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姨娘之逝 “穿戴这么 ...

  •   “穿戴这么整齐,你要出门吗?”帮着齐远洛系腰带的李攸宁不解地问道,因为平日里齐远洛在房中养伤都是随意着一件宽袍的。
      “嗯,我要去一趟东阁。”齐远洛点头说道,语气有些严肃。
      “东阁!”李攸宁听齐思瑶说过,东阁是她父王母妃居住的地方,是不能随意靠近的地方,李攸宁又想起昨天之事,兀自心惊,“你要去找王爷,因为石磊的事?”
      “倒不是,我是想找母妃,有别的事情。”
      “哦!”李攸宁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疑惑了,齐远洛与王妃平时并无往来,怎的突然要去找她了,难道齐远洛不满她这些日子来的不闻不问,想去讨个公道?李攸宁正欲开口问个究竟,便听得齐远洛说道,“也没什么,就是些陈年旧事想了解一下。”齐远洛顿了下,继续说道,“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我是得找父王聊聊石磊的事。”齐远洛觉得以父王对石磊的戒备心理,居然会将石磊调到府中做她的贴身护卫,此事必有蹊跷。
      齐远洛说着,对着镜子照看着自己的穿戴,很好,李攸宁帮她弄得很整齐,“攸宁,谢了,我去去就回,很快的,不用担心。”
      “这么早,你不用完早膳再走?”
      “不了,趁此刻还早,父王还在东阁,可一并问。”齐远洛说着,转身出门。
      今天的齐远洛神色有些凝重,然而李攸宁不清楚齐远洛到底是因为石磊的事,还是现今即将要去处理的事情,亦或是两者皆有。她疑惑着,复又想起昨晚睡前,齐远洛曾问过她今天是否是初四,初四?难道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李攸宁不解,走到房门口,目送着齐远洛远处,正可见得欲一同前往却为齐远洛所拒悻悻而归的石磊,不禁为之感伤,求不得、不得求,石磊的心怕是很苦。

      齐远洛拖着沉重的步伐在府中行走着,当年之事实有蹊跷,这些年她很多次来到东阁想就此事跟她的母妃问个明白,然而多年过去了,却未能成功问过一次,她的母妃一直不肯见她,而她的父王显然知道一二,却一直对此事讳莫如深。
      她只要一个简单的真相,就那么难么?一想到此番怕也是要被拒之门外,无功而返,齐远洛心里便十分难受,当年之事,如同大石头盘踞在心头,压迫着她。但不管成功的希望多渺茫,她也愿意试上一试,为了她挚爱又爱她的人,不管多艰难,多曲折,她也誓要真相水落石出。齐远洛想着,不觉已到东阁院外。
      东阁,全称紫气东来阁,是王府中最为豪华气派的处所,由红砖绿瓦的院墙环抱其中,院墙内奇花异草、假山瀑布环伺,簇拥着院中三层高的楼阁,整座富丽堂皇楼阁在平遥王府的建筑群中,如鹤立鸡群,站于楼阁顶层便可俯瞰整座王府。而这座楼阁里便住着主宰整个王府,乃至整个平遥王辖地的她的父王与母妃。齐远洛有时想,父王与母妃居住在东阁,是由于父王喜欢东阁居高临下的气势,还是因为母妃那寡淡少言的性情适宜居之高阁。
      说到东阁,其实长这么大,齐远洛到东阁来的次数并不多,若非因为此事,只怕次数会更寥寥无几。儿时,父王便很严肃地对她说,母妃喜静,不要去东阁打扰到她,她记在心里。不过后来,有一次,她实在好奇,想要知道平时不露面的母妃到底在东阁里做什么,于是她偷偷地溜进去,躲在假山后。那时她看到了正躺在院中摇椅上看书的母妃,原来不板着脸的母妃,原也是这样恬静自然、潇洒闲适、雍容华贵。可没想到,当她沉浸在对母妃高贵气质的喜爱时,发现了她的母妃突然变了脸色,吩咐下人把她赶出去。那一刻,望着对自己怒骂的母妃,她惊惶得像一只小鸟,呆住了,原来母妃的转变可以这么快。然后她呆呆的任由东阁的下人,将她抱离东阁。
      从此她父王下令她不得命令不能进入,那时她虽小,但已然心酸地知晓,原来自个府中,还有独独她不能进入的地方。于是之后的近十年她都没有踏足此地,只是近几年,因不得已的缘故,她才重又到此。
      齐远洛站在院外,对着向他行礼的守卫道:“我有事求见父王母妃,你通报一声。”
      “世子!”守卫面露难色,世子被拒见已不是一次两次了,确切地说,在他当值的记忆中,世子就没有求见成功过,他知道这个通报是徒劳的不说,他还可能因此招致王爷王妃的不满,甚至责罚,但见着屡屡被拒,却屡屡不放弃的世子,守卫还是心软了,迟疑了会说道,“世子稍等!”便转身跑了进去。然而,果不其然,同样的结果,齐远洛还是被拒见了。
      “世子,抱歉,王爷王妃不愿……”守卫支支吾吾地说着,有些不忍。
      “好的,我明白。麻烦再帮我转告父王,父王现在不方便没关系,我会在这里等上一个时辰,父王有空即可传唤我。”
      “世子,您这是……”守卫将“何苦”二字咽入肚子里,看着齐远洛坚决的眼神,他还是硬着头皮地跑进去转告。
      “他要等就等吧,反正本王不想见他。”这是齐仲谦的回话,他知道齐远洛此番是为何事而来,他这句话也是故意说给王妃听的,意在向王妃表明,他与她是站在同一线上的,他并未负当年誓言。
      当然守卫并没有将这句话直接转告齐远洛,而是劝道:“世子,王爷这回真的忙着呢,估计要忙上一个上午,你要不先回去。”
      “不了,我就在这等着。”齐远洛回道,在院外站得笔直。她不想回去,也不想去书房等齐仲谦,她就要在这等着,她内心残存着希冀,或许她父王心有不忍会唤她进去,那她就可以见到她母妃,可以趁机问个明白。
      但以往一次次的事实证明,这个希冀是多么的不真实,这次也不例外。时间在齐远洛的等待中流逝,心也在等待中越来越痛,一个时辰过去了,东阁的院门始终敞开着,却未走出一人。
      “世子,一个时辰到了。”守卫在旁好心地说道,他怕齐远洛再站下去身体会吃不消。
      确实,齐远洛早上起来未用早膳便往这赶,再加身上还有伤,干站着等了一个时辰,她已有些体力不支了,她嘴唇早已泛白,头也开始昏沉了,“好快啊!”齐远洛苦笑道,转身缓缓而行,疲累失落的身影,与清晨的朝气蓬勃景象格格不入。

      李攸宁不知齐远洛到底跟王爷王妃聊了些什么,只知道齐远洛从东阁回来后,早膳也不吃就一直一言不发地坐在书桌前,也不写字,也不看书,只是一味地眉头紧锁,目光空洞。
      “远洛你怎么了?”李攸宁一开始还以为齐远洛是有事情要想便不予打扰,待后来见她一直这副模样,也就不由得担心了。
      “攸宁!”齐远洛抬头无神的双眼盯着焦急忧心的李攸宁,她忍住喉头哽咽,低低诉说着内心的凄苦,“曾经有个人很是关心我,可我却连她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死后葬哪都不知道?”这个问题她当年问过王妃,可任凭她怎么苦苦哀求,王妃都不肯告诉她,之后她连王妃的面都见不到,更别提问个究竟了。
      “这个人,是你的姨娘?”李攸宁问道,她来王府也好几个月,知道齐远洛心里惦记的先人估计也就只有她了,只是她只知齐远洛心爱的姨娘已不在人世,却未曾听齐远洛提及她去世是另有隐情的。对齐远洛口中的姨娘,李攸宁本有疑惑,此番见得齐远洛此状,便更好奇了,她很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能让一向开朗的平遥王世子满目哀戚,又究竟是有怎样的隐情,才让王府上下隐瞒她的逝世真相。
      李攸宁还在沉思,齐远洛却嚯地从座位站起来,拉着李攸宁的手就往外跑,惊得李攸宁连忙问:“远洛,干嘛?”
      “你不是喜欢竹子吗?我带你去看竹子。”齐远洛头也不回地说道,继续往外走。
      “竹子?”李攸宁心中不解,虽然震惊于齐远洛居然记得她随口一提的喜欢竹子的事,但此刻她更为疑惑不解的是,好端端的,齐远洛怎么突然要带她看竹子?“远洛,你伤还没好,慢点跑。”
      府中的下人见得齐远洛李攸宁两人皆充满了疑惑,不明一向沉稳有礼的世子此刻为何这般急切地拉着世子妃的手在府上乱跑,但尽管他们很疑惑,在世子跑来时他们还是规规矩矩地让出道,不敢有丝毫的阻拦,因为世子脸色不妙,他们惹不得。
      齐远洛奔跑的脚步终于在一安静的院落前停住了,李攸宁抬头,见院门上方写着“竹苑”二字,她随之心头一颤,这不就是齐思瑶提及的王府另一处不便踏入的地方——荒废的竹苑吗?看名字她猜测得出这应该是王府内梅兰竹菊四大院之一,只是不知为何王府的大院落这么凄清,不但跟思瑶的兰阁没得比,就连以安静冷清著称的梅轩也比不上。李攸宁正欲开口问,齐远洛已推门而入了。
      从敞开的门望入,李攸宁可以看到院子内郁郁葱葱的竹子中间有一条细小的石径从竹林蜿蜒而入连向那头的宽敞庭院,石径上是铺满着枯黄的竹叶,有的甚至发黑了,看来这地方并无人打扫。
      李攸宁细细看着竹苑入口的格局,觉得这跟王府禁地的入口倒挺像的,“这里是……”
      “我姨娘住的院子!”齐远洛说完,踏上石径,顺着小路跑了进去,她跑过庭院,跑进外厅,跑进房间,在房内四处张望,一如往昔,只是此刻房间内不会再出现那个温和的妇女,对她浅浅一笑说“洛儿,你来了啊!”齐远洛极目望着房内未曾变过的装饰,一阵恍惚,脚下一阵踉跄险些跌倒,她深吸了一口气,又跑出了院子,大喊,“姨娘,我回来了!”喊罢无力地跪在地上,掩面啜泣。
      随后追进来的李攸宁见到跪在院子里的齐远洛,惊呆了,她记忆中的齐远洛何曾落泪过,而此刻她正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哭得悲伤绝望。李攸宁心中不忍,慢慢走了过去,轻抚齐远洛的头,将其轻轻靠在自己腹前。
      不知过了多久,齐远洛止住了哭泣,站起身,吸吸鼻子说道:“对不起,让你见笑了!”
      “你怎么了?”李攸宁掏出方巾,为其擦拭脸上的泪痕,不料这个动作让齐远洛身子一颤,接着,她柔和的目光望向天空说道,“小时候我哭的时候,姨娘也是这样帮我擦的。”
      李攸宁见自己的无意之举引发伤感,一时不知该从何安慰,只能说道:“你跟你姨娘感情真好!”
      “是啊!”齐远洛接过方巾自己擦,接着说道,“姨娘是定远侯的女儿,将门虎女,是一位很聪慧很有才干的女子,她很爱我父王,为此甘心只做一名小妾。”
      “定远侯?就是十七年前与翼王密谋兵变造反的定远侯?”李攸宁不敢相信地问道,她直觉平遥王府与当年的谋反有关联,却没想到定远侯的女儿竟是齐仲谦的小妾,而且堂堂王侯之女竟只为妾。
      “正是!定远侯事败,本是要满门抄斩,但姨娘因是父王的妾故幸免于难,只是自那以后父王便不再理过她,她身为罪臣之女便整日待在这凄清的竹苑里。”
      “王爷是因为她是罪臣之女便心生嫌弃?”
      “或许是吧,亦或许是父王不知该怎么面对她,当年便是父王带兵剿灭了定远侯叛军,亲手将姨娘的大哥石青松斩于马下,又逼得定远侯石衡自刎。”
      “哦哦!”李攸宁点点头,这件事情她了解过,当年先皇决意削藩,本来早已准备撤了平遥王兵权,只是后来因齐仲谦在平叛中立了大功,此事才不了了之。当年灭了翼王、定远侯,却独独留下了平遥王,成为先皇与继任皇上的心腹大患。
      “姨娘为人低调,府中下人多不知道她,后来遇上这事,知她的人便更少了。当年的我,若非在这苑中迷路,我亦不知府中竟还有这么一位温和善良的姨娘。我那次闯进时,姨娘就站在那个大树下,手里拿着白缎。”
      “她要上吊自杀?”
      “是,只是我那时不懂,以为姨娘是要跳舞,硬是缠着她给我跳舞,结果姨娘竟还真给我跳了。后来想想,还真是好笑,不过也后怕,多亏我那时误打误撞闯进来了,不然我便不可能遇到她这么好的人了。”
      “缘分呐,老天爷特意让你们相遇,让你救了她一命,也让她温暖了你十数年。”李攸宁由衷感叹。
      “是啊,姨娘,对我很好,将我视若亲生,她发现了我的真实身份,可她并没有戳穿我,亦没有以此要挟父王、报复王府而是更加呵护照顾我。我每次挨打后,我都会来找姨娘,这府中只有她会给我擦药,也只有她会在给我擦药时落泪。”
      李攸宁安静地听着,看着晶莹的泪珠在齐远洛明亮的眼中打转,不由得鼻头酸酸的,她为齐远洛感到心酸,身为王府世子,却比不上寻常人家的孩子,在府中,父亲对她冷漠,母亲对她厌恶,给她最多温暖的竟是被自己父亲遗弃的妾,“后来呢?”
      “后来,我没事的时候也会来找姨娘。在这府中没有其他人关心她,而院中的仆人也都很势利,这么多年,她没少受气。可是在我面前,她从来不唉声叹气,而是跟我聊了很多有趣的事情,有时她会跟我讲她以前跟父王的恩爱史。那时我听了心中很难受,那么多年过去了,她还对父王念念不忘,可父王怕是早已忘记了她的存在了。为了不让她无趣,我会舞剑给她看,我还会跟她讲军营的事,姨娘每次都是很投入地看着,听着。其实,我和姨娘都是孤独的人,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是彼此的精神寄托。”齐远洛说着,眼光扫过庭院,突然一丝亮光闪过,拉着李攸宁朝一颗苍劲的树跑去,说道,“看,这颗树,当年便是我和姨娘亲手栽的,那年我十五岁,第一次要随父王上战场,姨娘说舍不得我,我们便在这栽了这颗树,留作念想。我当时还说过,我要当姨娘的大树,为她遮风挡雨,姨娘看着我一身戎装,说我定会成为最英勇的将军,那一天她抱了我好久好久,我知她是舍不得我,放心不下我,我也舍不得她,可是我得去,我有我的责任。”
      齐远洛说着,直觉脸上一阵滚烫,伸手一摸,才知原来是流泪了,“可是,当我带着战胜而归的荣誉回到这里时,人去楼空,下人说,姨娘因谋害世子事发被母妃下令处决了。”
      “谋害世子?她不是对你……”
      “你也觉得难以置信是吧?确实,任谁也无法相信。过去那么多年,她有那么多机会可以杀我,可她都没有,即便她恨透了我母妃,可她始终把我当做她自己的孩子,她又怎么会在我出征的时候谋害我呢?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我去找母妃理论,可她丝毫不愿理我。攸宁,你知道吗?那一刻,我真的很恨我母妃,我的亲身母亲,她不关心我也就罢了,可她还要狠心杀了关心我的人,难道就因为她讨厌我,而姨娘却偏偏与我交往过密就非死不可吗?当天府中举行宴会庆祝凯旋,而我独自一人在竹苑里坐了一夜,静听着风吹竹林的沙沙声,如同听着姨娘的耳畔低语。如今大树亭亭如盖,可我姨娘已经离开我很久很久了。”顿了一会,齐远洛接着说道,“我有时想,终是我害了她,当年我突然闯进,虽是救了她一命,却是在多年后让她更为痛苦地死去,还要背负这刺杀世子的大罪莫名死去。终是我害了姨娘!”齐远洛悲愤不已,重重一拳打在树干上,树叶摇曳。
      “远洛,别这样!”李攸宁急忙上前握住她那红肿的手,劝慰道,“远洛,这事不能怪你,如果不是你,你姨娘便只能孤独终老,我想她更愿意她的生命中出现了你,给了她那么多年的寄托,也成了她的依靠。”
      “可我愧对她,我无法为她报仇雪恨,我甚至连她怎么死的,何时死的,葬在哪都不知道。”
      这确实令人悲伤,李攸宁闻言,也哀伤得低头不语,突然她脑子闪过一个念头,“对了,王妃不肯说,你有没有试试问府中的下人,或许他们知道。”
      “没用的,府中的下人除了管家齐忠都是三年一换,当年知情的下人早已不知踪影了,现在知道情况的也只是知道母妃的说辞罢了。”
      三年一换,李攸宁震惊了,平遥王府竟然谨慎至此,难怪多年来,皇上无法从平遥王府窃取到消息。不过震惊归震惊,她很清楚,当务之急是要劝慰齐远洛,于是她说道,“别难过了,远洛,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相信老天爷和姨娘的在天之灵会给你指引,助你查清事情真相的,我也会帮你的。”
      “攸宁?”齐远洛泪眼朦胧盯着李攸宁。
      “真的,信我!好啦,不哭了远洛,我相信,姨娘在天之灵定不愿看你这样自责难过,她更希望你能做回原来那个开朗的你。”
      “攸宁,谢谢!”齐远洛道了谢,勉强扯出笑容,说道“我知道。呵呵,真的让你见笑了,我也不想的,只是今天是当年我出征的日子。”
      李攸宁闻言便明白,当年的今天,是齐远洛见姨娘的最后一面,在那以后生死两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