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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来自深渊的噩梦 ...


  •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身在梦中,有时候又觉得不是。
      如果这不是梦,那为何她的体温会一会儿低,一会儿高,她的身子会不停摇晃呢?那恶心黏腻的触感就抵在腿间,她觉得不太真实,就像是一根只能由着水澜推来推去的水草,她没有骨,只能任由细浪拍打她软绵无力的身体,她终究只能依附旁人,依附旁人偌大的家族产业,在庇护下蜷缩神火,或者,依附这偌大的家族里面,一位举足轻重的少爷。

      是依附么?为何她觉得自己是不愿意的,因为她的眼角有泪,那泪水是滚烫的,一滴一滴从眼角滑落,有时落到床榻上,有时候落入少爷的脖颈内,少爷喘着粗气得声音就在耳旁,一会儿她又觉得远了,再过一会儿才发现不是远了,是她的意识浑浊了,生了错觉了。她那一直护在颈前推拒的手是无力的,所以她是推不开那强硬的少爷的,自然也就不存在远了这一说。

      十一年了,整整十一年了。
      她望着窗外闪过的电弧,有几分出神。自她开始依附这个偌大的家族起算来,已经有十一年了,原本以为只是在这华丽的宅子里面做个忍气吞声的下人,这是算不得什么事情的,无非就是多受一些气——这宅子里前夫人留下的那位小姐,倒也是不辜负她这个想法,她还要时常备着烫伤药在身旁,就是为了避免这小姐一时间心血来潮,将蔬菜汤浇到她的手上。

      至于这宅子里的那位少爷,现任夫人的儿子,是这在这东方产下的,身上流淌了一半的东方血液,再中和了一般的西方血液,竟然是把这最为蛮横的基因都刻到了骨子里,宅子里的少爷,教会她的可远远不止是贵族人家有多么的骄横,而是更多的事情,男女之间,他情她不愿,不愿也没半点招式,只得当作自己身在梦中,随着那水浪浮沉,将自己当作一具毫无感觉的身躯,让意识浑浊下来,这才能忘却那些恐怖的事情。

      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呢?她都忘记了,只记得拿屋顶的灯总是有些刺眼,床头点的香有些刺鼻,她身上总是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些伤痕,有时候是指甲的刮痕,有时候是皮鞭抽打的痕迹,有时候又不知是被谁捏得使劲了而产生的一大片连在一起的青紫伤痕,总是在她的腿上盘着,刚要消失一些了,又添上了新的,她总是穿着白丝袜,就是为了遮蔽这些难看的伤痕,可是,这伤痕是怎么来的呢?

      她都将这恐怖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的了,兴许是在梦中不小心抓到的吧,尽管她总是在少爷的房间的地板上醒来,但在那屋子里面,总是很容易就做噩梦的。
      叹了口气,她又扬高了声线呼唤了一声小姐:“小姐,您在哪儿?”
      走廊里仍旧是没有人应答,只有那窗外不时闪过的雷鸣让这里显得不那么死寂沉沉,她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梦中,这是一个没有尽头的长廊,她要在这没有尽头又一片漆黑的长廊里寻找到这宅子里骄横的小姐,要请这骄横的小姐同少爷一起到宴会厅,这是老爷吩咐的,那里有一个盛大的生日宴会,正要为他们举行。

      可是,小姐在那里呢?为什么不应答?她这样大声地呼唤小姐,是不是会让她生气呢?她若是生气了,她一定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又是要被拖到哪个黑屋子里鞭打一顿,这让她有些不安,像只无头的苍蝇一般在走廊里打着转,可是,不安归不安,老爷的吩咐还是要做的,她攥紧了拳头,正要往小姐房间的方向前去,又是一道惊雷闪过,吓了她一大跳。
      那道惊雷位置极近,就像是在她的耳边骤然乍响的,更让她害怕的是,那惊雷把大片的天空都染白了,她却在这如白昼一般的光芒照射中,瞧见了不寻常的人影闪过,是她的错觉么?她转过头去盯着那玻璃,却只看到窗外黑洞洞的,就像是一个麻木的袋子,等着把人吸入吞食了去,而她的影子就借着这黑漆漆的幕布印在窗户上,看上去就像是轻飘飘地站在半空中似的,这种不祥的预感让她打了一个寒颤,她咬紧了牙齿,告诉自己这没什么的。

      这没什么的,不要去想小姐和少爷的眼神,你就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她这么安慰自己,终究还是鼓足了勇气,要去小姐的房间里面寻人,她匆匆地走过那条像是在梦里一般长的走廊,深怕慢一些自己就改变了注意,这走廊像是有某总神奇的魔力,就在她的耳边,一声一声地呼唤着:你不要去,你留下来,你不能去。
      而那屋外偶然乍响的惊雷,将树枝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更是像那地狱来的鬼手,攥着她的衣摆,要她留在这走廊里。

      或者,根本就是她自己不愿意,她只要一想到小姐满是怒意的眼神,她的心里就发慌,那意味着疼痛,那意味着少爷也有机会来“惩罚”她,少爷的惩罚可不止是鞭子抽打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那是……
      那是对于她思想的长久折磨,她痛恨自己只能迫于生计妥协,她痛恨自己没有足够的勇气,干脆离开这间让人生厌的宅子,她痛恨自己永远只能是任人宰割的鱼肉,是那个对别人言听计从的下人,她一边痛恨自己,一边妥协着,因为她需要活下来,而那些鞭打,和更过分的,在夜里发生的罪恶,却不会要了她的命。

      小姐的房间就在这长得像是在做梦一般的走廊尽头,厚实的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些杂音,她觉得自己好像走过了长长的鬼道,正要到地狱去做客一般,怀着这样的心情,她推开了那扇门。
      比声音更先让她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是味道,是许多个夜晚,少爷压在她身上的时候,那屋子里氤氲着的恶心,带有腥味的味道,这让她有些想吐,但是很快她就发现了,更让她不安的事情。

      她撞见了一桩即时发生的罪恶。
      那小姐见到她站在门口,也不惊不慌,像是笃定她已经是个死人一般,仍旧用两条白藕似的胳膊紧紧缠住少爷的肩膀,要把少爷揉到肉里似的,她的表情不是生气,更像是某种欣喜,或是被满足的表情,眼角高高地上扬着,眼下两团体温过热而晕成的红晕,她大半个身子都被少爷的背挡住了,但是站在门口的,受到惊吓的人还是能从她夸张的动作中窥见一些。

      这让她想到了其他事,或许是回忆起了那些恐怖的事情,那些伤痕的由来。小姐的腿上没有难看的紫色伤痕,兴许是因为少爷将所有的火气都发泄到了她的腿上,这很好,这很好,小姐总是穿着短裙,她的腿上不能有伤痕,所以这很好。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她的思绪已经完全混乱了,她像是一台被关掉了电源的机器,愣愣地站在门口,不进来,也不出去,只是在默默等待着,等待着房间中心的那两人完成他们的事情,然后小姐的声音竟然还是掺着餍足的笑意,还有些沙哑,兴许是方才情绪激动而伤到的喉咙。

      小姐的声音带着笑意,但是吐出来的句子却是让她如梦初醒。
      “把她处理掉吧。”
      她轻飘飘地说完这句话,宣布了女仆的死刑,然后和平日一样,起身穿好了衣服,将弄乱的头发随便整了整,便擦过她的肩膀出了门去,出了门后,她自身后推着呆愣的女仆一把,把她推进自己的房间,交给房间里剩下的那个人。

      小姐走了,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恐惧,她这才如梦初醒,口中不断地喃喃道:“少爷,求您了,别这样,别这样对我,我什么都可以答应您,只是,别这样对我,好么?已经十一年了,少爷,已经十一年了。”
      而宅子里的少爷脸上露出了更加让她害怕的神色,这少爷面目狰狞,眼神中也从毫无神色蜕变成了一种纯粹的疯狂,她认识这种疯狂的神色,在一些极尽疯狂,极度罪恶的人身上,这些人会把人的眼珠子挖出来,将人做成一个活体的蜂巢,那蜜蜂就在人的脑子里穿来穿去,却从来不会杀了这个人,而造成这一切的人就在旁边默默观赏着自己的作品,眼神里满是这种嗜血的快意。

      而现在,这种对她来说以为这危险的眼神出现在少爷的眼里,小姐几分钟前才告诉少爷:“处理掉她吧。”
      她想象不到自己将要面对什么,只听到那少爷也是疯狂尽显,毫不掩饰口气里那种狂喜,掌握一个人生杀大权的狂喜,或者说是即将能够欣赏自己完美作品的狂喜。
      “该换一个了……该换一个了……”他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却像是敲响警钟的那根棒子,不断地敲打着她的头颅,不断地提醒着她,她这十一年来所有的隐忍,所有的遭遇都要结束了,这是好事么?这对她来说是好事么?可是,她只想要活下去……

      她只想要活下去啊,这是很困难的一件事情么?
      她不知道答案,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绝望,最后变成全然的麻木,然后她的眼前一黑,又失去了意识。

      这是梦么?
      如果不是梦,为什么她会觉得自己身处在浪潮之中,为什么她会眼前发白,后背上一会儿起一阵冷汗,一会儿打起哆嗦来呢?如果是梦的话,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疼呢?
      她没有力气去思考这些事情了,就像是所有的力气都被她用在了感知疼痛这件事情上一样,她太疼了,疼得让她想哭,可是她哭不出来,她还要专心地疼痛着,腿间,胸前,还是后背,都太疼了,这需要她非常的专注,她不能分心。

      腰部,手臂,她的身体一直在疼痛着,最后是脖子。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事前不久那条在厨房被斩断的鱼,现在她也和那条鱼一样,躺在厨房的地板上,感受着血液从自己的脖颈溅出,她很快就要失去意识了,然后呢?她会像那条鱼一样么?那条鱼最后被剁碎了放到黑乎乎的煎锅里,做成了晚餐被放到桌上,她当时在场,她当时看见了,她也会像这样么?

      这是她最后的念头。

      然后她逐渐冰冷的身躯就被全权交到了少爷的手上,男人满足地整理好裤子,将地上的尸体拖拽到了一旁,然后在墙壁上摸索了片刻之后,打开地下室的门,从那楼梯上下去,空气又变得更阴冷,更潮湿起来,这里的冰库不放鱼,放的都是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或者是是义人,那张不久前带有深刻绝望的脸,此时被复制成了几份,或者几十份,每一张脸上都是那种茫然无措的深刻绝望,没有什么表情,就像是在专心感受着什么似的。

      将这新的一具身体扔到冰库当中,这少爷才满足的拍拍手,上了楼去。
      有雨飘进来,这雨是下得越来越大了,少爷这么想,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厨房的窗户怎么被打开了?他谨慎地靠近窗户,又是一道惊雷劈下。
      人影当立,这次却不是在女仆的梦里,少爷瞧见方才被他一刀划破了喉咙的女仆站在窗外,和另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一起,这是他看到的最后的景象,下一秒,一粒子弹便携着窗外的风雨前来,封住了他所有的感觉。

      窗外的女人进来了,她伸手在少爷的脑后摸索了片刻,取出来一块芯片:“继续吧,这个是真的。”她将芯片交到男人手上,男人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型的仪器,小心翼翼地接上芯片:“50多岁的老家伙,这一定是真的了。”
      男人便开始低头给组织发送消息——他们的额任务就是寻到这些罪恶的克隆体的来源,然后从源头阻止这桩罪恶的事情,反克隆国际联盟一向的宗旨就是如此。
      一旁的女人却是一直沉默着,等待男人收起了通讯工具,她才开口:“这里的血迹一直延伸到地下室,我们下去看看么?”

      然后东方女人便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许多张脸,每一张脸上都带着麻木不仁的表情,她冰冷的眼神在每一具身体上扫过,而后她抽出火柴划燃,径直扔到这房间的油桶之上,很快火光便蔓延出来。
      “你为什么不留下她们?”
      “留下来对她们并不是好事,这是个痛苦的世界。”
      女人和男人从地下室出来,径直往小姐的房间走去。

      而打扮随意的小姐此时又回到了房间里,还带来了一个眼神毫无聚焦的克隆体,这克隆体长得和她年轻时一模一样,只是眼神里更多的是一份死气,死气么?
      小姐笑了笑,唤来下人为自己的克隆体化上精致的妆容,小姐取出自己的记忆芯片,却没有放到克隆体的身上,而是放到了房间里一直沉默着的西方男子身上,而后她对那仍旧毫无生气的克隆体开口:“记住,今晚你是小姐,你要替我参加宴会。”
      克隆体麻木地应下了,小姐才满意地抱着胳膊在房间里挪起步子来。
      “这个弟弟怎么还不回来,是搞什么变态事情去了,真是的。”

      小姐陪着自己的克隆体入宴的时候,见到了自己的父亲,父亲问她:“你的弟弟呢?”
      “他去处理那个女仆了啊。”她轻描淡写地回答。
      老爷对这个答案没有表明态度,点了点头,揽过年轻一些的克隆体,他永远十六岁的女儿,带到众人面前:“这个就是我的爱女,另外一个孩子很快就到,我们先开始宴会吧。”

      宴会总是有许多娱乐节目的,这让大厅显得有些吵闹,在小姐的房间没有寻见小姐本人,东方女人便和男子分开行动了,让那个中原暗自去处理电闸,她潜入了宴会大厅,却看到了让她恶心的一幕。
      西方克隆人被像展品一样搁在大厅中间,老爷正在对这件展品进行切割,锋利的手术刀划破男子的头皮,一点点地被挑开,然后是电锯,切割下来那克隆人的头骨,暴露出整个大脑:“大家瞧瞧,这个克隆人是完全复制的西方人的某个种族,瞧瞧他们的大脑构造,和我们都不一样,这个大脑里全是邪恶的计划,这样的人留得么?”

      “留不得,留不得——”下面开始有人小声的附和,甚至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掌声。
      东方女子的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正要忍受不住的时候,有人突然高声地呼喊起来:“不好了,老爷!后厨着火了。”
      “什么?”老爷这话还没有说完,四周便陷入了一片黑暗当中。再亮起来的时候,军队已经涌入了这个宅子的内部。

      梦境到这里戛然而止,这是梦么?
      从床上弹坐起来的紫瞪大了眼睛,瞧向正在床头守着她的文凡,她的眼中全是茫然无措,像是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为何会躺在病床上一样。
      如果这是梦,那为何感觉又如此真实呢?

      未完待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来自深渊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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