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山》淡相宜

37、故人之子（三）

　　谁告诉你说他是我姐姐的。叶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杜之浩只当自己失言，连连解释：不是姐姐，是师姐，但是楚姑娘对叶兄就像对自己的弟弟一样宠爱，纵容，我以为这样的师姐，连亲姐姐都不一定比得上。
　　你觉得师姐对我的好就像是一个姐姐对弟弟那样。叶湛有很多兄弟姐妹，可是他们之间除了暗算争抢，什么都没有，他没有经历过什么姐弟之情，自然就不知道那是什么样子，突然被杜之浩这么一说，生气之余，心里又多了一丝挫败，自己对楚执的感觉绝对不简单，可是楚执是怎样看自己的呢，会不会真的像杜之浩所说，就是姐姐对弟弟那般呢。
　　是啊，我想，叶兄从小该是跟着楚姑娘一起长大的吧，所以才会这样的依赖她，楚姑娘身上有一股让人想要依赖的气息，在他的身边，不自觉的就让人放松下来，做到最真实的自己。
　　叶湛根本不想听到杜之浩评论楚执什么，却不得不赞同杜之浩说的，两岁以后，叶湛就知道自己会变成一个冷漠凉薄的人，凡是机关算尽，步步为营，表面温和无害，实际将所有人拒之千里之外，能够完全信任的只有自己。
　　可是今天的他，可以在开心的时候大笑，难过的时候哭泣，对不想亲近的人冷若冰霜，对想亲近的人温和如风，甚至可以向刚刚那样对着楚执撒娇卖乖，他敢如此的放纵自己，只因为楚执一直站在他的身后。
　　所以，这样好的楚执，他怎么能放手：就是因为她这样的好，我才会用尽心思让他一直留在我身边，他不会永远是我的师姐。叶湛对杜之浩说，也对着自己说。
　　杜之浩惊讶的望着叶湛，讶异于他就这样明确的向着他说出了对楚执的心思。他并不是没有察觉到的，开始便只当是自己多想罢了。现在倒是不得不正视。
　　叶湛再次看着杜之浩，心情也平复了许多，也不再像一只炸毛的刺猬，反而变成了一只傲然的公孔雀：我师姐是值得所有男人去爱的女人，而我也是男人。
　　杜之浩惊骇于叶湛的大胆，却又只是一瞬，突然就理解了叶湛为什么会喜欢上楚执，和这样一个优秀的女人朝夕相处，真的很难不动心，更何况楚执还对叶湛这样好：叶兄一开始就把我当做敌人了。
　　你的感觉很敏锐。叶湛不否认。
　　这说明我对楚姑娘来说也有一点特别，这让我感到很荣幸。诚如叶兄所言，楚姑娘值得所有男人去爱，而我也是男人。
　　两个男人相互看着对方，空气中多了一丝火药的气味。
　　你们两个怎么都不吃东西。楚执端了刚出炉的点心走进大厅。
　　叶湛起身就迎了过去，接过楚执手里的东西，就放到自己面前，杜之浩也跟着起身，招呼着楚执入座，还体贴的为她添了些白粥：楚姑娘忙活了一早上，也先吃点吧。
　　楚执谢过杜之浩，不着急吃东西，反而盯着叶湛：小师弟，还烫着呢，放凉一点再吃。
　　叶湛乐呵呵的看楚执，把点心盘子放到楚执面前：师姐，我饿。
　　楚执从袖中的乾坤袋里取出一把扇子，轻轻的扇着点心，好让他快点凉下来。
　　杜之浩心里不是滋味了，再宠也没有这样的啊，不顾着自己，光照顾人家去了，招呼了丫头过来：楚姑娘，这些事情交给下人做就好，一会凉了，我让他们端过来，你自己也吃一点。
　　不用了。小师弟吃东西有些挑，别人弄得恐怕是吃不惯，还是我自己来就好。楚执笑着拒绝。
　　叶湛挑眉，挑衅的看了杜之浩一眼
　　杜之浩心中腹诽：这个叶湛还真是小气,他原本就没有打算要插进叶湛和楚执之间，诚然他对楚执很有好感，也试着讨好楚执，可是昨晚一路叶湛释放的低气压，他是全感受到了的，也大概明白了些什么，君子不夺人所好，今天跟叶湛说这些，不过是对叶湛昨晚不友善的一点小报复。
　　挥手让丫头退下，杜之浩自顾自的开始吃东西，不去管旁边的两人。
　　等点心的温度凉得差不多了，楚执一整盘推到了叶湛面前。
　　叶湛接过盘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就往嘴里放。
　　忙了一上午，尽想着怎么哄叶湛了，等那人舒展了眉心，楚执这才想起昨天留下的目的，转过头，杜之浩已经放下筷子：杜大人，你可认识一个叫做杜若航的人。
　　楚姑娘认识我曾祖父。
　　曾祖父，楚执想了想，也该是这个辈分了：有过一面之缘，不知你曾祖父现在可好。
　　杜之浩诧异：我曾祖父已经去世多年，看楚姑娘的年纪，怎么会见过他老人家。
　　过世了吗，不应该啊。楚执心想：那杜大人家里可还有其他人。
　　杜之浩不解楚执为何会对他的家人这般感兴趣，虽然疑惑，还是据实回答了：在下乃家中独子，上还有家父家母，如今住在江南城里的杜家老宅。
　　如果方便的话，杜大人能领着我们往杜家老宅一趟吗？楚执笑得温和，说是请求，语气里却带着不容拒绝。连一直埋头吃着点心的叶湛也不禁疑惑抬头。
　　楚姑娘是乎对在下的家人很感兴趣？杜之浩问出心中疑问。
　　杜大人和我的一位故友有七八分相似，故而楚执才有这番请求。楚执也不拐弯抹角，直接给出答案。
　　叶湛知道楚执不是无理取闹的人，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心里好奇，嘴里却也帮着楚执：杜大人如果方便，就带我们去，如果不方便，告诉我们地方，我们自己找着去也是可以的。
　　杜之浩苦笑，这两个人确实是师姐弟，说什么事情都一样的理直气壮，让人想拒绝都觉得不应该：江南城离这里还有些距离，你们先吃东西，我这就叫人准备一下，吃完东西，我们就出发。
　　杜之浩离开去安排车马，叶湛凑到楚执身边：师姐，为什么一定要见杜之浩的父母。
　　本来就没有什么好瞒着叶湛的，楚执便如实回答:这个杜大人便是信上所说要帮助的人，顺便瞧瞧。
　　原来是故人之子，怪不得师姐会一反常态，早知道这样，自己也不用喝一大缸子干醋了，叶湛自嘲的撇撇嘴：那我们这就出去等着吧，我也吃得差不多了。叶湛指了指空空如也的盘子。
　　两人并肩走出门口，杜之浩已经准备好车马。。
　　坐马车大概走了两个时辰才到杜家老宅。守在老宅门外的小厮见是自己少爷的马车，立马迎了上来，搀着几人下马。
　　楚执抬头打量眼前简单干净的四合院，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多余的修葺，在这样的大街上不显得太差，也不好得打眼，是很平常的一幢宅子。
　　小厮让人去安置车马，自己领着自家少爷和客人进屋，杜老爷和杜夫人已经得到了消息在大堂等候，见儿子带了客人回来，两个人脸上都是温暖的笑容。
　　杜之浩进入大堂给父母行礼后，才刚要介绍楚执和叶湛，楚执就主动开了口：杜师兄。
　　杜老爷看清了来人的面容，有些激动：阿楚~~~~
　　果真是你，那天遇到杜大人的时候，我不过隐隐觉得有些相似，还不敢确定。楚执又指了指一旁的叶湛：这是沁阳师叔新收的弟子叶湛。
　　被点到名，叶湛也跟着楚执叫了一声杜师兄。
　　杜老爷笑得开心，没有想到师叔还会收徒，阿楚，小师弟，快快坐下，我们坐下再聊。
　　杜之浩已经傻了，愣愣的呆在原地不动，还是杜夫人拉了拉儿子，他才回魂，忙要安排了刚刚领路的小厮下去备茶。
　　杜夫人却是拉了杜之浩让他和自己一起离开，杜之浩不解，却也不敢说自己要留下来，看了眼自家的父亲，见他没有理会他们母子俩，只得随着母亲离开。
　　确定两人已经走远，楚执挥手在大堂设下了结界。杜老爷这才开了口：阿楚可是看了我的信才前来。阿楚既然已经先和浩儿碰面，便已经了解我和宁馨设在浩儿身上的封印了吧。
　　杜若航说的坦白，楚执也不避讳：那天见到杜大人就觉得他身体里有不同寻常的气息，师兄的封印应是为了压制杜大人身体的仙魔之气吧。
　　杜若航苦笑：我和宁馨本来不打算要孩子，可是孩子既然来了，怎么舍得不要，设一个封印，只是想让他过得平凡一点。
　　楚执叹气：杜大人身体的两股气息有膨胀的趋势，光是用封印压制也不是长久之计，而且，杜大人同时拥有魔身和仙身，你们不可能一直瞒着他。为何不把他送上师门，让师门加以引导，像杜大人这种情况，如果被有心人发现，引入魔道，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听到这里，叶湛总算听出了一些端倪，杜若航，刚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叶湛还没有想起来，现在他算是想起来了，那是和夏岚微一样，被鲲山所避讳的人，他原也不知道这号人物，倒是偶然听牧旸说起才了解几分。
　　杜若航面露难色：我本也有此打算，可是宁馨心疼孩子，总想着能拖一时是一时，你也知道宁馨的脾气，看着柔和，实则
　　而且当年的事，仙魔二界都已将我二人视作叛逆，顶着这样的父母，我们又怎敢相信浩儿去到仙门会受到善待。杜若航说出自己心里的担忧。
　　仙界里那些规矩，成见，楚执很清楚，有时也很无奈，她自己本不是一个关心规矩的人，也没什么喜好，以前就听师傅邱子陌的安排，师傅去世之后，就乖乖的待在玉微殿，偶尔仙界发生什么大事需要她出手援助她便去，没有人来找他的时候，她对什么也都不去关心，楚执曾经想，自己这样的性格似乎有点太过凉薄。但凉薄就凉薄，总归也没碍着谁，倒是近几年和叶湛相处久了，她才有些不一样了。就像这次来找杜若航一样。
　　师兄既然给师门写了信，想必其中的关节已想得通透，我也不是想劝你什么，不过杜师兄和宁公主不能时时刻刻都护着杜大人，很多事情还是要杜大人自己决定，与其一直瞒着，不知道灾难什么时候会爆发，还不如先捅破了那层窗户纸，置之死地而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