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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竹苑缅怀 朴素的竹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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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素的竹苑在美轮美奂的王府建筑中,并不起眼,可有可无,无人会因它的荒废而惋惜;石姨娘身为罪臣之女,本因身受株连的王府弃妇,是府中人人避之犹恐不及的对象,自然并不会有人在意她的生死。因此竹苑落败了便落败了,石姨娘死了便死了,王府中并不会有人为之嗟叹。
而这府中人人皆摒弃的二者,对齐远洛来说却是意义重大,竹苑是齐远洛人生中一段快乐经历的所在,石姨娘是她在王府中唯二最亲近的人,更是王府中唯一懂她护着她的人,而今这两者都不复存在了。齐远洛站于院中,环视着竹苑内的一切,浓浓的落败感,失落感,悲痛感一拥而上,充斥着她的心,她很想哭,但却强忍着。
这竹苑已荒废许久,平时并无下人打扫,也就只有齐远洛偶尔闲时会自己来打扫打扫,只是她大多时候早出晚归的,并无闲暇,齐远洛的上一次打扫还是几个月前的成亲前夕,而今房间内外的所有桌椅摆饰都已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我们把这里打扫一下吧。”李攸宁提议道,从石径上的落叶,她看得出来,这院子怕是不会有下人会来打扫的。
“好!”齐远洛回道,竟激动地红了眼眶,因为李攸宁所言,正是她心中所想。
于是李攸宁齐远洛便撩起袖子动手打扫,因为齐远洛有伤在身,尽管她一再表示身体并无大碍,但李攸宁还是没让她动手。
被李攸宁拒绝了帮忙,齐远洛无所事事,便信步游走于竹苑里里外外,自顾自话着曾经在某个地方跟姨娘做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她甚至连当时的天气,时辰都能说得出来。
埋头打扫的李攸宁,听到齐远洛喃喃自语的介绍,也会停下来听,听罢内心无不感伤,这么多年过去,齐远洛还对在这里发生的事情记得那么深刻,可想而知这位姨娘在齐远洛心中的地位,亦可见得姨娘之逝在她心中留下的巨大伤痛。
竹苑太久没打扫了,清理起来有些费劲,李攸宁包揽了全的活,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才将里里外外打扫干净。看着被自己打扫得焕然一新的竹苑,她满意地长舒了一口气,齐远洛在旁为其递上巾帕,诚挚地说道:“攸宁,谢谢,真的非常感谢。”
谢谢她愿意帮自己打扫,谢谢她愿意听自己絮絮叨叨说那么多,更谢谢她愿与自己分享曾经美好,分担而今苦涩。
李攸宁对上齐远洛真挚的眼神,报以诚挚地回答:“不用客气。”
她愿意这么做,因为她心疼齐远洛,她愿意力所能及地帮她做一些事情,同时,也是她想这么做,因为她想借此了解平遥王府的内幕。李攸宁心里其实是矛盾的,一方面,她不愿意伤害到齐远洛,另一方面她又迫切想要查出平遥王府任何的罪证。
直觉告诉她,姨娘之死必定另有隐情,不然不至于王爷王妃都对此讳莫如深,她不认为王妃处决姨娘是因为她与齐远洛关系过好,她觉得但凡厌恶一个人,是对这个人连同她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厌恶了的,王妃又怎么会为了她所厌恶的齐远洛去杀一个无人问津又对她没有丝毫影响的人。
姨娘是定远侯的女儿,莫不是平遥王府真跟当年的叛乱有牵连?李攸宁脑中飞快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若真是这样,那可真骇人听闻,要知道当年的叛乱可是平遥王齐仲谦平定的。
最后,李攸宁偕同齐远洛认真赏起了竹,她见齐远洛脸上浮现了笑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我们回去吧。”李攸宁说道,她记得齐远洛还没用早膳呢,而今看这时辰,都可以用午膳了。”
“嗯嗯!”齐远洛点点头,最后不舍地环视了一周后,跟着李攸宁走出去。
在回梅轩的路上,李攸宁忍不住问道:“姨娘对你那么好,那她走的时候,应该有留下什么东西给你吧?”李攸宁觉得齐远洛要出征,姨娘都会在院中种一颗树以寄思念,她要死了,临终前没理由不给齐远洛留点念想的东西,若是她的死另有隐情,她死前便更应该会想方设法为齐远洛留下些什么。对此,她在打扫时,也有趁机认真地搜寻了下,只可惜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东西,亦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其实若是姨娘真没留下什么,或是齐远洛隐藏了什么那还好说,李攸宁怕的是,石姨娘留下的东西被王妃抢先搜了去毁灭了,这样便真的无迹可寻了。因此在问出那个问题后,她便期盼地望着齐远洛渴望她能说出一个还算不是很糟糕的答复。
“若要算有的话,可能就是那件还没缝制完成的雪缎袍子!”
“一件衣服?”
“嗯!其实我当时以为姨娘会留书信给我,可是我在竹苑里里里外外,把姨娘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找遍了,都没找到,我想她定是走得很突然,还来不及跟我说点什么。”齐远洛仰头长叹,“不过后来,我在姨娘的衣柜了找到了那件男装袍子,我知定是姨娘为我缝制的,只是还没来得及缝制完成。”
“那件袍子呢?”李攸宁激动地问道,那袍子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我珍藏着。”
“那件袍子可有什么玄机?”
“玄机?”齐远洛轻呵一声,笑了,“能有什么玄机,不过是一个母亲为她心爱的孩子缝制的普普通通,却又不普通的袍子。”
“哦。”李攸宁听着齐远洛的回答,有些泄气,但她尤不死心,说道,“你说那件袍子并未缝制完成,可须我……”
“不了,多谢,就那样吧。”齐远洛回道,来不及便是来不及了,像她来不及见姨娘最后一面,思瑶来不及与姨娘相认,姨娘来不及为其缝制后衣服,一切来不及都已无法挽回了,都已成了遗憾,便也只能那样,存在着,然后提醒自己不要再有来不及之憾事。
“嗯嗯!”李攸宁应道,齐远洛的回答算是扑灭了她想借机从那件袍子上寻找蛛丝马迹的希望,不过她也理解齐远洛的做法,那袍子,即便没做完,可也是她挚爱之人留于她的,换做是她,她也不想改变那袍子的原貌。
“能让我看一下么,或许我能……”
齐远洛闻言低着头,没有马上作答,片刻后,她才缓缓回道:“攸宁,对不起,我已经把它珍藏得很深了,找起来可能有些麻烦。”
“哦,没事,既然麻烦,那就不找了。”李攸宁体贴地答道,从齐远洛躲闪的眼神,她猜得出,齐远洛其实也并不愿意给看。
“远洛究是有什么顾虑么?”李攸宁心里疑惑,“看来只能自己偷偷地找了。”她在心里暗暗盘算,因为她笃定,若那袍子是石姨娘留给齐远洛的唯一遗物,那一定有玄机。
“对了,思瑶呢?她见过你姨娘吗?”李攸宁弱弱问道。
“没有,姨娘不想,我也没让她去。”
“哦!”李攸宁淡淡应道,她明白,齐远洛是有意保护齐思瑶,她不想齐思瑶过早接触阴暗绝望的事情。
“可后来我明白,姨娘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姨娘只是害怕思瑶不愿认她这个身为罪臣之女的母亲。只可惜,待我理解清楚了,还没来助思瑶一姨娘相认,姨娘便已不在了。”
“嗯,我下哪好呢?”梅轩庭院里,齐思瑶捏着手中的黑子,皱眉凝思,久久,她才把黑子定下来,而后心满意足地长舒一口气,“该你了。”
石磊扫了一眼棋盘,也不执子,漠然说道:“郡主,属下认输了。”
“你怎么又认输了?”齐思瑶不依,这都已经第八盘了,石头他就不能不认输吗?
“属下棋艺不如郡主,属下输得心服口服。”
“骗人,你故意让我的对不对。”
“没有,确实技不如人。”
“哼,我不信,再来。”齐思瑶不满意,将棋盘上零零散散的黑白子往各自碗了分,“这回你先下。”齐思瑶说着,将装满黑子的碗推到石磊面前。
“郡主,属下已陪你下了半个时辰的棋了,属下还有其它要务,就先失陪了。”
“站住,你又不需要去军营,哥又不在,你有什么要务?”齐思瑶说着,快步上前,拽住石磊的胳膊,不让他走。
“郡主,男女授受不亲。”石磊别开齐思瑶的手。
“你就是不想陪我是吧?”
“郡主……”
石磊话还未说完,齐思瑶“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你嫌弃我对不对,你就是不想陪我。”
石磊见状急了,齐思瑶生气发火都好说,他那不急不慢的性子还应付得过来,可齐思瑶一哭他就慌了,“郡主,您别哭啊,属下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属下是……是……”
“哇!”齐思瑶哭得更大声了,“你分明就是那意思。”
“郡主别哭了,别哭了。”石磊在旁边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劝解,心里又忧心齐思瑶的哭声会招来院中其他人,更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看着齐思瑶愈发放肆地哭嚎,却是雷声大雨点小,他知道自己是被吃得死死的了,于是只好妥协,“郡主,别哭了,属下愿意再陪郡主下棋。”
齐思瑶闻言立马止住哭声,瞪大湿润的大眼睛,盯着石磊,“你说的?”
“嗯!”石磊无奈地点了头,捏住一颗黑子,随意便往棋盘上一放。
“这回不许认输,否则我就不放过你。”齐思瑶告诫道。
“嗯!”石磊应道,为了齐思瑶不再纠缠他,他决定毫不保留了,于是没过多久,便把齐思瑶杀得片甲不留,半个时辰下来,齐思瑶已连输十八盘了,输得她脸都青了,“你榆木脑袋啊!”齐思瑶没好气地说道,赌气将棋盘往前一推,“不下了。”说罢,便气咻咻地跑到长廊倚着阑干坐着。
石磊被齐思瑶骂得一愣,但见齐思瑶总算肯罢手了,他也着实心中暗喜。
“喂,哥跟嫂子去哪了?怎么现在还没回来。”齐思瑶问道,脸上还挂着战败的不甘和恼怒。
“这个属下也不知。”石磊无奈回道,今天世子两次出门,他两次想跟出去,都被拒了回来,想想也是挺忧伤的,该不会世子还在生自己的气吧,石磊想着心里甚至担忧。
“哼,我等了他们大半个上午,肚子都饿得呱呱叫了。”
“哦,郡主饿了,那属下命人做吃的。”
“一起吃?”
“属下不敢!”
“哎呀,又没下毒,怕什么?”齐思瑶反问道,说着,唤来下人,便吩咐道,“本郡主今天要征用你们世子的小厨房了,快些去准备些好菜。”
“是!”下人应道,转身退下,正好遇上归来的齐远洛二人,便停下来行礼,“世子、世子妃吉祥。”
齐思瑶在长廊处听得齐远洛回来,欣喜地跳了起来,但想到齐远洛自个带着媳妇出去玩了,让她在梅轩一阵好等,便来气,于是气咻咻地跑上去兴师问罪,“哥,你们去哪了?我都等了你们一个上午了。”
“世子。”石磊跟着上去,有些不安地拱手行礼,怯怯地等着齐远洛的回应,但齐远洛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并无其他,让他又有些费解,世子到底有没有在生他的气?
“在房中待久了,有点闷,去后院散散步,活动活动。”
“哦,那你们一定还没吃午膳咯。”齐思瑶饶有兴趣地说道。
齐远洛不解齐思瑶为何如此兴致,与李攸宁愣愣地对视一眼,回道:“没呢。”李攸宁则在心里暗道,她何止没吃午膳,早膳都没吃呢。
“那太好了,我们一起啊,我刚命了厨房做菜呢,那就多做几个菜,我们四个人一起。”齐思瑶招呼着,俨然把自己当成了梅轩的主人。
齐远洛和石磊都没有在意齐思瑶反客为主的举动,而是留意到了她的言语。
“四个人一起”?
和石磊?
和世子?
石磊想着,一抬头不经意触碰到齐远洛视线,便迅速得移开了,颇有几分做贼心虚之感,心里却七上八下地打着鼓,世子他会同意吗?石磊暗暗想着,但未等齐远洛开口,他便抢先说道:“这不合适吧,既然世子郡主要用膳,那属下先告退了。”其实他心里还是怕的,想着与其再次被世子拒绝,而后灰溜溜离开,倒不如自己识大体地主动退出呢。
“喂!”齐思瑶率先不依。
“一起吧,在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是,谢世子、郡主。”石磊答道,心里暗暗兴奋。
四人在梅轩的外厅用膳,齐远洛与石磊面对面坐,李攸宁、齐思瑶各在齐远洛的两侧,这格局与曾经在康宁驿馆里与华馨用膳时一致,不过是把华馨换成了石磊。
一想到上次康宁驿馆的用膳,李攸宁仍心有余悸,下意识地提防着齐思瑶,不过这一次是她多虑了,齐思瑶忙着招呼石磊,哪还顾得上他。
“石头,这是我最喜欢的,你尝尝可好吃了。”
“石头,这个也很好吃。”
“石头,哥的厨师烧这道菜最拿手了,你尝尝的。”
曾经那个深受齐思瑶眷顾的人,由李攸宁换成了石磊,李攸宁自是松了口气,石磊心里则叫苦不迭。
齐远洛也是看不下去了,虽然齐思瑶这么折腾可以避免她和石磊视线相碰的尴尬,但她是正人君子,并不乐见自己的快乐筑于别人痛苦之上,于是说道:“好了,思瑶,你总得给人家时间吃啊。”
“哦,这样啊。”齐思瑶应道,转向石磊,“石头,那你快吃,这里还有好多好吃的呢。”
“思瑶,好吃的东西是要慢慢品尝的,塞着吃,品尝不出美味的。”齐远洛语重心长地劝道。
“我知道,我是慢慢品尝啊。”齐思瑶回道。
齐远洛闻言,暗里白了她一眼,她知道才怪,知道了还要往石头碗里塞。
而石磊见得齐远洛为他解围,心中窃喜,至少证明世子也并非完全不理他,于是低头品味着齐思瑶难却的盛情。
尽管齐远洛连着两顿没吃,可因心里有事,她并没什么胃口,没多久便用罢退席了,李攸宁也跟着离开了,石磊也很想离开,奈何自己被齐思瑶拉着,碗里有齐思瑶堆积的小山,一时走不开。
石磊吃着碗中饭菜,看着对自己如此热心肠的齐思瑶,陷入了苦恼。齐思瑶如此情谊,他岂不明白,只是他心有所属,对齐思瑶他只能是抱歉地敬而远之了,然而,他欲留在齐远洛身边当护卫,势必躲不开齐思瑶。
一个张扬外露,一个隐忍含蓄,虽表露爱意方式不同,但都是明显心有所属之人。
“看得出思瑶是真喜欢石头,但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回到房中,齐远洛忍不住叹道,她已从此番用餐中看出端倪。
“这好办,你是世子,是石磊的主子,你说什么,他自然得遵从。你若是真想帮你的好妹妹,你跟石磊说一声不就得了。”李攸宁玩笑道。
“胡闹!感情的事情理应遵循本心,岂能儿戏,岂能强求。”
“呵呵,是攸宁失言了,那远洛,你的本心呢?你可有喜欢谁?”
“我,我……怎么可能!”齐远洛忙不迭地否认,这个问题,她从未想过,“我们说得不是石头和思瑶吗?好端端怎么扯到我。”
“那对此事,请问世子,您想怎么处理?”
“石头要是喜欢思瑶最好,若不喜欢,那也不能强求,我会劝说思瑶。不过在那之前我,我得找石头好好聊聊。”
“嗯,他应该也有很多心里话想跟你说。”李攸宁暗暗说道,石磊表达爱意隐忍含蓄,不像思瑶张扬外露,但石磊心中的爱意并不会比思瑶的少,李攸宁就盼着石磊能跟齐远洛好好说开,不然以石磊那含蓄的性子,远洛这迟钝的感知,这份情得憋到什么时候啊,她这旁观者清的局外人可是着急得很。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该找石磊好好谈谈。”
“哦,确实,我还真好奇石头心里到底喜欢谁。”齐远洛自言自语。
“噗!”正在喝水的李攸宁闻言一口喷了出来。
“你怎么了?”
“没事,你和石磊好好聊,好好聊。”李攸宁忍着再度喷出来的冲动,尴尬地说道。李攸宁不知道齐远洛是对感情太迟钝,还是真的对她自己假扮的男子身份太过自信。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