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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石磊心声 石磊站在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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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磊站在原地,看着齐远洛惊慌离去的背影,蓦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痛,风卷起落叶,纷纷扬扬,迷了他的眼睛,但他的视线却始终落在那渐行渐远的单薄身躯上,难以言表的情愫在他胸腔里燃烧着,火侵蚀着他整颗心,几欲喷薄而出。
在梅轩的日子里,有很多次,他想冲上前去抱住齐远洛,想告诉他昔日的小男孩已经长大了,可以照顾他了,可他没有那勇气,就连此刻,明明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上前表明心迹,但直到靴子在泥土地上磨出很深的坑,他还是没能迈出那一步,微微张开的嘴唇早已干涸,却还是没能喊出那个名字。最后直至齐远洛在他视线里消失,他才得以缓缓开口,“世子,我喜欢的人是你啊。”可谁又听得到呢?
“好可怜呐,被嫌弃了,很伤心呢!”幽幽的声音至竹林中传出。
“谁?”石磊惊惧地转身,便见一带着面具,仅露出双眼及口鼻,身着黑衣的男子从竹林中走出,这装扮身形很是熟悉,让石磊有片刻的晃神,可是石磊不敢确认,毕竟已是三四年未见了。“你是谁?”石磊问道,警惕地按着腰间长剑。
那面具男子,看了一眼石磊手上的动作,不屑一笑,走到石椅旁坐下,缓缓说道,“既然人家对你无感,为何还要死缠烂打地留在她身边。”
“与你何干?你到底是什么人?”石磊狐疑地望着眼前之人,心中怒火也随之攀升,他不允许别人对他与齐远洛的感情有微词。
“我是知道你真实身份的人。”面具男子邪魅说道,面具下嘴角轻扬,随即,他故意用尖锐的语调,一字一顿说道,“石……青……松……”
石磊倏地怒目圆睁,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这世上知道他身世的人寥寥无几,可眼前之人竟知道他父亲的名字,其身份着实可疑,如若眼前之人不是他的为数不多的盟友,那便可能是他的仇敌,只见他的剑迅猛出鞘搭在面具男子劲侧,而他眼神凶狠凌厉,叱问道:“你到底是谁?”
此刻只要石磊稍稍用力,那人便可人头落地,然而那人却是不惧,轻松一笑说道:“几年不见,没想到我们呆头呆脑,沉默寡言的四弟凶起来也是挺有气势的。宁儿跟我说你变了,我原还不信呢,啧啧……”面具男子鼓着掌,啧啧叹道。
石磊闻之周身一颤,这般的音色、这般的语气,还有这般知晓他的过去的,除了他那桀骜不驯却又对他多有照顾的二哥,还能有谁?“二哥?”石磊难以置信得唤道,将剑丢向一边,快步跑了上去,“二哥,真的是你。”
“可不就是我,四弟,好久不见。”面具男子说着,上前给了石磊一个厚实的拥抱。
“二哥,我做梦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太好了。”石磊紧紧拥抱着面具男子,激动地说道。在被收养的一众孩子里,石磊的年纪是最小的,却不是最受宠的,他沉默寡言,甚至有些自闭内向,在众人中显得格格不入,而面具男子则因自身特殊的身份,颇被孤立。于是,两个同被边缘化的人同病相怜,成为了好兄弟。十几年来,在一起成长的几人中,石磊和面具男子的关系始终都是最好的,尽管石磊从未见过面具男子的真实面目,尽管石磊对面具男子的身份多有耳闻。
面具男子与石磊所在的神秘组织,收养的孩子并不多,可每个被收养的孩子身份都不简单,连看着呆头呆脑的石磊,亦是如是,他便是定远侯石衡之孙,抚远将军石青松之子。当年石家父子战死,石青松的大夫人殉情,石府遭满门抄斩,当时已怀胎两月的二夫人幸为人所救,几经波折,才逃出生天,最后生下了遗腹子石磊,之后石磊便一直为一神秘的组织收养,直至石磊十四岁时才把石磊送给边疆的一户人家教导抚养。
激动过后,石磊感到疑惑,按计划,他的二哥此刻应该是在某个地方练着他的兵,于是他问道:“二哥,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任务呢?”
面具男子的笑容戛然而止,“二哥?”石磊又唤道,脸上多了几分怀疑。
面具男子沉默不语,石磊看出了端倪,继续问道,“宁儿姐姐知道你在这吗?”石磊见面具男子依旧没有回答,心中猜测已验证了八九分,他紧张了起来,说道:“二哥,你这样做会坏了大局的。”
“大局?”面具男子忽得讪笑起来,道,“宁儿有她的谋划,我自有我的,我不想按他的计划来,我就是想让她知道,我的比她的要快速干脆。”面具男子颇为愤慨地说道,长期以来的被冷落,被打压,已深深在他心中埋下反抗的种子,他急于一展身手,扬眉吐气,让曾经轻视他的人,都对他俯首称臣。
石磊听罢甚是震惊,二哥这言的,别说行为了,便是想法都不应有,他们既已效力于组织,便必须听从组织号令,哪容得自作主张。“二哥,当日歃血为盟,我们不是都已经说好了么,各司其责。”石磊说道,顿了顿,他又试探地问道,“难道你还在跟宁儿姐姐赌气。”
面具男子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二哥!”石磊无奈地唤道,他是知晓二哥与宁儿姐姐之间的爱恨纠葛,二哥爱着宁儿姐姐,急于向证明他的能力,可宁儿姐姐心怀大局,看不惯他的急于求成,因此两人时常因意见相左而闹矛盾。若是有一人主动服软还好,可偏偏这两人心性皆很高,谁也不服谁,谁也不肯先让步,于是,本来好好的一对情侣,演变成了怨偶。三年前,石磊离开的时候,他的二哥便与宁儿姐姐在赌气,没想到三年过去了,还在赌气,甚至愈演愈烈。石磊无奈地轻叹一声,搭着面具男子的肩,说道,“二哥,其实,宁儿姐姐她也并非……她若是有那意思,她也不会把至关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你不用劝我,我意已决,我就要这么做!”面具男子执着地说道,他心中有气,因为他的身份,多年来在组织中一直不被待见,好不容易与宁儿两情相悦,可多年以来,他觉得自己始终都是为他心爱的宁儿所嫌弃,他此番誓要一雪前耻,他就要证明,他比任何人都强,更值得宁儿托付终身。
“那你手下的兵怎么办?”
“交由你打理。”
“我,不行。”石磊断然拒绝。
“为何不行?齐远洛她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你难道还想像狗一样跟在她身边摇尾乞怜,然后被她漠视吗?四弟,你还是不是男人,能不能有点骨气?”面具男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因受宁儿冷落耿耿于怀,他的语气较为偏激。
石磊闻言,无奈地摇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二哥,其一,我是男人,我有骨气,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大可不必把你的个人感受强行灌注给我,其二、世子她尊重我重视我,并非如你所说,其三、我留在此,是宁儿姐姐的安排,也是为了完成大局。所以我是不会离开的,倒是你,就为了出一口起,置大局于不顾,岂不太心胸狭隘、目光短浅了?”
“好啊,你们几个,大哥教训我,宁儿嫌弃我,现在连你也看不起我了,是吗?”
“二哥,我不是那意思。”石磊急忙解释。
“行,无须多言,我就问你一句,你离不离开?”
石磊很是为难,二哥是他最好的兄弟,当年一起练功时,便对他照顾有加,如今二哥有时相求,他怎能不帮忙?可是他身负着组织的任务,心怀着对齐远洛的爱慕,他不能离开,于是他咬咬牙,狠心回道:“不离开!”
“好!”面具男子愤怒地低吼道,他没想到他最好的兄弟竟也跟他唱反调,他怒极反笑,既然石磊不讲义气,那自己索性也弃了仁义,于是他心生一计,冷冷说道,“你有没有想过,若齐远洛知道你的身世,知道你潜在她身边的目的,会怎样?”
“二哥,你……”石磊知道面具男子的性子,知他能说出来,便做得到,他很想告诉面具男子,正是因为他这一意孤行、好强自大的性子,宁儿姐姐才对他不满,但此刻他只得忍住,好心相劝,“二哥,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这般内斗对你我并无好处,反会坏了大事,相信你也愿意让宁儿姐姐多年的谋划付诸东流,然后被她怨恨吗?”
“我自然不愿意,所以才会让你去接管我手下的兵。最近,狗皇帝又要筹划着剿匪,相信你也不愿意多年的心血有所闪失。”
石磊心中暗笑,二哥虽然心有自己主张,可终也是不愿割舍宁儿姐姐的谋划,于是他说道:“二哥既是如此想,为何自己还一意孤行,舍了手头大任来此地。”
“我有我的主张,你不用管,你只需回答我去或不去。”
“你自己都不去,我为什么要去?”石磊反问道。
“我的话,你也不听么?”面具男子陡然拔高音量。
“二哥是我的好二哥,我愿听二哥的话,但做为组织一员,服从至上,现宁儿姐姐既是当家之主,我便以她的命令为先。二哥,我劝你还是不要擅作主张,毁了大局。”
“好,好极了。”面具男子劝说无果,愤愤说道,“既然你不肯去,我便想法子让你去的。”面具男子说罢愤然甩袖,转身便走,然未走几步,他又回过头来,“我也奉劝你几句,齐远洛是个责任感很强的死心眼,只要她在的一天,她便会当好她的平遥王府世子,她是绝不可能让自己对你动感情的,你还是尽早死了这条心吧。”面具男子说罢,转身走入竹林。
石磊的心阵阵刺痛,面具男子好心劝慰的,他当然懂,不然他也不会把到嘴边的情意都咽回去,他清楚齐远洛的为人作风,也就知晓若是自己袒露心声,以齐远洛对王府的责任感、荣誉感,齐远洛必是不会再让他留在身边,因此为了能继续留在齐远洛身边,只好选择默默藏着这份感情。
齐远洛跑回自己房里,猛灌了几杯水,把房中练刺绣的李攸宁、齐思瑶都吓了一跳。
“远洛,你怎么了?”
“没事,口渴了。”齐远洛回道,才发现齐思瑶原也在自己房里,想着刚才石磊的谈话,心里有些堵得慌,她该怎么劝说思瑶呢。
“哥,你看,这是我绣的,好看吗?”齐思瑶将一朵自己绣的歪歪扭扭的花举到齐远洛面前。
“好看好看!”齐远洛赞道,接过手自己端详着,虽然没有姨娘绣得好,但对齐思瑶来说,已是很不错了,她没想到齐思瑶真有这耐心和能力能把自己从未接触过的一件事做得这么好,“送我的吗?”
“当然不是!”齐思瑶毫不掩饰地说道,快速将绣成的花从齐远洛手中抽回,说道,“你要,让嫂子给你绣,我才不给你绣呢。”齐思瑶说着,脸上浮现小女子的娇羞。
齐远洛自然知道齐思瑶所绣香囊是赠与何人,看着齐思瑶一脸的幸福甜蜜样,她心中更为苦涩,她拿下齐思瑶捧在掌中的绣花,扶着她的双肩,在思瑶的诧异中,缓缓开口,“思瑶啊,其实……”
“远洛,你也想要香囊吗?”在旁的李攸宁突然插话道,挤身上前,将齐远洛与齐思瑶分开。
“攸宁?”齐远洛低唤道。
李攸宁没有做声,默默地摇了摇头,齐远洛见状,虽然心中不解,却也只能作罢。
“其实什么啊?”齐思瑶好奇地问道。
“其实……其实你嫂子已经给哥做了一个了。”
“真的?那你还觊觎我的干嘛?真贪心。”齐思瑶说着笑了,但看着笑成花的齐思瑶,齐远洛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李攸宁亦是如是。
“对了哥,石头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嗯,让他去办点事了,要很晚才能回来。”
“哦。”齐思瑶应道。
齐思瑶的晚膳是留在梅轩一起吃的,用完晚膳她又和齐远洛李攸宁在院中散步了一会,但石磊还是没出现在院子里,最后齐思瑶只得悻悻地返回兰阁。
“你为什么不让我跟思瑶说实话?”看着齐思瑶离开,齐远洛终于说出她的不解。
“她今天终于试着绣出了一朵花,激动得不行,你这么贸然跟她讲明,对她的打击太大了,这事还得慢慢来。”
“也是,只能这样。”思瑶毕竟还是个未经世事,情窦初开的小姑娘。
“对了,石磊呢?你跟他说清楚了吗?”
“说清楚了。”
“他怎么说?”
“他说他明白。”齐远洛心虚地回道,只因她意识到,其实下午谈那么多,一直都是她在讲,她都没给石磊机会表达他自己的想法,她甚至还不知道石磊对她到底是作何想法。
“那便好。”李攸宁说着,扫了一眼齐远洛的眼,总觉得她心中仍有重负。
且说石磊跟面具男子说完后,便独自在后院中坐了好一会,直到天黑,才耷拉着脑袋离开,他一回到自己房里,便直直往床上一趟,空洞的眼神望着床顶,觉得心里堵得慌,却也空空的。
此刻萦绕他心头的,不是自己的身份,亦不是面具男子的胁迫,只是自己那无法说出口的感情。
十四五岁的无知少年,满心充斥着仇恨,是齐远洛给了他新生,教他武功,帮他复仇,伴着他度过离去亲人的孤独时光,助着他从备受欺凌的伙头营小兵成长为受人尊重的沙场校尉。三年时光虽然稍纵即逝,但也光足以改变很多。
他突然怀念起,曾经战场厮杀的时光了,虽是金戈铁马、枕戈待旦的生活,但至少他的心是安定的,至少他可以和齐远洛并肩作战,而非如现在这般,彼此都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他无悔入府当护卫的决定,因为那保护到了齐远洛,可他讨厌那个告诉他真相的人,他想要是自己不知齐远洛的真实身份,或许,还能如以前心无旁骛地待在齐远洛身边,而齐远洛也不至于像如今般躲他怕他。
夜色越来越重,床上的石磊不知何时睡着了,夜里他回到了铁马冰河,沙场并肩作战的岁月,那时的他是个心无杂念跟在齐远洛身边一心想着灭沙桓的热血小兵,而那时的齐远洛还只是他感激、敬佩的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