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师》昶萤

10、第十章

　　不尊敬老人的意愿，胡乱开玩笑的下场，不出意外就是被人给扫地出门。

　　好在家离洪记菜馆不远，再加上户外的月光皎洁，完全用不着提个灯笼走夜路。

　　回到家中，正对门前的几间屋子都黢黑着，想来柳氏已哄着秦易睡下。

　　听到来自后方的细微动静，秦明缓步来到后院，发觉娘亲此刻果然正候在厨房里煮一大锅子水。

　　“你还知道回来啊，究竟去做什么了，午饭、晚饭都不来吃。”柳氏冲小心翼翼地进门的秦明瞧了一眼，捋了捋额前披下来的散发，嗔怨地说。

　　秦明赔笑，赶紧解释道：“我呢，去向洪老爷子请教了些问题，看他忙的不可开交，就搭了一把手，谁曾想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天色就已经这么晚了。”

　　“行了，你这一去，也不怕给人家添麻烦。”

　　柳氏摇了摇头，无奈地说，“水等会儿烧开了，你就去给我好好洗洗，浑身一股子汗臭加泥丸子味，自己咋就闻不出来呢。”

　　“不会吧，我有在山涧里洗澡的啊。”秦明说着抬起胳膊，自己闻了闻袖子，“呃，好吧，有一点点，我好好洗便是了。”

　　“娘，您先回去睡吧，这里由我守着就行了。”

　　“好，不过在走之前，娘想先跟你说一件事。”柳氏揭开锅盖，见水汽蒸腾答应道，“关于让小易上私塾读书的事，伯陇，你看……”

　　“读书……”

　　秦明嘴里念着这个词，脸上却面无表情，着实令柳氏有些心慌慌的。

　　“让秦易去读书当然可以，不过，娘，你想好了把束脩交给哪家私塾吗？”

　　“没有。”柳氏如实回答。

　　秦明挠挠头，一脸无奈，“那好吧，明天我去街坊打听一下。”

　　搬了个新家，各方面的事情都找上门来，这再正常不过。另外，秦明也清楚在没有人帮衬的情况下，家人的意愿只能劳烦自己去解决。

　　关于早早踏上社会这一点，秦明抱有相当乐观的态度，一不用三点一线读书、习字，二没了管教、啰嗦。

　　最为关键的是他如今暂时没有经济危机，能够海阔凭鱼跃，江南任他游了。

　　在秦明认为，与形形色色的人相处、交谈、接触是一件乐事——上可解一成不变的生活日常带给人的烦闷心情，下可为他所做出的事，发表一些别致的讲话。

　　送走了娘亲，添柴加火，直待到水快烧开，秦明才去井边提冷水倒进浴桶之中，准备好好搓一顿澡。

　　褪下上衣，秦明还是忍不住回头去望了一眼袒现在背后巨大而狰狞的黑色爪痕。

　　这个耻辱一般的伤痕自然不是他的，却也不能说是原主的。

　　在这里不得不提及这犹如纹身一样的印记，相当扯淡的来源。

　　时间是原主七岁那年的某一个夜晚，他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恶梦之中醒来后，背后就出现了这道黑色爪痕。

　　当时那小家伙受的伤并不严重，仅休息了一天便完全恢复了过来，然而这爪痕却一直留了下来。

　　“这伤口，不留吧，将来的某一天，我说不定可以找到这爪子的主人，杀了，给原主报个仇；留着吧，我心里还真是难受。”

　　使劲搓着后背，秦明嘴上说着话，同时心里也在想法子。不久之后，他有了个好法子！

　　翌日，绍兴城又迎来了热闹的一天。街道上的吆喝声不绝于耳，茶香、酒香，食肆飘香。从巷子口出来的行人，有装扮简朴的、张扬的……

　　为了找明白人问哪个私塾好，闲得没事就是不去凌云酒楼打听消息的秦明下定了决心要花大力气去找“目标”。

　　接近码头的宽敞河流边沿有十数只乌篷船停泊，这些船家的作用在绍兴这个江南水镇不言而喻。

　　除了船运工作，这些在码头附近停泊的乌篷船多还有载客的生意可做，当然，客人若是想自己尝试驾船也不无可行的办法。

　　因为还要打探私塾的消息，秦明并不打算自己租船来自驾游绍兴，而是想让船家给他充当一下导游。

　　这种船家，秦明以为遍地都是，然而事实打了他的脸。

　　跟船家打听一些事情没难度，但只要提及让他们给自己导游，他们个个推脱都说做不到。

　　能够胜任导游职业的人，据耿直的船家们一致推举，竟然只有在这外滩头设立说书人棚架的说书人。

　　秦明能说什么呢？没话可说，只能去请人家。

　　“那么敢问船家，这人现在身居何处？”

　　察觉到有钱可挣，船家笑露白齿，“城北溪口巷子里，距离这可不近，十文钱，我这就搭你过去。”

　　“这样的话就再好不过。”秦明颌首，付了钱，上船。

　　“这位客人呀，你要那么熟悉这绍兴城做什么呀？”船家打着八竿子的疑惑，问道。

　　“初来乍到，多了解一点，也好长些见识。”秦明双手枕着头，变换一个较舒适的坐姿，半真半假地说。

　　绍兴城以后就是他生活的地方了，了解清楚一点总没有坏处。说不定哪一年就遇见了个天灾人祸，他也好实先规划一条逃难的路线。

　　乌篷船的类型不少，他所乘坐的船只船头两侧有棚，中间宽敞，游览两岸风景极为方便。

　　人在船上，而船行于街道之间的河流上，便给人以自己身处繁华的市集当中，又与它们间隔甚远之感。

　　船改了几次道，行了约七、八里，在街道旁的一小台阶边沿靠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