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攸宁被休 夜里,李攸 ...
-
夜里,李攸宁熄了灯,正准备除衣就寝,便听得房外传来几声急促的脚步声,虽然很轻,但还是被她敏锐的耳力捕捉到了。
这一年时间,梅轩里几乎没有外人来过,这会是谁呢?李攸宁心中暗想,赶紧将解开的衣服合上,快步走到书桌前抄起镇尺,而后蹑手蹑脚地朝房门走去,突然门被撞开了,一个白色身影快速闪了进来,趁着开门的空隙,几缕月光投射了进来,正好照在那人的脸上。
“是你!”李攸宁惊呼,拉起黑暗中那人,急切的问道,“远洛,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前方传来的消息是齐远洛明早才会回康宁的,怎么她会提前出现在府里,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被叫做“远洛”的人身子颤抖了一下,片刻安静后才说:“没事,我只是想先探下究竟。”
齐远洛话语一出,李攸宁蓦地心头一酸,从何时起,回自己家竟也需要先探个风,然而让她吃惊的是,“远洛,你的声音?”眼前人的声音不复之前的温和轻缓。
“声音?”齐远洛愣了一下,李攸宁还是太敏锐了,他回道,“没事,只是被狼烟所伤,故沙哑了。”
“怎么会没事?一定很难受吧?”李攸宁闻言很是心疼,伸出手想要摸摸齐远洛的喉咙看个究竟时,她的手却被突然抓住了,齐远洛说道:“现在没事了。”他别过脸,回避李攸宁的眼神,说道,“夜已深了,你该休息了,我也要回去了。”
“现在就走?”
“嗯嗯!看到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你睡吧!”齐远洛说着,伸手摸摸李攸宁的额头。
“嗯,是很困了。”李攸宁说道,鼻尖触及的馨香带给她浓浓的睡意,不用多久,她便沉沉地睡去了。
齐远洛见李攸宁睡去后,嘴角勾起一丝邪笑,又谨慎地摇了她几下,确信她已熟睡后,便将她抗在肩头走出门。
梅轩的主事齐文,在结束日常的挑灯巡视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可一推开门,他便吓到了,床上躺着的那女子,怎么那么像……
齐文捧着灯靠近一看,可这一看,他的双腿直接软了,“世子妃!”他惊慌地呼道,“世子妃,你怎么会在这里?”齐文闭起双眼叫唤着,战战兢兢不敢再靠近。
而这时屋梁上跳落一个人影,“谁?”齐文喝道,拿灯一照,那正对着他的人竟是……他急忙跪地,磕头求饶道,“世子!世子明鉴,不关小人的事,小人真的不知道世子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世子明鉴呐!”
“本世子当然知道不是你干的,因为是我把世子妃放你床上的。”
“世子!”齐文难以置信地盯着齐远洛,竟有丈夫会将自己的妻子放在别的男人床上。
“我要你帮我演出戏!”齐远洛说着,掏出怀中的金元宝丢向齐文,齐文惊惶地接住,“这是订金,事成之后重重有赏。”
“世子,这……什么戏?”
“我要明天进院的时候看到你俩在床上,你明白吗?”
“哐当”齐文闻言吓得将手中的元宝掉在地上,他急忙磕头道,“世子,这这……小人不敢不敢!”
“你要是不敢,我现在就杀了你,然后就说你企图侵犯世子妃,被本世子擒住;你若是帮了我,这好处你是知道的。”齐远洛说着,将滑到他脚下的金元宝踢到齐文面前,而后转身就走,开门之际,还回头道,“你自己掂量掂量着吧!”说罢施展轻功飞出梅轩的围墙。
见到齐远洛远去后,齐文颓然跌坐在地上,一手握紧金元宝,一手赶紧抹额头上的汗,望着床上赤身裸体的李攸宁,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却还是不敢靠近。世子说叫他演戏,可没叫他假戏真做,于是他深吸了几口气,在地上躺下了,其实他是彻夜未眠的。
第二天一大早,齐远洛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十足地带着士兵进了康宁城,兵是康宁的兵,所以皇上特许他凯旋时可先回康宁驻足,再进京述职。
齐远洛坐在马上,享受这百姓的夹道欢迎,一种陶醉在心头蔓延,不多时胸腔中却燃起了怒火,于是转头对身旁的将领说道:“由你带士兵回营,我回府了。”说罢不待那将领反应回来,便策马离开了。
“世子这是……”身后有些士兵在低语。
“回营!”那将领手一挥,队伍继续前进。
平遥王府前,站着一列准备迎接的下人,还有刚回府不久的齐思瑶。齐远洛当初自请戍边是违父命一意孤行,因此此刻自然不能奢望齐仲谦会来迎接他,而以王妃与齐远洛的母子关系,她不出现也实属正常。
齐思瑶站在最前面,极目眺望着远方,转眼间,他们已分别了一年了。正在他感伤之际,一骑红衣白马从远方街道踏尘而来,齐思瑶难掩心头喜悦,“是哥,哥回来了。”齐思瑶欢呼了起来。
“恭迎世子凯旋!”下人见到来人纷纷跪地齐声欢呼。
齐远洛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离他最近的下人,突觉得内心那股自豪与喜悦又升腾了起来,他,齐远洛的日子,就该是这样的!“免礼!”齐远洛的声音难掩喜悦。
“哥!”齐思瑶奔上前去,紧紧抱住就别重逢的大哥,齐远洛也豪迈地伸手将其抱住,因为在他看来,这个兄妹亲情也是他该有的。
“世子!”管家在旁唤道,齐远洛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扫了他一眼,然而就那转瞬即逝的一眼,却让他觉得周身一冷。
齐远洛一扫人群,见没有李攸宁的身影,眼睛闪过亮光,然后说道:“攸宁呢?”
“嫂子啊?我刚才去梅轩找过她,没找到,我想她会不会是躲起来想给你个惊喜。”齐思瑶善意安慰哥哥,复又突然说道,“哥你的声音和以前不一样。”
“哦,怎么个不一样?”
“好像变成熟了!”
“哈哈哈,成熟了不好吗?”
“好好好!”
“走,我们去找你嫂子去。”齐远洛说罢,高兴地迈入平遥王府大门,这一梦寐以求的时刻终于到来了,他,齐远洛,真正以平遥王世子的身份堂堂正正地迈进了王府大门。
“走!”齐思瑶沉浸在喜悦中,如往常般紧紧搀住齐远洛的手往里走,将一众迎接的下人晾在门口。
“世子回来了,快去禀告王爷。”管家吩咐道,望着世子离去的背影,他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可又说不出所以然。
梅轩里,齐远洛还未踏进院门,便见一下人跌跌撞撞地摔在他面前。
“何事?”齐远洛微愠,他院中的下人怎能这般没规矩。
“世子!”那人见是齐远洛众人,急忙跪地,还一手指着院外的下人房说,“小的,在管事的房内,发现……发现……”
“发现什么?”
“小的不敢说!”
“废物!”齐远洛踢开来人,径自朝梅轩管事齐文的房内走去。
李攸宁还在沉睡中,忽听得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想起今天是齐远洛凯旋回府的日子,于是拍拍还在胀痛的脑袋,睁开了眼睛,可这一开眼可把她吓住了,她怔怔地看着身旁躺着的男子,而她身上衣衫不整,她和他,一个下人!昨晚怎么了?
李攸宁还没从惊慌中回过神来,齐远洛、齐思瑶,还有其他几名下人,已出现在她面前,他们正以难以置信地眼神看着自己和床上的男子。
“你给我起来!”齐远洛快步走过去,愤怒地将床上熟睡的男子拽落在地,而此刻齐思瑶则赶忙捡起地上零落的衣服帮李攸宁穿上。
男子跌在地上,骤然惊醒,见得来人后,连忙磕头,道:“世子饶命啊!世子饶命,是世子妃引诱我的,小人也是受胁迫的……”齐文泣涕涟涟演得很逼真。
“你……攸宁,你竟这样对我!”齐远洛愤怒转身,将屋内的桌子掀倒在地,齐文跪在一旁,看得瞪大了眼睛,世子的演技竟比他还要高超,又见齐远洛垂足顿胸,无语掩面,一副失望痛绝的深情,生生引得众人同情。
而在齐远洛发泄的时候,李攸宁已然穿上了衣服,她力持镇定,下了床,走到了齐远洛跟前,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她想用自己的眼神告诉齐远洛她没有背叛他,她也想从齐远洛的眼神中,看个明白。然而齐远洛并没给她这个机会,一巴掌毫无情面地甩在了李攸宁脸上,众人皆是一惊。
“哥!”齐思瑶扶住李攸宁,朝齐远洛唤道,而李攸宁则伸手捂住自己霎时红肿的脸,呆呆地看着齐远洛,远洛竟打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走!”齐远洛狠狠地抓住李攸宁的手将她往外带。
“哥!”齐思瑶在身后紧紧跟上。
“告诉父王母妃,我要休妻!”齐远洛回头抛下这句话。
“休妻!”李攸宁闻言,只觉耳朵内嗡嗡作响,脑袋一片混乱,为什么眼前的人那么陌生,那么疏远?而她到底又是怎么了?
思过堂内,平遥王和王妃端坐正位,李攸宁则被齐远洛摔坐在地上,而齐文早被人五花大绑地押在堂下。
“父王,事情你也知道了,我要休妻!”齐远洛直接了当,甫一开口,便让座上两人一惊,俩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齐远洛,终于在对方的眼神中寻到了答案,这样强硬的眼神只属于真正的齐远洛。王妃的眼神亮了,而齐仲谦眼中则是惊恐,他愤愤地一拍桌子,就欲站起来,但被王妃按住了,“王爷!”王妃在齐仲谦耳边轻声说道,也不知还说了什么,只见齐仲谦脸上的怒气渐渐散去,而后变成无奈。
“随你吧!”齐仲谦冷冷说道,既然他以这种方式回来,他已无力阻拦了。
“谢父王!”齐远洛说罢,拔出腰间佩剑插入了齐文的后背。
“世子,你……”齐文扭曲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可齐远洛看都没看便将剑拔出,鲜血顿时喷薄而出,齐文的身体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了,而那一双黑洞洞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齐远洛,齐远洛将剑往地上一丢,头也不回地走了。
见识到此幕的人都惊呆了,因为他们是第一次见齐远洛杀人,而齐思瑶则吓得跌坐椅上,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齐远洛杀气腾腾地离开,她觉得难以置信,怎的哥变得这么残忍了呢?难道战场上的他便是这般模样么?
李攸宁跪在原地,齐文的尸体就在她脚边,她浑身在打着寒战。一切太突然了,她还来不及震惊,来不及疑惑,还来不及哀伤自己被别人毁了清白,就被齐远洛粗鲁地狂拽到思过堂里,而肇事者更是没来得及辩白,便已殒命剑下。她今天不是应该欢欣鼓舞地迎接齐远洛凯旋吗?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李攸宁,你也听到了吧!”齐仲谦没有重述,只是淡淡地提了一句,便起身离开了,齐远洛杀人时的眼神在他眼前飘荡,直觉告诉他,归来的洛儿很可怕!
王妃见丈夫离开了,也起身跟了过去,同样的眼神,齐仲谦看到了担忧,她看到了希望,她知道,她的洛儿回来了。
父王母妃都下去后,便有下人进来收拾残局。齐思瑶从惊恐中回过神来,走近李攸宁愤懑地说道,“嫂子,你不该这样对哥哥的,她那么在乎你!”即便她和李攸宁感情不错,可此刻她还是生李攸宁的气,她的哥哥那么痴情为她,实在不应该受李攸宁这般狠心伤害。尽管她自己也不愿相信,可在见到那一幕时,她还是忍不住想,难道自己与哥哥不在府中的这一年,嫂子便是这种行为吗?
“我……”李攸宁开口准备辩解,可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她差点忘了,她可是有口难言的哑巴,何况,是她衣衫不整睡在下人的房间里,她该怎么辩解,说是齐文掳走她吗?谁信!齐文在王府里可是出了名的胆小怕事的,他又怎敢染指世子的女人。
于是她只好将无限的委屈含入似水的眼眸里,然而齐思瑶别过头,并没有看她,只听得齐思瑶说道:“嫂子,很多我难以相信的事情发生在我面前,我现在脑子很乱,我需要理一理。”齐思瑶说罢转身离开了。
顿时间,空荡荡的大堂内仿佛就剩下孤立无援的李攸宁和了无生息的齐文,李攸宁颓然跌坐在地上。有下人跑来将齐文的尸首抬走,又有下人忙碌着擦拭地上的血迹,然而就是没有人理会跪坐在一旁的李攸宁。
李攸宁此刻是孤独无助的,是受委屈的,可是却没人可怜她,相反,下人们同情的是暴戾杀人的齐远洛。
试问,天下间男人,谁会忍受妻子给自己戴绿帽,何况齐远洛还是天下间难得的优秀男子,功勋之后,手握重兵的王府世子,玉树临风、战功卓越,像他这般有貌有才有权有势的人,怎能忍受得下这种屈辱。更何况,他的妻子是趁着他在边关辛苦时,红杏出墙的,这恨更是难忍。因此,他的愤怒,他的杀人,一切都是情有可原的,若定要找一罪魁祸首,那便是李攸宁了!
中午时分,李攸宁被王府的下人丢出大门,王府的人没有一人与她道别,就连齐远洛齐思瑶也拒绝了听她再说几句,李攸宁无法,对着齐远洛抛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后,便被下人架着离开了。
李攸宁被丢出门时,门口围观的百姓便开始了议论,他们本是来欢迎齐远洛凯旋的,却意外地看了另一场好戏。
“哦,原来她就是那个世子妃啊,我还以为长得多好看呢,不过平平无奇!”人群众一三四十岁做书生打扮的男子说道。
“什么世子妃啊,就是一水性杨花的哑巴!”他旁边妇人说道。
“哑巴?”
“对啊,你们不知道啊,当初我们的世子,可是为了娶她,不惜拒了与公主的婚事。”又有一人插嘴道。
“哎呀,可惜了,可怜我们的世子,为了这样一个女人,居然放弃了国色天香的公主。”
“对啊,你说,她要是知书达理倒也罢,居然趁着丈夫外出戍边,与府中下人苟合,你说可恨不可恨!”
“是啊!”
众人你一眼我一语,说得咬牙切齿的,纷纷为齐远洛打抱不平,更恨不得替他教训下李攸宁以出口恶气。
李攸宁没有理会旁人的指指点点,将包袱搭在肩头,安静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