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遥梦》万俟泓

49、斯人远去 “太好了，

　　“太好了，太好了!”齐思瑶放下手中李攸宁寄来的信，高兴地大声叫唤了起来。
　　在一旁的侍女清荷看着高兴得手舞足蹈的齐思瑶一头雾水，她不解地问道。“小姐，何事这么开心？”
　　清荷是一十五岁刚出头的小姑娘，长得水灵灵的惹人疼爱。她原是镇上一贫苦姑娘，为恶霸逼债，险被卖入青楼，幸得齐思瑶恰巧路过，古道热肠的齐思瑶不忍小姑娘受辱，慷慨解囊出手解救了她，“拿上钱，快滚！”这是当时齐思瑶说的话，她还为自己如此霸气的言语沾沾自喜了好一阵子，殊不知有些不法之徒已悄然打起她身上银两的主意。
　　“姑娘，拿着这银两回家去吧，别再落到坏人手里。”齐思瑶蹲在清荷身旁温和地说道，不顾白色长袍曳地，和煦阳光下，她笑得温和灿烂。这一刻她感受到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快感，也明白了英雄救美是多么让人沉醉的事，她感觉自己都要被此刻的自己迷倒了，更何况为她所救的女子呢，随即她也可以理解为什么华馨会因哥的出手相助而迷上她。
　　果然，小姑娘不肯离去，拉着齐思瑶执意要当她的侍女侍奉左右以报大恩。齐思瑶原是不愿的，她做好事也不图别人回报，但想到小姑娘孤苦无依的，一个人也怪可怜的，说不定又回落到恶霸手里，于是她便答应了，收留在身边，后面也带着她一起住进了光明镖局。
　　“小清荷，我哥要回府了，我哥要回府了。”齐思瑶拉着清荷激动地说道。
　　“少爷？原来是少爷要凯旋了，真是太好了！”这一年来，清荷听了齐思瑶无数遍提到她哥哥，对这一直出现在她口中的人，清荷甚是好奇的，“那小姐也回府吗？”
　　“当然要回去啦，我都一年没见我哥了。”齐思瑶说道，开心得合不拢嘴，住在光明镖局的这一年她是开心的，但一想到她的哥哥孤身一人在边关，她的嫂子在家独守空房，而她在这里，总觉得欠缺了点什么。现在她明白了，是欠缺了亲情的滋润。
　　“小姐那我呢？”清荷怯生生地说道，生怕齐思瑶把她抛下了。
　　“我当然不会丢下你不管，你就跟我一起回府吧，我这就去跟石头说。”齐思瑶说着，拉着清荷往外走。
　　齐思瑶要找的石头正是石磊，如今的他已是光明镖局的大当家。一年前他离开康宁，来到了这里，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创办了光明镖局，还极为碰巧地救了遭遇抢劫的齐思瑶。齐思瑶见得石磊喜不自胜，于是便赖上了他，跟着他回到了镖局里，一住便是一年。

　　正厅里，石磊手指轻叩的桌面，闭目深思，他耳边回荡着二哥昔日的话语。
　　“我与宁儿的计划，除去齐远洛部分外，别无二致。”这是一年前二哥命自己接手他的任务是说的话。他知道“别无二致”四字，于齐思瑶意味着什么，先是齐思瑶碰巧来到他所在的地方，然后是她遇上麻烦碰巧为他所救，接着便是她碰巧地在府中住了一年，而今也碰巧在该离开的时候离开。
　　“一年了啊，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石磊不禁发出一声感叹。这一年时间里，他总是与齐思瑶若即若离地相处着，除了因为对齐远洛的感情缘故，让他无法接受齐思瑶情意，也还因为他已知晓自己与齐思瑶不会有结果。
　　“石头，石头！”齐思瑶的呼喊声从外头传来，未见其人便先闻声，石磊转过头，便见齐思瑶欣喜地跑了过来，“石头，我跟你说个事。”齐思瑶高兴地说着。
　　“什么事啊，让你这么高兴？”石磊问道，在旁边椅子上坐了下来，不敢去面对她的笑，事实上，齐思瑶笑得越开心，他便越难受。
　　“石头，我哥要回来了，看这是我嫂子的信，她说我哥下个月初就能到家了。”
　　“哦，世子回来啦。”石磊回道，语气甚是平静。
　　“石头你怎么听完这么镇定，你早就知道了？”
　　“没有，我也是听你说才知道。”石磊掩饰道，“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我打算回府。”齐思瑶说着，细细地打量着石磊的神情，她想哪怕捕捉到一丝不舍也好。
　　听着齐思瑶的话语，石磊沉默了一会，终说道：“回去也好，你们也都分开一年了。”说罢怅然若失。
　　“你也跟我一起回吧。”齐思瑶试探地问道，虽然明知希望渺茫，但还是不甘心地问着。
　　石磊闻言猛地从失落中回过神，他站起身，回道：“我就不了，这阵子需要走镖。你收拾收拾赶紧回家吧。”说罢，依旧是神色一阵落寞，他没有忘记当初他是因何离开的平遥王府，更没忘记齐远洛是怎么对待他的感情的。
　　齐思瑶闻言好一阵失落，石磊不仅不跟她一起走，好像对她的离开也并无不舍，她悻悻地回道：“好吧。”
　　虽然两人在一起生活了快一年了，可这两人的感情却并没有什么实质增进。
　　“小姐，那我们……”
　　“收拾收拾，明天出发。”齐思瑶说罢，转身即走。
　　“是！”清荷应道，也跟着出去。
　　看着思瑶转身离去，石磊心中有些不忍，他清楚，齐思瑶此去将会面对什么。“思瑶。”他突然唤道。
　　齐思瑶闻言，停下了脚步，她此刻心中所盼的无非是石磊的挽留与不舍，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故作平静地问道：“怎么了？”
　　“你……”石磊听着齐思瑶明显带着期待的话语，却不知如何开口。挽留么？免得她落入圈套。可挽留了她，二哥三姐的谋划怎么办？石磊纠结着，脑子里飘过自己时常想起的话，“每个人，无可避免的都是局中的棋子，无所谓悲喜，我们能做的，便是让棋子有价值。”这是他下山前，三姐嘱咐他的话，在与齐远洛并肩作战的三年里他本已忽略了作为棋子存在的事实，直到离开平遥王府，他复又想起这句话中的现实，而这一年里，这句话每每被他用来提醒自己。此刻他一想起，立马觉得周身一紧，罢了罢了，石磊告诉自己既已注定，还是不要强行扭转，而且自己本就注定是朝不保夕之人，即便是挽留了她，又如何安顿她？于是他咬咬牙，狠心说道,“你路上小心，到时我派两名高手护送你回去。”
　　齐思瑶闻言，明亮的眼神瞬间黯淡无关，她的身子几不可闻地抖了一抖，在片刻的沉寂后，她才开口说道：“好，多谢了。”
　　石磊能感受得出齐思瑶的失望心伤，她知道齐思瑶对他的情对他的好，可他的心早已被其他东西填得满满的了，他的性命也早已交付给将他抚养长大的组织了，他实无心无力去接受一个好姑娘的爱意。他便愣愣地站在原地目送着齐思瑶离去的身影，久久才从嘴里迸出一句话，“思瑶，对不起，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的棋子。”

　　齐思瑶是哭着回道自己房里的，一进房便趴到床上痛哭了起来。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清荷焦急地问道，她不懂齐思瑶这又哭又笑究竟是为何。
　　“石头他根本就不喜欢我。”齐思瑶哭诉道。
　　“不会呀，石公子对小姐一直都很好啊。”
　　“好是好，可她就是不喜欢我。”
　　“这……”清荷面露难色，她搞不懂，既然对她好，又何谈不喜欢，她纠结了一会后，决定放弃这个晦涩难懂的问题，她弱弱地问道，“小姐，那我开始收拾行李？”
　　“嗯，把我的东西都带走，把这里的东西都留下。”

　　石磊选了镖局里武功最高的两人送齐思瑶回府。次日，齐思瑶与石磊用完早餐后，便出发了，石磊将齐思瑶送到城门口。
　　“行了，就此别过了。”齐思瑶说道，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路上小心。”
　　“嗯。”齐思瑶点点头，在转身上马车之际，她折了回来，拿出一直攒在手里，已绣好了一年多，却始终未有勇气送出去的荷包，她走近石磊，塞到了他怀里。
　　“这是……”石磊不明就里，就要去拿怀里的东西。
　　“先别看。”齐思瑶叫住了石磊，她说道，“算我感谢你这一年的收留，你就留做纪念吧，别丢了。”说罢钻进马车，命车夫赶紧赶车。她心里没底，她怕被石磊拒绝，于是选择在他开口前赶紧离开。
　　看着齐思瑶匆匆离去，石磊有些愕然，却也只是木木地挥了挥手。直到人已远去，他才从怀里将东西掏了出来。待见得手中之物，石磊内心一颤，那是一个荷包，荷包上还有属于他的记号，荷包上的一针一线凝聚的是齐思瑶对他的感情。随即他的心好似被狠狠地抓住了，昔日里思瑶的画面在他脑中快速闪过，他看到了齐思瑶天真单纯地对他的好，看到了他奋不顾身救自己，他内心的愧疚愈甚了。
　　思瑶只是一个天真单纯的姑娘，她对什么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全然不知，为什么要那么狠心将她推入火坑？难道就因为她是平遥王的女儿，是齐远洛心爱的妹妹吗？随即他问自己，别人狠心他管不着，难道自己也要这么见死不救，丝毫不加阻拦，任由她全然不知地走入他们以为之设好的局中么？
　　“ 不！”石磊大叫一声，翻身上马，狠夹马腹向着齐思瑶追去。
　　“嘟嘟嘟”是急促的马蹄声，清荷探头出车窗，忽得尖叫了起来，“小姐，是石公子，他追上来了。”
　　“他追来作甚？”齐思瑶问道，却是一阵心虚，石头该不是来退回荷包的吧，齐思瑶想着，才发觉自己在对石磊的感情上，竟是这么的不自信，她也探出头望去，看得石磊正策马往这边赶，一边还挥舞着手，让她等一等。齐思瑶鼻头酸酸的，她咬咬牙，说道：“不用管，继续走。”
　　车夫为难地应了声“是”，他们可是石磊的人，而现在却是在帮着齐思瑶欺负石磊。
　　“思瑶，等等我，我有话要说。”石磊的呼唤声在背后响起。
　　“别等！快走！”齐思瑶吩咐道，她没勇气去面对石磊将要说的话。
　　一个在追，一个在躲，但最后还是让石磊赶上了，石磊策马至道上拦住齐思瑶的车，他跳下马，走到齐思瑶车前，掀开帘子，问道：“思瑶这是怎么了，走这么急？”
　　“没什么。”思瑶随口说道，见石磊很是着急的样子，却胆怯得不敢问他为何追上来。
　　石磊深吸一口气，盯着齐思瑶的眼，郑重地问道：“思瑶，你可不可以不回去？”
　　齐思瑶闻言，愣住了，石头他这是不舍得自己吗？但反观石头的模样，好似焦急更多过不舍，她问道：“我不回去，你收留我么？”
　　“可以啊，你可以待在镖局里。”
　　“以什么名义？”
　　“以……”石磊怔住了，思瑶这是趁机在探询自己的真心吗？他沉默了片刻，缓缓从嘴里吐出二字“朋友”。
　　齐思瑶一听心头一凉，尽管她对石磊并没抱太大希望，但待听石磊亲口说出，还是觉得心痛得难受。她也深吸一口气，回道：“可毕竟只是朋友。”接着她又说道，“行了，我有空会再回来看你的。”齐思瑶说罢，命令车夫出发。
　　“思……”石磊站在原地，看着齐思瑶远去，紧紧攥着手中的荷包，他冒着打乱计划满盘皆输的风险来阻止齐思瑶回去，却还是因为说不出齐思瑶期待的话语，而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落入局中。
　　“难道这是天意吗？”石磊仰头问天，他内心的愧疚还是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善意告知而得到缓解。
　　石磊闷闷不乐地回道了光明镖局，镖局的镖师见得石磊状态不佳，便问道：“当家的，今天走镖吗？”
　　“走！”石磊回道，话语中带着疲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