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前尘忆梦 ...
-
直到战争结束,那一切的杀戮与血腥都退为虚无的时候,张天穆的眼睛里仍旧盛满了愤怒,他双膝触地跪趴在地上,也不去看亚利的表情,只是盯着微屈的指尖发呆。亚利的嗓音又在身后响起:
“这就是他们的打算,在当下他们要赢得战争的方法只有这个。”
“为什么只有这个方法。”张天穆的言语里隐隐含着即将要爆发的怒意,他这句话说得极其缓慢低沉,就像是在强行压抑着什么情绪一般,知晓他现在心里必定不会好受,亚利也不愿多烦心他,他虽然看不顺眼张天穆,但在这当下,他没有理由要再去为难他。
“原本这场战争开始以来,发动放总是在各种局势上能够压上一筹,但是到了战争中期,南北方势力融入东方,使得局势开始转变了。”
“局势转变?”
“大陆原本是五足鼎立,而西方势力因为垄断了南北两方的贸易和资源,发展得极其迅速,不多时实力便在其他四方之上了,然而这样的垄断造成的是敌对势力的不满,将敌人的后路封死,指挥让他们采取玉石俱焚执照,南北两方势力与东方合为一体,三方势力相加,西方自然就无力抵抗,节节败退了。”
“所以……他们才相处这样的方法?”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亚利保持了沉默,张天穆也不再说话,只是从地上站起了身拍去身上沾染的尘土,然后对着亚利开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大约会和梦魂系统的出现有关。”亚利沉思片刻回答他。
梦魂系统的出现想起去文凡家的时候,文凡曾经在列车上和他提到过一些关于梦魂系统的事情,不过那是以中原历史的角度来看待的,目前西方势力有了吸血鬼和狼人的帮助,能够垄断人的意识世界,他们真的会任凭这样的东西出现么?若是他们的态度是积极的,那么就意味着文凡口中的那场外来物种的入侵对于三地区来说都是一场苦战。
原本只是轻描淡写的描述,在当时的张天穆心中也只是粗粗掠过,毫无概念,直到此刻亲眼见证了一场战争之后,他竟然有些害怕面对接下来的场景,他怕生灵涂炭,白鸟不飞,他怕狂沙遍地,溪流阻滞,他更怕的是自己的愤怒。
张天穆此刻察觉到了自己的情绪大不如以往一般容易控制,他觉得自己就像踩在陷阱上,随时可能因为放松警惕而跌进深渊里。着对于张天穆是个坏消息,但也不乏它带来好的寓意。
着说明着詹姆斯所做的事情绝不仅仅是简单地把记忆和能力归还给他,而是在他的能力中动了些手脚,除去一部分记忆仍然被扣留之外,兴许詹姆斯还为他灌输了其他危险的念头。
这意味着学长很有可能不是记忆中那个杀害父母的仇人。
张天穆只是猜测,一半喜一半忧,更担心自己控制不住躁动的大脑让能力失控,清楚现在的自己虽然仍旧在适应能力回体的过程中,但是若是自己走火入魔,让体内的气力尽数爆出,那对于自己或者他人来说都是个灾难。
暗自攥紧了拳头,张天穆告诫自己一定要不断沉思反省,好去面对接下来可能会让他愤怒的事情,不只是在这区区历史课程的模拟之中,更是之后会发生的所有事情。亚利在他身后般不愿的位置,一直注视着自己的兄长口中念叨的人,即便如他也察觉到了这个张天穆似乎与自己所听到的不一样。
“他虽然沉默,话不多,但却是时时刻刻关心着你的,即便是震怒之下,也能够为人考虑不伤了无辜者的性命。”兄长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远好似在怀念着什么,就像他和张天穆曾经单独相处了不短的时间,才会对这个人如此了解。难道他们上辈子是……
想到这里,亚利的眼神沉了下来,上辈子的事应该留在上辈子,他不能让张天穆轻而易举地将兄长抢过去,这样会伤害到那个人……
想到自己心上牵挂的人,亚利叹了口气。
就当两人都是心思烦扰的时候,新的篇章已经开启了,在西方势力凭借着吸血鬼和狼人的能力一家独大的时候,女巫同样遭受了名为“天之审判”的灭顶之灾,每个城市里突然都竖起了数个甚至数十个审判台,西方的天空被缭绕的烟气和女巫的冤魂所笼罩,这一切就像按下了快进键一般在张天穆和亚利眼前流逝。
他们看到女巫被强行在脸上烙上了罪人的痕迹,被集中关押在一个漫无天日的山洞里,这些无辜的罪恶者们被剥夺了尊严,人格的受辱和压迫使得她们终日低着头颅,谵妄一般地在嘴里神神叨叨地念些什么,张天穆看着那嘴唇开合,心中有些不妙的预感。
王城每一个小时就会处死一个疑似女巫的人,满身疮痍狼藉的女人被绑在审判柱上,围起来的群众朝她身上扔着鸡蛋,番茄,任何可以表达自己的厌恶和仇恨的东西,就像眼前的女人真的用巫术害死了自己全家一般,每个人都怒目而瞪,不管柱子上绑的是谁,是某人的妻子,是谁的母亲,还是只是一个单纯未婚的少女,只要被打上了女巫的烙印,那就是所有人的敌人。
士兵往架起的木柴上浇油的时候甚至有人开始欢呼起来,不断地有人在说,烧死她,烧死她,烧死这个贱女人,偶尔人群中有人露出狡黠得逞的眼光,张天穆便知晓这是趁着全民对女巫的仇恨,特地用来除去自己的私人仇恨,但张天穆和亚利都救不了无辜的人,他们只能站在人群中看着女人被火焰灼伤皮肤,肌肉被烤焦流出脂肪,就让那火光更甚,只能见着一个人形的形状在火光中哀嚎,女人不能挣扎,因为她双手被缚,到后来女人甚至不能哀嚎,因为火焰已经烧穿了他的喉咙,这种痛苦是一点一点将无辜的人吞噬干净的,偶然会碰上坏天气,霎时间乌云密布骤雨即下,就像是天都不忍心观看这一幕,密密麻麻地掉下泪珠来。
天都不忍心看这群愚民被权力者的手段蒙蔽了眼睛,所以天降下了天罚。
西方是最先沦落的世界,开始有人被怪物咬死,他们便更起劲地要惩罚女巫,说这是女巫施展的妖法,召唤的怪物,要将他们全部都吞到肚子里,这样可恨的女巫,不诛天理不容。
后来有人在审判柱上笑了起来,她看着这群愚昧又无知的人脸上那种可笑的执拗,可笑的自认拯救世界,顾全大局的大气心肠,她开始高哭:
“天啊,若真的是你显灵的话,便为这群愚民降下天罚,让他们自食恶果吧!”
一时间雷霆万钧,阴云间闪烁的雷电像是将整个天幕串联成了一张紫色的电网,分明全部阳光都被厚重的乌云所挡去,但天穹仍旧是昼如白日,甚至比晴空万里的时候看上去还要昼亮些许,那雷劈的极近,就像在人的耳边乍响,瞧见活人被烧死都没有哭闹一声的小孩被这天公的怒吼吓破了胆,扯着嗓子怪叫起来。
再一看,那求神明降下天罚的人已经被雷电一招劈入心脏,死得毫无痛苦,免去了烈焰灼身的苦痛。
然后便是怪物的入侵了。
张天穆和亚利是从昏睡中被吵醒的,他们从床上爬起身,却发现此刻的自己似乎已经是不足一米高的孩童,正躺在一处罩了蚊帐的床上。他们这是变成了一对兄弟了。
楼下传来叮当的声音,他们有些疑惑,便起身往楼梯口走去,瞧见有个妇人在大厅里转来转去,招呼吆喝着用人替他们收拾好行李,神色仓促,似乎是要奔命而去。见到此状,张天穆和亚利当然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原本不希望看到妖兽入侵的张天穆此刻竟然变得犹豫起来,他虽然不愿意见到生灵涂炭,但那时在看到那些残忍的女巫处刑之前,而她们昏迷之前见到的那位被雷电劈死的姑娘,想必是用了自己的灵魂为代价,向天进行了什么交易,为的就是要报复,报自己的仇,报其他被烧死在处刑台上的冤魂的仇。
这样真的是好的么?张天穆思考。报仇的心人人都有,连他也是因为这个和学长决裂,但是,这样都能换来好结果么?他不说话了,亚利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张天穆听外面的动静。
张天穆皱起眉头凝神谛听,他听到地面似乎因为什么巨物在晃动,然后那声音变得越来越巨大了,地面也确实跟着晃动起来。
是个大家伙,移动速度却相当的快。张天穆和亚利站在二楼的走廊上,扶着栏杆看向大厅里的妇人,那应该是他们的“母亲”,妇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这动静,她僵住了动作,回身看向自己的孩子,张了张唇正要说些什么,整座建筑便在他们眼前裂开,一只巨大的,长着棱角的脚踩踏了屋顶,将妇人踏在足下。
亚利当机立断,拉着张天穆就开始往楼下跑,失去了半边建筑的支撑,剩下的墙壁也在这巨兽不停的迈步中摇摇欲坠,他们的身形又过于矮小,加之身份设定上对他们能力的剥夺,跑得极其缓慢,不多时便又气喘吁吁。
刚才那等怪物不只有一只,而她们好像对人类毫不在意似的,只是一个劲儿地赶着路,只是在那巨大的脚掌踩踏之下,无数人为此丧命,张天穆矮小的视线里瞧见一个男人振臂将自己的孩子抛出,然后被怪物卷入脚底,而他拼尽全力救下的孩子,在陌生人的怀抱里哭泣了片刻,便被像是被哭闹声惊扰了的怪物一把拽起,然后不得所踪。
除去那巨大的怪物之外,还有一种只有一人高的,全身被粘液覆盖的不明生物,那生物什么都没长,就生了一张嘴,碰到人就长嘴将人整个推进去,不出几分钟又吐出来一堆骨头渣,那东西才向满足了似地抹抹嘴,继续蠕动着它的腿,要寻找下一个猎物去了。
当心。
张天穆心中一紧,直接拽着亚利的手腕将他从正要接近的粘液怪物身前拉离,扑了个空的怪物虽然愤怒,但它似乎没有眼睛,没有视力,定位不到张天穆和僵住在原地的亚利的位置,只得蠕动着腿部走远了。
张天穆这才松了憋着的那口气,方才他怕呼吸声暴露自己和亚利的方位,硬生生地憋了一口气在胸腔,这会儿感觉胸膛都要炸掉了。这就是普通小孩的身体么?他不由得思考。这样的普通人又能遭受多大的劫难呢?
热闹的小城,一夕遭难,所有人都在仓皇奔命,长时间高强度的奔跑让两个小孩大脑缺氧,脑袋昏昏沉沉,都拽着对方的手腕,轮班似地拖拽着另一个人奔跑,突然,张天穆发现了前方似乎有个巨大的黑洞,他来了精神,扯着亚利只钻到了那个黑洞里去。
不出张天穆所料,这黑洞果然是为他们留下了脱身的法子,他们即刻跳跃到了下一段时期里去,这次他们是站在将军身后的士兵。
将军面前是一张桌子,四方的桌子,却只摆了三把椅子,椅子上坐着的人都是皱着眉对着眼前摆着的几张纸沉思,房间里剩下得人都放轻了呼吸,像是不敢打扰他们一般,良久,才总算有人有了反应,拿起身旁的钢笔,在那几页纸上签下了名字。
“怪物的入侵使得人类的存亡变成了危急首要的事,这促成了梦魂系统的发展和三地区的和平共处,但是这也让人们更加厌恶女巫。”亚利一边看着三个人缓慢地签下名字,一边笃定不会有任何人听到他们声音似地,向张天穆解释起来。
看来课程已到尾声,他们的任何动作自然都不会对课程内容造成影响。
“更加厌恶女巫?”
“怪物入侵之后,许多人把这归咎于女巫的诅咒。”
亚利解释过便不再说话了,两人心中各自有打算。张天穆不知道把这归咎于女巫的诅咒是否合适,天平两端似乎都是无辜的人,世界上有些事情可能真的拎不清对错。
课程终了,再次回到教室,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是复杂而深沉的,张天穆看向对这些事感触应该是最深的莎莉,发现她的眼角红红的,似乎是哭过。
教授见到满教室的气氛都变得抑郁起来,自然明白这些残忍的事实对于学生的影响力是巨大的,也不让他们烦心,自己收拾好了书本宣布了下课。
张天穆起身正要和文凡他们会合,被亚利扯住了手腕,虽然对亚利这个小子的映像仍旧停留在那个对他没好气的傲慢少年,但是张天穆与他经过刚才的一行,彼此心中的结似乎也消了许多,尤其是亚利,他脸上露出相当为难的表情,似乎是在斟酌什么,或者是在说服自己,张天穆心中的那阵火让他有点不耐烦地皱起眉,但是看着那张学长的脸露出为难的表情,他也强压住了心头的怒火,并没有催促他。
“你能不能,不要离我哥哥太近。”自然之道他说的是谁,张天穆此刻真的有点生气了,“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听你这句话?”
“金她……”
亚利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张天穆明白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只见他冷冷地勾起嘴角,尚不说他和学长的关系现在很尴尬,他暂时没有要接近学长的打算,就算是他真的要与学长亲近,又为何轮到这个人来要求他离学长远一些。
“她若是真的喜欢学长,便自己去争取,何必要来和我说这件事。”张天穆说完这句话,心里对亚利刚升起来的好感又消弭了几分,甩了衣袖走向文凡和莎莉。
紫在这个时候也走近了他们,紫的眼角和莎莉一样都红红的,文凡和张天穆心中叹了口气,自核莎莉对西方都有极其身后的感情,即便这段历史是她们曾经在书上就读到过的,但是亲眼看见的冲击力毕竟不一样。温柔的男生替姑娘们留出了沉默的空间,在走回宿舍的路上她们一行人都没有作声,直到分开,各自走向宿舍区。
和众人分别之后,张天穆这才抬起了手覆上胸口,他已经意识到詹姆斯对自己的神识做了什么,但是詹姆斯是怎么做到的呢?他或许可以影响他的记忆,但是怎么能够影响他的性格呢?他感到一阵乱起就在胸膛里到处冲撞,就像一头瞎眼的小兽一般,想要在黑暗的空间里寻找到出路。
“或许,这不只和詹姆斯有关系。”张天穆自言自语道,想起来一个关键的人。
“我该去会会那个安娜。”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