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莎莉·紫·前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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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是孤独的，它清冷中透出点决绝的蓝色，像一把开了刃的刀尖闪烁的银光，静默地在天地万物之间悄然游走，这孤寂的月光就晒在孤寂的城堡之上，城堡也是孤独的，却是暗色的孤独，它深沉地耸立在王都的一端，沉默地注视着自己的子民：罪恶、杀戮，或是谵妄一般的混乱与疯狂。城堡是由无数的暗沉的石砖所拼凑而成的，偶尔的在这些经风沙洗礼褪得古老的石塔之上，会开出一扇小小的窗户，孤寂的月光瞧见这扇窗户，又斜睨着眼照了过来，窗台上小小的身影便无所遁形，全部被笼罩在这孤寂当中。
“赛尔玛，你说我能通过明天的测试么？”
莎莉叹了口气，向她亲爱的赛尔玛姑妈说道，尽管在她面前的，分明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头鹰，那猫头鹰鼓着肚子，似乎下一秒便要咕咕地叫起来，没有哪一只猫头鹰比它更像猫头鹰了，但莎莉知道，那就是她亲爱的姑妈，然后那世间最像猫头鹰的猫头鹰便开了口，没有发出咕咕的声音，而是一个温柔的妇人的嗓音，像是生出了一把柔软的梳子，轻轻地、缓慢而温柔地梳过莎莉红色的头发。
“不要担心，我亲爱的，你会没事的。”
或许是赛尔玛的嗓音太过于温柔了，莎莉竟然就在这孤寂的月光之中寻得了一丝难得的安慰，她朝赛尔玛笑了笑，从窗台上爬下，回到自己的房间内。这房间也是沉默的，厚实的地毯让人踩不出清脆的脚步声，光亮干净的镜子与木质家具甚至扬不起一丝灰尘，连灰尘的声响都剥夺而去了，莎莉回到自己的床上，眼睛仍旧看向窗台上小小的白色身影，像是在寻求某种不可得的安全感似的，无言半晌，她总算开口：“那么晚安，赛尔玛。”
正如赛尔玛所说的那般，她顺利地通过了女巫测试——令人惊讶的是，这测试结果上分明地写着她没有半点女巫血统。兴许是姑妈做了些什么。她的外婆死于残忍的女巫审判，自那以后母亲就变了，她变得排斥巫术，上一任王后的身份都没能将她从女巫审判中拯救脱出，又如何奢望以后可以呢？大女儿塞丽娜被黑巫师带走之后，她更是变得痛恨巫术起来，将自己唯一的小女儿遮蔽在羽翼之下，要断绝莎莉和巫师所有的联系。
然而莎莉却一直对赛尔玛口中那些迤逦的故事感兴趣，她喜欢神秘的东西，而巫术便是姑姑口中最神秘的东西，赛尔玛姑姑为她带来了一些巫术书，尽管在城内被发现阅读这种书，是要被绑在柱子上烧死的，但她实在是太好奇了，当她发现她对一些小小的魔法颇具天赋的时候，她差点就忍不住告诉自己的父母了，但是她不能。
女巫是邪恶的，她们会带坏人。
国王与王后是这么告诉莎莉的。
当她知道入学之后便要通过所谓的女巫测试，用以检测她们身上是否有女巫血统时，她紧张了那么几天，直到正式地通过那场测试，平民家的孩子们被检测出了女巫血统，之后就被严肃的，穿着一身西装的人请出了学院——这还是客气的说法，他们几乎是被倒提着双腿扔出去的，莎莉看着这些仅仅是有巫师血统的可怜的孩子，一道深刻的，无法逾越的鸿沟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莎莉看向自己的手掌，这也是一双巫师的手掌，这甚至是一双会使用巫术的手掌，这真的是邪恶的么？
女巫是邪恶的。
教他们第一课的教授面无表情地告诉所有的孩子。
女巫是罪恶与欲望的化身，她们只会蜷缩在黑暗的角落，恶毒地诅咒着善良的人们，她们养蛇，养蝙蝠，用活人的血液去喂养这些奇怪的生物，她们的嗓音沙哑难听，就像是从装满石头的塑料瓶里挤出来的，她们面目丑恶，总是长着一张生满了脓包的脸，耳朵又尖又长，佝偻着脊背狡猾地看着你，她们看着你，算计着你。
教授用平淡无奇的语气告诉所有的孩子，这些年来他似乎一直是这么做的。
但是眼前的人莎莉认识，准确的说，莎莉认识他的母亲，是赛尔玛私下里偷偷告诉他的，学院的劳伦教授的母亲，便是这城中最大的女巫，这多可笑啊，他频繁地出入王宫宴会，端着酒杯和所有人谈笑风生，他总是说着要铲除女巫，消掉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邪恶，但是他却丝毫不知道，自己的母亲便是大女巫。
所以女巫真的是邪恶的么，向这个教授说的那样，可是如果真的是这么邪恶而丑陋的，他又如何对自己的母亲就是女巫一事丝毫不知呢？
莎莉有些疑惑了，她心中那些诡异的负罪感压得她喘不过起来，她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一滴地被这个国家同化蚕食，她的思想一点一点地被入侵，她几乎要接受女巫就是邪恶的化身这个说法了，尽管她自己就是一名女巫呢。
她一点也不喜欢学院的人，上过几天的学之后，莎莉这么向她的姑姑抱怨道。学院的人们都自大得可笑，他们总是喜欢从鼻孔里看人，就像脑袋仰到天上去就能证明他们是高贵而又不可亵渎的一般，而学院的老师，他们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着女巫的邪恶，她的耳朵里这几天全是这句话萦绕着，而当她总算忍不住问自己的父母，女巫真的是邪恶的么？她的母亲也这么告诉她。
母亲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脑袋，那温柔的表情里分明掺杂了恨意，然后她松开了手，宣布家庭的温情时间已经截止了，她要莎莉立刻回到她的房间。
赛尔玛此刻不是那只猫头鹰，她是从王宫的正门走进来的，所以她穿着华丽而又高贵的衣服，金色的发亮的头发打着卷，她将那把精致的洋伞放到门边的小圆桌上，伸手来拥抱莎莉，赛尔玛的身上总是有种淡淡的香味，莎莉猜想是某种花的味道，但她又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花，被赛尔玛拥抱的时候，莎莉就突然觉得，那些关于女巫是邪恶的话，似乎不再那么可信了，她被一名温柔的女巫抱在怀里，连她的母亲也不曾这么温柔地对待她，女巫的身上有很香的味道，而不是恶臭的脓包味道。
而她自己也算是一名女巫呢。
想到这里，莎莉把脑袋又往赛尔玛的怀里埋了一些，赛尔玛笑了笑，精致小巧的脸颊上露出了温情，然后她松开莎莉，告诉莎莉她要她见一个人，然后她挥挥手，把一直站在门外的小姑娘招呼进来。莎莉看向门口，然后就被小姑娘吸引去了全部的注意力。
她渴望能有一个玩伴，小时候塞丽娜会陪着她玩，而后塞丽娜就不知道去哪儿了，佣女告诉莎莉，塞丽娜公主是被邪恶的巫师掠走了，她那时候还太小，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很久没有姐姐陪着她一起玩了，她又被隔绝在其他孩子的圈子之外，公主的身份成了她最大的累赘，她只能每天待在自己的房间内，用炭笔乱画，等待着姑姑赛尔玛来给她讲故事。
而现在，仿佛她所有的梦想都站在自己面前，赛尔玛告诉她，这是她收养的女儿，叫做紫，她已经问过自己的兄长了，可以让紫住在皇宫里陪着莎莉。
紫？莎莉知道这个名字的时候看向站在门口的姑娘，她不知道为什么，真的拥有一头淡紫色的头发，她并不高，有些婴儿肥的脸上透露出一丝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地的茫然，她促狭地挫着双手，像是不适应自己穿着高贵精致的洋裙一般扯了扯袖口，她一直低着头，但是这正好让莎莉能够透过她长又密的扇睫看向她露出一半的眼睛，那是一双氤氲着水光的眼睛，尽管紫一直没有抬头，莎莉却好像对上了她的视线一般肯定着。
紫身上受了伤，伤处已经包扎上了，但是当莎莉询问紫是如何受伤的时候，女孩一直保持着沉默，不肯说话，应该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莎莉这么想。而处于虚弱中的女孩更是激起了莎莉照顾她的心思，莎莉以前总是被自己的姐姐小心地呵护着，这下她突然觉得自己变成了姐姐，受伤的女孩就是她可怜的妹妹，她必须承担起照顾妹妹的责任，她每天监督着佣女替紫换药，她亲自端了点心到紫与她相距不远的房间，和难以与外人接触的女孩一起用下午饭，她甚至喂她自己的鲜血。
没错，紫有一个脸赛尔玛姑姑都不知道的习惯，她嗜血。当莎莉第一次看到一向沉默的女孩面露出痛苦，在床上挣扎的时候，她呆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然后下一秒她就准备唤来佣女和医生，但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床上痛苦的女孩望向了她，眼神中尽是乞求的意味，她在求自己不要叫来别的人，但是，自己要怎么帮助她呢？
莎莉一点一点地走近痛苦的紫，后者仿佛感应到什么一般从床上怕了起来坐在床头，然后莎莉一点一点地靠近虚弱的紫，虚弱的女孩一瞬间就不再虚弱了，对于某种事物的渴求让她本能地侧头咬上莎莉的脖颈，汲取最新鲜的血液。
而后这件事情就顺理成章了，原本紫是绝对不愿意的，她实在不想伤害旁人，但是在她痛苦难耐的时候莎莉总会主动靠近她，那就抵在唇边的新鲜血液便是她最大的欲望，一瞬间意识便沦陷了。
过后莎莉只是对着紫笑，然后告诉她：
“我知道你的秘密了，你也要知道我的秘密才好。”
莎莉会给紫讲自己巫术上的小进展，偶尔她还会给紫展示自己的火系巫术，紫看着那跳跃的火苗眼中总会露出纯粹的仰慕，没有恐惧，也不认为这是邪恶的。她把紫当作了自己最亲5近的人，或许比赛尔玛姑妈还要亲近些，除了巫术的故事之外，她还可以和紫分享许多来自学院的烦恼，那些惹人厌烦的小伙，其中有几个帅气又英俊的，就是性格差了那么些，她在说这些事的时候露出了一副无奈又嫌弃的表情，总是辅以一些夸张的趣事，把紫逗得哈哈大笑。
但是宁静的日子总是维持不了多久的。
很快她就知道了，紫是来自东方的中原国家，那是个科技发达的世界，她以后也会到中原的梦魂学院里就读，这是她一开始就知道的，她还一直期望着几年之后自己就能光明正大地，借着学习武术技巧的名义学习火系魔法，这让她能够毫无顾虑地使用巫术，旁人只会觉得那是魔法而已。
但中原人到西方来，却没带来什么好消息。
他们在王宫附近搜查，虽然不被允许进入到王宫内，却也让他们找到了一些踪迹，听他们说，他们原本是爱寻找实验室里丢失的实验体，却在王宫附近发现了女巫的痕迹，是赛尔玛姑姑么？莎莉不太确定，因为，更有可能，她才是那个使用巫术的巫师。当她把父母的话转述给紫的时候，紫严肃地告诉他：“我必须走了。”
莎莉没有说话，紫便借着月色收拾好了行李，走出了王宫。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了，几乎所有人都认定紫就是那名在王宫附近使用巫术的巫术，新的通缉令下来了，上面赫然写着紫的名字，这意味着城里所有的人都会关注紫的去向，一旦找到紫，便会将她压回皇城，压向广场，在那里……接受审判。
莎莉哭着去求自己的母亲，求他们出面撤销对紫的通缉令，但是王后只是沉默着又摸了摸莎莉的头，那动作生疏，也仿佛无言地告诉莎莉，“我们也没有办法。”
“我真的做错了么？”她在信里这么问赛尔玛姑妈，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事，但是她知道对方一定是明白的。赛尔玛姑妈没有回信，却有其他的访客到了。
不是那只通体雪白的小巧的猫头鹰，是一只蝙蝠，几乎在看到蝙蝠的那一刻，莎莉便认出了那是谁，嗜血的小动物，紫色神秘的象征，总是躲在自己的巢穴不肯与人交流，那就是她的紫。紫是来和她道别的么？但是，为什么要道别呢？她们不是说过再见了么？
小蝙蝠没有说话，只是站在窗台上陪了莎莉一夜。
第二天，就有传言传来，新上榜的巫师已经被抓住了，要城里的民众们都不要担心。莎莉的思想防线在那一刻崩塌了，她没有吃晚饭，勉强从饭桌上退下回到房间，王后和国王知晓她心中的痛苦，也只是叹了口气，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做不了，如同现在的莎莉一般。
她把自己的脑袋埋进紫睡过的床，那上面还残留着和赛尔玛姑妈身上差不多的香气，她们都是这样的味道么？还是，只有在重要的人身上才能闻到这阵让人安心的香气？莎莉不知道，他茫然地待在属于紫的房间里，想象着紫现在面临着怎样的处置。
她或许被上了口枷，要她不能言语，那天的小蝙蝠才一句话未提，她或许被囚禁在黑暗潮湿的牢笼里，当作一直恐怖的动物一般，没有人给她点心，也没有人喂她新鲜的血液，紫经受不住这样的折磨的，她要去救她，要去救她。
可是，她却连皇宫的门都出不去，似乎是确定自己的女儿会趁着月色想要出去营救那名新落网的女巫，王后命人在她的门上下了魔法，她无法推开自己的门，她想要跳窗，却发现窗口仍旧是被那残忍的法阵所盘踞。
她救不了紫了么？莎莉有些绝望地想着，窗外的月光和以前没什么两样，还是一样的清冷，还是一样的沉默寡言，莎莉却收起了平日里那副不喜的表情，虔诚而又坚定地在窗边跪了下来：“带我去见紫，求求你了。”
而后神迹就真的发生了，亲爱的塞尔玛，那只小巧的猫头鹰，似乎是总算收到了她的来信，就在窗外振翅盘旋，而后见它闭上双眼，莎莉的耳边便响起了它的声音，这应该是某种传音的咒术，莎莉却不关心了，她只想听到塞尔玛告诉她要如何才能救出紫，使她免于残忍的女巫审判。
“莎莉，你要面对自己的真心。”
“你要承担起保护的责任。”
“我告诉过你，所有的故事也告诉你，要足够勇敢。”
“我已经联系好了中原的老朋友，可以收留紫。”
“我要你和我一起，去把她救出来。”
“我交给你一串咒语，可以解除你身上的限制，这是你的母亲对你所下的。”
“但你会非常痛苦，烈火会灼烧你的灵魂。”
“你必须足够坚定。”
“你可以么？”
赛尔玛在窗外看着她，莎莉看着窗户上复杂密集的法阵，坚定地点头。
我会和你一起救出她。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莎莉·紫·前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