记了这一餐能够吃到肉。

　　“今天出去了一整天，伯陇，你找到好私塾了吗？”柳氏给小秦易盛好饭，走来的时候，顺便问了一句。

　　耿直的秦明老实地回答了没有，然后说，这不急，应该先让秦易适应这儿的环境。

　　柳氏则是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还好为娘留了个心眼儿，赶明儿，你备上厚礼，先带着秦易去沈园附近找徐夫子的家登门拜访。”

　　“徐夫子？”秦明念道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头说，“好的，我记住了。”

　　被称之为夫子的人不在学宫教书，反倒开起小私塾来，不能说没有，却也是一件极其罕见的事。

　　修身不似练武，闭门造车、寒窗苦读而登龙门的人不在少数，论实力，他们也丝毫不比出生入死的武者弱，论诡诈，更是强盛了不知数倍。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句话说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能闭门造顶尖人才，为什么要到野外去拼命，去浪费宝贵的时间？

　　学识渊博到夫子这个程度，已经无人不晓大任于斯人，凡人之不可取的道理。

　　既然明白这个道理，还义无反顾地辞退自己的，不外乎两个原因。

　　其中之一的解释是——学宫内部发生了派系之间的激烈碾轧，多方调和无效，无论是明哲保身，还是斗争失败，总之，这个徐夫子一气之下，丢下了自己原来的一众天之骄子学生，到绍兴教起了书。

　　本来，秦明也以为是这个原因的，不过等到了第二天登门拜访，发生的事情出乎了他的意料，以至于，他成为了坚决的第二原因支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