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师》昶萤

12、第十二章

　　起初，书阁斋建立在相对僻静的场地，可随着时光的变迁，围绕着它的四周，一间间店铺坐落下来，来往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时至今日，此地的繁华已在绍兴城富有了盛名。

　　东起的一条商业街早在书阁斋筑成之前就存在，起先还在此地贩瓷碗瓢盆、开肉铺、打铁等粗鲁活计的人，到如今统统都已经做不下去。

　　他们要么搬去了其他地段继续，要么改行做了别的。

　　所以，书阁斋虽不复了当年的僻静安然，却也让学子们的生活远离了些尘世的粗鄙。

　　张全领着秦明来到书阁斋的门前，便驻足了。

　　“为何要停下来，不进去瞧一瞧吗？”秦明跟着他停下脚步，“我看里边也没人。”

　　“不是里边有没有人的问题，在没有人邀请我们的情况下，擅自进去不得的。”张全摇了摇头，严肃地说。

　　人会对自己憧憬的东西，抱有敬畏之心。

　　这姓张的说书人就是这等子情况，人至中年了，反倒怕这怕那，畏首畏尾，窝囊的叫人好笑。

　　殊不知，当真正身处其中之时，一切也就那么回事。

　　对方心中的畏惧，秦明看的清楚明了，也不戳破，“既然没有人邀请就进去不得，那么也只好转道，去起见铭画廊了。”

　　“呃，客人，有一句话还是跟你讲了吧。如果说进出书阁斋，需要的只是一点人情世故的话，要去起见铭观赏书画，没有点儿真材实料，恐怕……”

　　秦明：“……”

　　感情这张全还不完全是一个畏首畏尾的人，而是一部分事实确实如此！

　　这个时代的文人群体，矫作起来不是人……东设一道门槛，不让市井之人入内，西出一道难题，文盲、文弱避让准没错。

　　秦明心生些许郁闷之情，“这么说来，两块地都去不得了……”

　　旋即，他也抓住此次机会，把窝在心里好几个时辰的话说了出来：“唉，罢了。对了，你可知现在绍兴城有哪些私塾肯招收寒门子弟？”

　　“寒不寒门……跟性别一样，都是无关紧要的事，”张全望了一眼秦明，“只要慧根符合标准，再有就是保证付的起束脩，便没有哪家私塾不收。”

　　在书阁斋门前，张全跟秦明话说的好好的，突然一道裹挟着嘲讽之气的声音传了过来，“束脩倒也还是其次的……”

　　秦明闻声瞧过去，赫然走来的是一名女子，约莫二十岁，模样看上去得体大方，却是个冷颜冷色的人物。

　　“这慧根才是最为要紧，要知道一个人无论是习文抑或是习武的资质都包含在其中，仅仅符合标准，怕是还不够吧~”

　　“就有如现在的你——张童生，你不去滩头说书，在书阁斋门前逗留，莫不是还想着考上个秀才爷，回家做乡绅？”

　　“舒玉芹，你……”张全的老底被女子揭了个底朝天，他只能面红耳赤地用手指着女子，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想要我放尊重一点，你好歹别指着人说话。”舒玉芹蹙起娥眉，“还有……站在门外，连门都不敢进，谈什么让人尊敬；还想要……面子，呵，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推开书阁斋的轩门，舒玉芹回头冷眼瞥了一下秦明，先是没说什么，待她朝四面垂下席窗、拢一层薄纱的敞间走了几步，方嗤笑着说：“请他进来参观吧，毕竟他在你身上花了不少钱财。”

　　这女人属毒舌的，说的每句话都带刺……秦明这么想着，瞅了瞅张全，只见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阴晴不定的，很是吓人。

　　“那个……我改日再来拜访，有事，先走一步了。”秦明识时务地说道。

　　见秦明走开，张全稳定下情绪，也不和舒玉芹说什么，撇过头，对她拱了个手，也离开了。

　　赶步追上秦明，张全一脸愧色，“伯陇老弟，还真是万分抱歉，让你见笑了。”

　　从客人，进化到伯陇老弟，若说没有舒玉芹言语上的助攻，打死秦明也不信。

　　嘛，也是，本来张全当他和所有听客一样，叫一声“客人”无可厚非，现在被那位一歪曲……

　　“不知你二位……原先是何关系，弄得她现在要这么损你？”秦明燃起了八卦之魂，语气平淡，好似不经意之间起的疑惑。

　　“也没什么关系，就是一起在书阁斋读过几年书罢了。”张全展开折扇，为自己使劲扇了点凉风，说道，“当时，我和她，还有王大海是班里慧根最一般的学生，所以一起努力，互相督促……后来，她一次考上了，我一直没考上就这么简单的关系。”

　　你当我是傻子哦，中间部分全部省去了，用考上了和没考上做总结……秦明在心里无语地念到。

　　应该说不愧是说书的？

　　人家不肯说出自己的故事，敷衍了事，秦明也没折子，只好继续听他叙述其他事情。

　　譬如，童谣的最后一句——不乱奇崖古种仙。

　　相传，在久远的上古时代，这片土地还处在崇山峻岭的夹缝之中，水流不进来，积蓄了无数岁月的瘴气也出不去。

　　陆地上的爪兽为了求得生存，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一场注定了况日持久的自相残杀。

　　它们每一次争夺，不论身上的伤痕多么严重，只要不死，在瘴气的治愈下不消几秒，伤口就能得到恢复，并获得增强。

　　从弱小，到至强，再到生命的蜕变，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

　　蜕变生命的力量无疑是极为强大。它吞噬了崇山之间的绝大部分的瘴气，摧毁了无数山麓，开辟了如今这个浩荡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