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山》淡相宜

38、故人之子（四）

　　阿楚的话我会同宁馨商量。他和宁馨当年的事情，邱子陌和楚执虽然没有明着支持，暗地里也是给了不少援助的，杜若航现在都还记得那天邱子陌将他逐出鲲山的时候，说的那句话，邱子陌看着跪在面前的他，郑重的说：爱情这个东西本来就不受控制，如果还能理智的区分什么人该爱，什么人不该爱，那应该就不是爱情。邱子陌说这些话的时候，面对着他，目光所及之处站着的，却是楚执。
　　杜若航对邱子陌和楚执都存着感激，当然知道楚执的一番话全是为了自己，如若不然，她根本无需走这一趟，全当没有看到便好。
　　但杜之浩的问题是他和宁馨之间的一个心结，不是一朝一夕就可解开的，杜若航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说得更多，快速的结束了话题：我这次请你们过来，就是想让阿楚能帮我想一个救浩儿的办法。
　　办法也不是没有，只是难办了些，还需花上一些时日，也不知杜大人是否等得。
　　杜若航听楚执说有救人的方法，心中稍稍宽慰，阿楚的意思我明白了，还请阿楚和小师弟多留几日，我也好尽尽地主之谊。
　　杜师兄客气，我们本也打算多留几日，但就不在这里叨扰杜师兄和宁公主了，阿楚对杜大人的事还是有些担心，这几日便让我和小师弟仍旧暂住在杜大人的府衙就好。
　　楚执能这样做，杜若航肯定是答应的，如今楚执的修为在他和宁馨之上，有他看着，杜之浩出问题的可能性会减少很多，当然杜若航也清楚，楚执之所以肯多留几日，多半是等着自己和宁馨给一个确切答复：那就先谢过阿楚了，浩儿的事情，我会尽快和宁馨商量。

　　和杜之浩一起回府衙的途中，杜之浩明显拘谨了不少，他应该已经从他的母亲宁馨那里知道了两人的身份，也不知道宁馨是怎么跟他说的，杜之浩俨然已经把他们当做了长辈。
　　楚执看着如今的杜之浩，又想起以前的杜若航，往事一点一点涌上心头。心中不免感叹:背负着仙界的唾弃和魔界的厌恶，两个人心里都应该不好受，杜若航和宁馨隐于人间度日，过得并不容易。
　　凡人有生老病死，他们却可以永生，要隐藏身份，就必须让自己和他们一样，所以当楚执问杜若航这个人的时候，杜之浩会说是他已经过世的曾祖父。今天见到的杜若航和宁馨已经改名为杜往忆和宁小蝉。
　　楚执可以想象当他们决定生下杜之浩的时候，是鼓起了多么大的勇气，她不想去责怪他们什么，那种想要爱情开花结果的心，只有爱过的人才可以体会，楚执想如果邱子陌还在，应该也会和自己一样的感受，因为他的师父从来都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相比于墨守成规，那些所谓的离经叛道也许更能让他动容。
　　师姐，你一声不吭的在想着什么。
　　楚执陷在冥想中，听到叶湛的问题，想也没有想的就脱口回答：我是在想如果是师傅，他会怎么办？
　　叶湛的整个身体都是一震，他早就该想到以楚执对什么都不怎么上心的态度，怎么会因着一个故人之子，就这样折腾，归根究底还是因着邱子陌，那个身份是他师傅的，占据着她整颗心的男人对她的影响实在太大。
　　心里担心，嘴上竟下意识的便问出心中的恐惧：师姐，如果有一天邱师叔回来，让你跟着他一起离开，你会走吗？叶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问出了这个问题，可是他很想知道答案。
　　楚执的神色却一下子变得暗淡无光，眼里还显露出浓浓的悲伤：怎么可能还回得来。
　　这个时候叶湛还不知道，这个问题，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成为他的魔障，叶湛看着楚执眼里的忧伤，知道是自己的问题让她变成这样，很是后悔，却也无济于事，只想把楚执环抱在自己怀里安慰，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楚执感到温暖的气息将自己环住，耳边传来坚实而又有力的心跳声，这些东西都让他觉得熟悉又陌生，抬起头来，看到近在咫尺叶湛的脸，楚执心中一惊，回过神来，一把把叶湛推开。
　　叶湛被楚执用力一推，身体踉跄的后退。想到了楚执回过神会是这样的反应，可真的这样发生了，又觉得承受不了，他好想此刻就告诉楚执自己不想只让她做自己的师姐，却又怕说出了口，楚执就此逃开，他便连一点机会都没有。
　　突然有些怀念小的时候没有忧虑的日子，自己和楚执两人在玉微殿平静的生活，看着楚执每天环绕着自己，为自己的事情忙碌，自己的心便被填的满满的，可是现在他对楚执的心改变了，那些原来师姐师弟之间的亲密便已经满足不了他，他总觉得自己的心空空的，急需要楚执的心来填补。
　　只是要等到哪一天，楚执才愿意把心交给他呢。
　　楚执把叶湛眼中的受伤看得真切，惊觉自己刚才的反应太过激烈，心中懊悔，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小师弟。
　　叶湛抬头，已经是一脸笑容。
　　楚执舒了一口气：小师弟，我刚刚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放在心上，时间也不早了，你还是早些回房休息吧。
　　连着好几天，楚执都跟在杜之浩的身边，叶湛一个人留在房里，两个人好像约好了一样，都回避着对方，直到第三天，杜家老宅的家丁到府衙来请楚执过去，楚执才去找叶湛，让他帮着自己看着杜之浩。
　　两人见面，几句简单的交流后，楚执便跟着杜家老宅的家丁离开。
　　想来应该是杜若航夫妇有决定了吧，他们也在濮阳县耽搁的几天了，不可能一直在这里等下去，只是叶湛却不想走了，上路之后只剩下他和楚执两人，若楚执真想避开他，到时候怎么办呢。

　　楚执去了半天没有回来，杜家老宅又派了家丁来把杜之浩和叶湛一起请过去，还是在上次见面的大堂里，还是设置了结界，只是里面多了杜夫人和杜之浩。
　　既然人都在这里，那么这件事情便是有了定论，已经下定决心了吗，争执了这么久的问题因为楚执在三天之内就有了定论，是因为相信楚执还是相信邱子陌，叶湛突然发现仅仅是把楚执和邱子陌的名字摆在一起都那么的让他心痛。
　　五人间诡异的沉默，谁都没有先开口，杜之浩并不是笨蛋，从一些蛛丝马迹中，他感到会有事情发生，既然自己是让大家为难的根源，也就由自己来打破沉默。
　　杜夫人听着儿子先开口，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杜若航将妻子环在怀里，眼里也泛着泪光，良久，杜夫人才止住了呜咽，拉着杜之浩的手：浩儿，我和你爹想要送你上鲲山拜师学艺，你可愿意。
　　杜之浩猜到了很多可能，却没有想到会是这个，鲲山是有名的仙山，他不曾想自己的爹娘竟和仙山有着联系，不解的望着自己的父母。
　　浩儿，很多事情娘现在没有办法跟你解释，不是不想告诉你，而是不能，爹娘一直想让你过平凡人的生活，既然上天不愿成全，那你便只有承受。
　　看着娘亲伤心落泪，杜之浩很是心疼：我并不是不愿意上山学艺，只是想知道你们为何突然会有这样的决定。
　　娘知道浩儿是一个孝顺的好孩子，可是浩儿，娘不能告诉你，娘要让你自己去发现，娘不想你背负着负担去鲲山，当有一天你有足够的能力承受的时候，娘自然就会全部告诉你。
　　杜之浩一向懂事，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逼问什么，他此刻更关心的是：我离开后，爹娘会去往何处。
　　杜夫人伸手抚着杜之浩的脸颊：爹娘会继续留在这里，等着你学成归来问我们要事情的答案。
　　杜之浩点头，算是答应。
　　浩儿，你既然答应拜入鲲山，为父有几件事情要你记在心里，杜若航神情异常严肃：入鲲山后，一切听从师父教诲，一心向道，不可心生二心，二、入鲲山后，你仍叫杜之浩，父母还是杜往忆和宁小婵，绝不可提起杜若航。
　　谈话的功夫，楚执已经收到传信，季寒月正候在杜府外，等着护送杜之浩去往鲲山。
　　楚执撤了结界，季寒月步入大厅，俯身向着楚执和叶湛行礼，然后走到杜若航的身边：杜师叔请放心，师尊已经决定将杜之浩收入门下亲自教导，师弟，拜别了父母，你便跟着我一起去往鲲山吧。
　　还没来得及说上些什么，叶湛和季寒月匆匆见面，又匆匆分开，心中有些怅然，忍不住就说道：师姐，我们出来了这么久，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我们这趟出门，正事都还没有办，等时候到了，自然就回去了。叶湛低落的情绪强烈到不容楚执忽视，楚执看着叶湛这样，也心疼，自己躲了他这么些天，心里就一直担心着他，今天早上好不容易有借口见了，也不过两句话的功夫，自己捧在手心里宝贝了这么些年的孩子，又怎么狠得下心来真的不管他，楚执又想到了邱子陌和自己，那个时候邱子陌对自己百般的好也该是一样的感觉吧。
　　那师姐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楚执点头，回头对着杜氏夫妇二人说道：杜师兄，杜大人的事情既然解决，我二人也不久留了，就此别过，有缘自会再见。
　　杜若航点头，夫妻两人心里还挂念着杜之浩，见二人要离开也没有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