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师》昶萤

11、第十一章

　　向船家打听到从此处前往对方家中的路线，秦明跨过街道，拐进了小巷子当中。

　　找寻了约莫一刻钟，一所堪称潦倒的小庭院映入了他的眼帘。

　　低矮的围墙边上虚掩着一道破败的木门，院子里有清扫过的痕迹，却也不显得脏乱。

　　这般清贫如洗，想来此人是为了生计而去外滩那头说书了。秦明思忖至此，心中不禁有些遗憾。

　　读书人若是功不成，名不就，下场，多半就像这个模样——十年寒窗苦读，到最后卷铺盖回家的勇气都没有。

　　风骨？那玩意……这世人只会觉得，失败者不配拥有。更确切地说，在世人眼中，他们也沦为了老百姓。

　　敲响门把，不多时，就见一名中等身材的男子从那屋子里走了出来。他正是秦明要找的在外滩搭起棚架，说的来书，做的来导游的人。

　　说明来意之后，此人先是脸露难色，不过在秦明说了价钱好商量，他就允诺了下来。

　　“说了这么多，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真是失礼了。在下姓张，单名一个全字，不知……”

　　“哦，在下秦伯陇，游船方面，我已经在来此程的时候，令船家备好了，先生且跟我来。”

　　“不敢当、不敢当……像我这等落榜书生，怎担得起先生这个称呼，让人听见了怕是要笑掉大牙。”张全摆手，赶忙推脱道。

　　“那，这称呼……”秦明作为难的模样，语气充满疑惑与谨慎地问道。

　　应酬之事，秦明早学了来，这用在古人身上则是头一回，文邹邹地对其话来颇有些麻烦。

　　张全不在意地说：“无须多礼了，直呼在下的名字即可。”

　　他既然都这么说了，秦明也跟着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动作。

　　在绍兴城内，水陆的交通相互交替，虽然巷道多，但路段复杂并不十分复杂，只要多在此地生活一段时间，那块地大致有什么建筑也会了解得差不多。

　　一边乘舟游览街边建筑、行人，另一边听着口才不错的张全介绍比较有名的建筑的有来呀，推荐美味可口的街摊小吃什么的，时间过去的飞快，转眼就过了一个上午。

　　人家说了一上午，必然口干舌燥，不赏口凉茶喝，不请一顿饭吃总是说不过去的。

　　张全也不退脱，他说的确实有些多了，比他在外摊头说书还要辛苦许多，不过好在秦明给的报酬也很是令他满意。

　　吃饱喝足，一个中午也就差不多过去，再搭上船行了几里，转角迂了个回，正在侃谈的张全用折扇拍拍手掌，忽地缄默了一会，说：“客人，您来绍兴可曾听过这句话否——一来红衫清香苑，二道柳云书阁斋，三坊四届门轩逸，不乱奇崖古种仙。”

　　秦明一脸懵，这句子听起像是童谣，可他人处在绍兴的时光加起来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哪里留意过这些？

　　“听起来蛮顺口，不知何解？”秦明发挥作为一名听众应该具备的特质，及时发问。

　　张全喝了一口茶水，接着说，“这一来红衫，说得自是那烟柳红尘之地，在绍兴最有名的，当属清香苑。”

　　末了，他还面色如常地说了一句：“若是有需求，你可莫要忘了去那里快活、快活，保管让你流连忘返。”

　　对此，秦明也唯有抱着乐见其成的态度，摆着男人都懂的谱，嘴上说着自然、自然，仿佛他的身体已经久经沙场。

　　实际上，十四岁的他，在这个时代也差不多到了可以娶妻生子的年纪，不难预见，在一家人安定下来以后，他的娘亲肯定要在此地为他张罗一门合适的婚事……

　　这种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秦明也懒得去搞什么自由婚姻。

　　个人做主在当代都没几个人达到，爱情什么的，待久了，也还不照样是变成亲情。

　　比起来一场轰轰烈烈，甜的歪腻，又或者虐得肉痛的爱情，他还是喜欢将两人之间的感情转化为一群人之间的亲情。

　　无关乎什么没谈过恋爱，他就是看得太多，才认为将这个过程省略掉，直接拿到结果比较符合人们给爱情这个词的定义。

　　“说完了清香苑，再来说说书阁斋，听名字便可知，它是教习之所。柳云，柳仲书，这位大人可不简单呐。”张全艳羡地说着，“三岁习文，在六岁的年纪就开了灵窍，一朝中了秀才，隔年又时逢圣上开恩科，登秋闺，中了举人……世人皆称其为天下之神童，真可谓是端起无量风，将那桃花开。”

　　“书阁斋便是他为绍兴故土所留，只可惜，那个时代，距今已有一百余年，他也已经作了古。你若是想见识，也只能从他的画像上去感觉了，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在起见铭画廊有他各个年龄段的画像。”

　　“哦，谢谢告知，待我择个时日，必然去起见铭画廊去观摩一下这位神人。”秦明且记下了书阁斋，对创始人的兴趣却是缺之又缺，连这话都是打这马虎眼说的。

　　“择日肯定不如今日，此地距离书阁斋、起见铭画廊也不远，坐了这么久的船，不如陪在下去走走？”张全站起身，拱手相问道。

　　见张全如此坚持，秦明也只好同意了他的邀请。

　　下了乌篷船，在前往书阁斋的过程之中，秦明又接着从张全那儿了解到了三间在民间有名的作坊，以及近几年来围绕它们连续举办了四届的技艺大比拼活动。

　　尚未问童谣最后一句的含义，两人却是抵达了名人所建的书阁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