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遥梦》万俟泓

41、劫牢失败 平遥王府里

　　平遥王府里有个私密的小地牢，是当年齐仲谦还在做世子的时候专门建来关押潜入王府的细作的。那昏暗狭小的牢房里，前几年倒是接连不断地关了不少人，但到近几年基本都空了下来，不过今日，这座几已形同虚设的地牢竟收了一个囚犯，还真是颇让守卫地牢的众人意外。
　　但更让牢中守卫意想不到的事，莫过于眼前以死相逼的郡主。
　　“让开，再不让开本郡主便死给你们看。”齐思瑶把抢来的剑横放在自己颈前，威逼着地牢大门口的守卫让她进去。
　　地牢门前的守卫皆紧张地手足无措，一是如此模样的郡主实在令人惊讶，二是生怕一不小心伤着了郡主贵体。
　　“让不让？”齐思瑶威逼道。
　　“让，让，小的这就开门。”为首的守卫赶忙点头哈腰回道，一边麻利地往旁边一站，给齐思瑶让开道路，一边朝旁边一人使眼色，另了人接了眼色，轻挪着脚，就要离开。
　　“站住！”齐思瑶当即唤住那就要去通风报信的守卫，“有谁胆敢去通风报信，我就杀了谁。”齐思瑶威吓道，身上寒气渗人，将那守卫吓得跪地求饶，齐思瑶扫了她一眼，不予理睬，提着剑奔跑进去。
　　“郡主，您怎么来了？”牢头看得齐思瑶出现，赶忙起身迎接，心里煞是费解。
　　“石头呢？”
　　“石头？”牢头不明所以，郡主她来牢里找石头？牢头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心想自己怕是听错了，便怯怯地问道，“郡……郡主，您找什么东西？”
　　“才不是找东西呢？”齐思瑶气得一把推开他，自个在昏暗的地牢里一间牢房一间牢房地找了起来，她焦急的呼唤声在空荡荡的地牢里回荡，“石头……石头……”
　　“郡主您当心呐！”牢头见齐思瑶跑得急，生怕有闪失，忙在一旁照看着，一边喝令手下的人，“还不都把灯都点上！”
　　“石头在哪？他怎么没有在牢房里？”齐思瑶在牢房里找了一通没找到，急得揪住牢头的衣领死命摇晃。
　　“石头？郡主您说的，可是今早被王爷押过来的府上护卫？”牢头在被齐思瑶摇得昏天暗地之际终于想起今天投入牢的人，难道他就叫石头？郡主为什么这么着急啊？牢头不解，见得齐思瑶用力点头，知自己蒙对了，于是松了口气，扶着晕眩的脑袋，顺着幽暗的牢房夹道，往深处一指，说道，“郡主，石头护卫在里间的刑房了，王爷吩咐了任何人不得靠近。”齐思瑶一听“刑房”心头一颤，牢头话音未落，她已没了踪影。

　　“石头！”齐思瑶奔至刑房前，看着被绑缚在刑架上血迹斑斑的登时双腿一软，好在及时抓住了跟随而来的牢头，才不至于摔倒。
　　“郡主，您怎么了？”牢头焦急唤道。
　　齐思瑶推开了牢头，奔向石磊，望着眼前的石磊，她的泪水在眼中打转，她一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嘴，一手颤抖着，想去触碰石磊，然而她不敢，此刻石磊脸上、身上皆是血迹斑斑，每一个很轻的触碰都可给他带来剧烈疼痛。“石头！”她沙哑着，轻声唤道，终于她抑制不住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石头！”
　　昏沉中石磊听得有人在唤自己，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便见得眼前一人虚抚着他的脸哭得花容憔悴，他沙哑地问道：“郡主，您怎么来了？”说着，他费劲地微微抬头，将目光望向齐思瑶身后，然而并没有发现他想看到人的，“世子，他没事吧？”
　　“哥很好，你都这样了，你怎么还管别人？”齐思瑶心疼的说道，轻轻地拨正石磊黏在脸上的头发，用丝帕轻轻擦拭着他额头、嘴角处的伤口，碰到痛处，石磊免不了发出阵阵的吸气声，听在齐思瑶耳里，如刀剜心。擦拭罢，她愤然地把丝帕往地上一扔，问道，“石头，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我杀了他。”石磊没有回话，齐思瑶随即凌厉目光扫过眼前的牢头和牢卒，拔出牢头的腰间悬挂着的刀，一步步逼近他们，惊得他们连连后退。
　　“思瑶，跟他们无关……”石磊有气无力地说道。
　　然而齐思瑶不肯罢休，仍是一步步逼近，安静中不知哪位胆子较大的，轻声说了句，“是王爷”才勉强止住齐思瑶的脚步。
　　“又是父王！”齐思瑶愤愤地挥刀砍在旁边的木门上，转向石磊，“石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石磊低着头，没有回道，齐思瑶见状也不再问，她并不在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只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要救石磊，“把锁给我解开！”齐思瑶命令道。
　　“郡主，王爷命令了，不能解开。”牢头战战兢兢地回道。
　　“我说解开，听到了吗？”齐思瑶高声喝道。
　　“郡主……你别为难他们了。”石磊弱弱说道。
　　然而齐思瑶不理，她是铁定了心要救石磊出去的，她不能看着他再受苦，于是她嚯得一声，把刀架到了牢头脖子上。
　　“公主，小的真的不敢，王爷会杀了小的的。”牢头跪地拱手求饶，王爷的性格他是知道的。
　　“你只要打开就好，出什么事有本郡主担着，你要是不打开，本郡主现在就杀了你，你自己看着办吧。”齐思瑶撂下狠话，手上的到又稍微往内一移，紧贴着牢头的脖颈。
　　刀贴脖子传来的冰凉感，让牢头一阵激灵，随即他也做出了决断，反正都难逃一死，何不搏一搏，于是他回道：“小的这就开锁，这就开锁。”
　　“快！”
　　于是牢头麻利地从自己身上别着的一串钥匙里挑出一把钥匙，对着锁着石磊双手的锁链，“啪”的一声开锁了，牢头又小心翼翼地将缠绕在石磊臂上的锁链去除。
　　石磊受了齐仲谦几记重拳，又挨了他几十鞭子，早已痛得全身疲软无力，如今没了锁链的绑缚，双腿一软，便栽倒了地上。
　　“石头！”齐思瑶心惊地上前搀扶，石磊低垂的头刚好耷拉在她脑袋上，几乎将他全身的重量都靠在齐思瑶身上，齐思瑶能感受得到石磊虚弱的鼻息和心跳，心疼得无以复加。这是石磊第一次与她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可却是在此情此景下，齐思瑶却是心痛如刀割，无半点开心，她艰难地撑起石磊，“石头你伤得很重，我带你去看大夫。”
　　“郡主！”牢头一听齐思瑶竟是还要把人带走，登时脸色煞白，快步上前，跪在地上，双手张开拦住齐思瑶面前，“郡主，不可以啊，私放犯人，王爷怪罪下来，便是您也担待不起啊！”
　　“让开，管它担待不担待，本郡主今日就要把人带走，谁也休想拦我。”齐思瑶一手撑着石磊，一手握着刀，身上尽是凛寒肃杀之气。
　　“郡主，有是好商量，您这样执意把人带走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啊！”牢头苦心劝谏，“郡主，您跟王爷是亲父女，没有什么是不能商量的，何必非要如此强行？”
　　然而，齐思瑶她懂，她的父王说一便是一，是不容商量的，“没什么好商量的，让开，不然休怪本郡主不客气了。”
　　牢头见劝不过，也是铁了心，之见便从地上起来，拍拍衣摆，说道：“既然郡主执意如此，那小的只好得罪了，来人啊！”于是牢头一声喝道，在刑房外看守不敢进来的牢卒都跑了进来。“别伤了郡主！”牢头对他们小声吩咐道，退至后方指挥。
　　齐思瑶看着趴在自己肩上的石磊已意识模糊，心急如焚，又见牢头阻拦，一点也不留情面，挥舞着刀见人拦便劈。但齐思瑶武功本不高，此刻带着石磊，更是没什么战斗力，因此没几招便被牢卒夺了刀，石磊也被夺走了。
　　“啊！”齐思瑶见石磊被带走，发狠了，卯足了劲就往牢头身上撞，猛地将其撞倒在地，随即拔出头上金簪，抵着牢头咽喉。“起来！”齐思瑶说道，将牢头从地上拽起，迅速反扣着他的手，对着包围自己的牢卒说道，“如果不想他死，就让我们走！”
　　“大家不用管我！”牢头不顾自身安危，命令大伙坚守。
　　“你！”齐思瑶威逼道，金簪往旁一偏，稍微用力，微微见血。
　　“老大！老大！”牢卒们纷纷唤道，不管是抓着石磊的，还是围着齐思瑶的，皆进退维谷，一筹莫展。
　　“还不快让我们走，想看着你们老大死吗？”齐思瑶又一次威逼道，手上又用力了几分，血顺着脖子流了下来。
　　众人见齐思瑶动真格的，惊住了，几个围住齐思瑶的人自觉地往后退。
　　“大家别管我……”
　　“闭嘴！”齐思瑶喝道，命令着抓住石磊的人，“先把他带到外面去，快！”
　　抓住石磊的人见牢头老大在流血，心一横，便要把石磊带到外面去，不过刚往外走了两步，他们便停了下来了。
　　“干嘛停下来，出去啊！”齐思瑶喝道，然而那些人皆是一动不动。
　　“本王的牢房，岂能容你放肆！”齐仲谦阴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齐思瑶回过头，见齐仲谦正站在刑房门口，冷眼看着刑房中的一切，这也难怪那些人一动不动，而这时齐仲谦身后还躬身低头站着一人，正是方才欲去告密之人。
　　“原来是你通风报信。”齐思瑶说道，恨得直咬牙，更是把那人吓得直躲到齐仲谦魁梧的身躯后面。
　　“先把手上东西放下！”齐仲谦对着齐思瑶好言劝道。
　　“我不，除非你把石头放了。”
　　“放肆！”齐仲谦登时大怒，在府中下人面前，他需要有绝对的威权，接着便见他箭步上前，一把抓住齐思瑶的手腕，往外一扣，将她手中的金簪夺了，一折两段，扔在地上。
　　“啊！”齐思瑶被降服，不甘心，奋力挥手反击，但被齐仲谦轻松弹开了，她犹欲做困兽之斗，但齐仲谦骤然跃到她身后，往她颈后一劈，齐思瑶眼前一黑，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郡主！”牢头惊呼，“王爷这……”
　　“命人把郡主送回去，把他关进牢房。”齐仲谦冷冷吩咐，摆摆手即走。
　　众人见王爷不怪罪，都松了一口气，有几人急忙忙活着，就近把石磊关到牢房里，另有几人则在纠结该怎么把郡主送回去。

　　齐仲谦从牢房走出，没走多久，便见一人忽从树上窜下，将他拦住。
　　“你跟踪我？”齐仲谦阴沉着脸说道。
　　“不，在这等你。”面具男子回道，语气较之前有所收敛。
　　“何事？”
　　“我要你放了他。”
　　“你跟他很熟吗？”
　　“素未谋面！”
　　“那你犯不着为他求情。”
　　“我不是求情，我是在跟你谈计划。”
　　“计划？”
　　“嗯，他还有利用价值。”
　　“本王看不出他有什么价值。”
　　“那是王爷的武断。”
　　“你！”
　　“王爷，您只要把他交给我就好，放心，我会让他滚得远远的，绝不会再在您眼皮底下出现。”面具男子顿了顿，故意拉长音调说道，“再说了，他对您也没什么威胁，即便他知道了齐远洛的真实身份又怎样？”面具男子说道，朝着齐仲谦温和一笑，他知道齐仲谦想逮住这难得的机会坐地起价，但他哪是那么容易屈服的人，立马祭出齐仲谦的小心思反将一军。
　　正是这一抹了然于胸的笑，让齐仲谦有些怵然，因为他知道面具男子已看透了他的心思，察觉了他的谋划，不过他一向高傲，自是不愿就此屈服，于是他反问道：“如若本王不答应呢？”
　　面具男子心中冷笑，这平遥王还真是死鸭子嘴硬啊，他邪魅一笑，施施然朝齐仲谦拱手行礼，“那为了大计，在下只能督促王爷尽快行动了。”

　　书房前，齐远洛、李攸宁还保持着原先的姿势直挺挺地跪着，尽管齐仲谦已离开书房。
　　“攸宁，你回去吧，没必要陪我。”齐远洛歉然地对着仍在她身旁跪着的李攸宁劝道。
　　李攸宁摇摇头，用唇语说着，“我陪你”。齐远洛已劝过她几次了，但她仍纹丝不动，事实上。她也是清楚自己的求情是没必要，她明白，在连自己孩子生死都不在意的平遥王眼里，她一个外人根本就无丝毫份量可言，齐仲谦哪会管她是跪是坐，是死是活。可一想到善良活泼的思瑶此刻正无助绝望着，看到满身伤痕的齐远洛仍坚持长跪于此苦苦哀求着，她就觉得自己有此必要，她不为博得齐仲谦同情心软，只求给这对可怜的兄妹俩一点陪伴一点支持，哪怕微乎其微。
　　“你这何苦？”
　　“没事，我就想陪你们一起。”李攸宁暗中低声说道，微微一笑，顺手将齐远洛的手握住。
　　掌中传来的力道与温暖，驱散了齐远洛身上的疼痛，她与李攸宁四目相对，暖流在心中涌动，心中感激无以言表。
　　齐远洛低下头，也握紧了李攸宁的手，再抬头时，脸上多了几份坚定踏实感。在这艰难的时刻，所幸有人陪她跪着、熬着、盼着、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