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遥梦》万俟泓

34、府中养伤 在李攸宁的

　　在李攸宁的精心照顾下，齐远洛伤口恢复得很快，虽还未痊愈，但她现在下床走动已是无碍了，不过由于伤口极深，为免日后落下病根，齐远洛还是得静养上一段日子。为了能让齐远洛安心养伤，一向对齐远洛严苛要求的齐仲谦倒是大方地准了她两个月的假，还自动接手齐远洛军中的一些事务。
　　“这算是平遥王的父爱么？”李攸宁在听到齐仲谦给了齐远洛两个月的假后，心里暗嘀咕，因为从齐远洛醒来的那次后，齐仲谦并再没有踏入梅轩探望，连此番休假两月的指令，也是府中管家传达的。
　　但是，齐远洛并未对这来自父王的体恤感到高兴。看着怅然若失的齐远洛，李攸宁知道，齐远洛真正想从齐仲谦处得到的，并非是这两个月，只可惜，齐仲谦这个不称职的父亲，他并不知道。
　　齐远洛是忙碌惯了的人，突然闲下来反觉不自在，只见她斜躺在软榻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手中的书，“好无聊啊！”齐远洛叹道，将手中之书盖在脸上。现在自醒来后不过五天，她已经觉得无聊至极了，更别说两个月，她可预见这两个月内自己的每一天都是在养伤养伤养伤的无聊中度过，“哎，怎么过呀？”齐远洛哀叹，她现在可是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要是李攸宁陪她说话还好，可现在李攸宁都被齐思瑶霸占了——不出所料，思瑶果真缠着李攸宁学起刺绣。那天齐思瑶无比郑重地问是否可以跟她借人的时候，她还不以为然地笑了，认为凭思瑶的性子，用不了一两天便会打退堂鼓了，于是豪爽地应了“只要攸宁方便即可，我无所谓”。
　　“嫂子被我霸占了，哥你不会无聊么？”齐思瑶还好心地为齐远洛着想。
　　“没事，我自己看书便好。”齐远洛回答地很干脆，心里也盘算着让齐思瑶跟着李攸宁学习学习也好，像思瑶这个年纪的王侯小姐，哪一个不是精于女红的，也就思瑶从小性格欢脱，再加上父王母妃又不管，才至于思瑶到现在连针都没拿起过几次。
　　有了齐远洛的首肯，事情便成功了八九成了，李攸宁断然是不会拒绝的，于是齐思瑶便放心地把李攸宁带走了。为了不打扰她静养，她们选择在厢房学习刺绣，这也使得齐远洛独守空房。
　　可齐远洛没想到的是齐思瑶竟一口气学了五天，看她那架势估计还会继续学下去。昔日豪爽之言犹在耳，而今齐远洛独守空房是无聊至极，又追悔莫及。
　　李攸宁无法陪她说话，是被逼无奈，也就罢了，可石磊竟也愿意和她说话，齐远洛感到奇怪。更奇怪的是，自他醒来后，石磊就一直在院中，拿着剑巡逻着、守卫着，怎么他不用回军营吗？齐远洛很是困惑，可每每想问，石磊都推脱有事，然后走开了。
　　齐远洛拿开盖在脸上的书，望向窗外，正可看得石磊双手环于胸前，抱着剑，倚着栏杆静坐着的。看样子也不像有事，齐远洛心想，这回他应该不好推脱了吧，于是就欲起身去问个究竟，碰巧门打开了，李攸宁拿着装针线的小篮子进来了，看样子也是蛮累的。
　　“你可终于回来了！”齐远洛大喜，“攸宁辛苦了！既要照顾我这伤兵，还要教思瑶刺绣，来喝口茶歇歇。”齐远洛油腔滑调地说着，真给李攸宁倒了杯水。
　　“是挺累的。”李攸宁说道，不客气地接过杯子喝了起来，在知晓了齐远洛的身份后，她与齐远洛也就没了那似近实远的相敬如宾了，齐远洛不再彬彬有礼，一本正经地拒人于千里，她也无须担忧畏惧着，做些假客套，如今的日子，彼此都过的轻松自然，更成了真正的一家人，连齐思瑶都不禁感慨，“哥哥中箭，哥哥嫂子的感情都变深了，果真是患难见真情啊”，而齐远洛、李攸宁听罢则相视一笑，不语。
　　“思瑶回去了？”齐远洛自己喝着水问道。
　　“没呢。诶，水都凉了，你别喝，对伤口不好，让侍女重新换过吧。”李攸宁心里嗔怪齐远洛不会照顾自己，说着，就要唤院中的侍女。
　　“不用了，没事的，我喝得不多。”齐远洛叫回李攸宁，她自己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想着她行军打仗时，受伤了也没这么多讲究啊，但此刻见得李攸宁紧张，便只好乖乖地把杯子放下。“对了，思瑶呢？”
　　“她在院子跟石磊说话呢？”
　　“哎，好你个思瑶，说是来探望我的，结果没正经跟我说几句话，还把你拐走了，现在倒和石头说话了。”齐远洛说着，语气酸酸的，她望向外面，思瑶果真正缠着石磊，好吧，看来石头这回是真有事了，齐远洛想着，想找石头谈谈的打算只能暂时作罢。她走近窗前，细细观察着院中的两人，石磊背对着她，她无法看到石磊此刻的表情，但她清楚可见思瑶一脸的兴奋，在石磊旁边说得眉飞色舞的，眉眼间还有思瑶一向少有的小女子的娇羞。而后，她悠悠说道，“我怎么觉得思瑶对石头有意思啊？”
　　李攸宁一听“噗”的一声笑了，“你现在才发现啊？”
　　“你早知道了？”
　　李攸宁微微一笑，“你以为思瑶是为谁学的刺绣？”
　　“原来啊！”齐远洛恍然大悟，不怒反喜，她抚掌说道，“太好了，思瑶终于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了。”
　　“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石磊心中怕是另有其人。”李攸宁在旁有意无意地说道，想着思瑶跟自己学刺绣时的专注认真，又思及几天前石磊在被问及为何弃了将军当护卫时回答，她心里也隐隐担忧了起来，以石磊对齐远洛的想法，齐思瑶对石磊的这份感情必定要有些坎坷的，更遑论，贵为郡主的齐思瑶与身为护卫的石磊之间，身份地位的巨大差距。
　　“谁？”齐远洛很是震惊，呆呆木讷的石磊竟然有心上人了。
　　“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齐远洛摇摇头，“怎么，你知道？”
　　“他喜欢的……”李攸宁正欲说出，忽觉不妥，及时止住了。
　　“是谁？”齐远洛好奇地问道，看着李攸宁吞吞吐吐的样子，心想该不会是攸宁吧，若是这样，那可难办了，攸宁现在可是自己的世子妃。
　　李攸宁看着好奇凑向自己的齐远洛，赶紧改口道，“不知道，反正不是我。”
　　“哦！”齐远洛的期望扑了个空，她悻悻说道，“那我找个时间问问他。”
　　“你是得好好找他说清楚。”李攸宁说着，心想齐远洛好意思总说石磊呆，她自己不也很呆么？她与石磊朝夕相处那么就，石磊的心思她竟还没发现。
　　“嗯，我会找他聊的。不过，你现在先陪我聊好不，我都快无聊透了。”
　　“哪需要我陪聊天啊，你不是喜欢自己看书的吗？”李攸宁揶揄道。
　　“好攸宁，你就别再取消我了，我那次时预估有误，若知思瑶这么粘，我才不把你让给她呢。”
　　“那现在不用躲着我了呀？”李攸宁反问道，她对齐远洛故意冷落她的事还“耿耿于怀”呢，趁着现在齐远洛赋闲在府中静养无聊至极，便拿出来报复一下。
　　“我以前不也是怕被你知道身份，无奈才……”
　　“难道不是怕我一不小心爱上你？”
　　齐远洛闻言，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你看出来了？”
　　“大哥，你表现得很明显好不，我又不傻。”
　　“哦。”齐远洛应道，片刻后，嘿嘿笑了。
　　“你笑什么？”李攸宁不解。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你说这话的样子还挺特别的，我以前真没想到。”
　　李攸宁白了她一眼，心想，你以前还不知道我能讲话呢！
　　其实李攸宁本来说话也不是这样的，这跟她温柔娴静的性格不符，之所以这样，不过是为了配合齐远洛。这几天，她真的感受的出，齐远洛在她面前的变化，她很庆幸，一向神经紧绷的齐远洛能在她面前放松，而她也很乐意为齐远洛创造温暖轻松。
　　“行吧，想聊啥？”李攸宁拉着齐远洛往软榻上一坐，摆出一副无所不聊的样子。虽然李攸宁现在并不想把平遥王拉下马，可对王府秘密的好奇她还是保留着的，而与齐远洛聊天不失为打探王府秘密的好机会。就上次聊及的当年真相之事，李攸宁便还有很多疑惑准备问，比如齐远洛最亲近的姨娘是谁？是怎么死的？为什么她至死都无法与自己女儿相认？这其中有什么隐情么？跟当年的谋逆大案是否有关联，李攸宁想着，正准备等齐远洛客气爽快地回句“随便”，那样的话，她便可抓住机会问了。
　　“随……”齐远洛刚开口，然还未即吐出下一个子，却被突然的推门声打断了，进来的是齐思瑶，“哥，嫂子，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哦。”原来齐思瑶只是来告辞的。齐远洛不禁感叹，长大的女孩子留不住啊！
　　“等等。”齐远洛唤住她，上前几步，将齐思瑶拉到一边，低声问道，“思瑶告诉哥，你是不是喜欢石头？”
　　“哎呀，哥，你干嘛？”齐思瑶难得的一脸娇羞。
　　“哟，你居然还害羞了，看来没错了。”
　　“哥，你真坏，尽笑话人家，我不跟你说话了。”齐思瑶说着，掩着脸跑开了。
　　齐远洛摇头一笑，走至门口目送齐思瑶娇羞跑开的背影，欣慰地感慨道，“小姑娘家还真长大了。”齐远洛说着收回视线，却意外发现长廊处的石磊正偷偷地盯着她，而石磊一触及齐远洛的目光，便急忙低头转身。
　　“石头！”齐远洛唤道，追了上去。
　　石磊见逃脱不了，便回过头，“世子！”
　　“石头，我怎么感觉，你这几天不想见到我？”
　　“没有的事，世子多虑了。”
　　“是么？”齐远洛狐疑，“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就想问问，你怎么还没回军营？”
　　石磊闻言，心头一咯噔，自己躲避了几天的问题终是没能躲开。
　　“是有什么难处吗？”
　　“没有，世子。”
　　“那你为何……”
　　石磊心知这是一个躲避不了的问题，纵是李攸宁好人替他隐瞒，而他自己也终究隐瞒不了多久，于是他壮起胆子，回道：“世子，属下不用回军营了。”
　　“为何？”
　　“王爷已准了属下做世子的贴身护卫了。”
　　齐远洛闻言大惊，“为什么？是父王的意思？”
　　“不是，是属下自己请求的。”
　　齐远洛大为不解，“石头，你不是一直都想当将军，上战场杀敌吗？你好不容易当到今天的副将，你居然舍弃它来当一个小小的护卫。”当初石磊的奋斗他都看在眼里，那么上进的孩子，现在居然这般自毁前程，齐远洛怎能不为之痛心惋惜。
　　“世子，那是以前，我现在发觉当不当将军也没那么重要了。”
　　“那你说什么重要，当护卫吗？”齐远洛心里又惋惜又气愤。
　　“在我心中世子的安危最重要。”
　　自己的安危？齐远洛闻言，怔住了。
　　“石头，你真的没必要这样？”齐远洛压下心头的震惊，继续劝到，“我府里有护卫，我武功也不错，我不需要你来当我的护卫。”
　　“世子，我知道我武功不高，经验不足，你或许不稀罕我的保护，但是我是真心要留在我身边保护你的，我是认真的，你对我有恩，我不希望你再受伤。”石磊说道，感情真挚，却也心酸，他知道，在世子眼里，他还是当初那个冲动鲁莽的小屁孩。
　　齐远洛本来心里有气，但看着石磊委屈的模样，想着他也是为自己好，便也不好苛责，深吸几口气，稳了稳情绪，苦口婆心劝道：“石头，你有今天的成就是你自己的努力，我当初真的没做什么，你不需要惦记着报恩，再说了，你若是真想报恩，你完全可以当你的将军，你知道的，我的心愿就是保家卫国，你帮我完成心愿不是很好？”
　　“世子，抱歉。属下心意已决，只想留在你身边保护你，我绝不后悔！”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世子，属下还有后院未巡查，属下先告辞了。”
　　齐远洛瞧着石磊的坚决，知道自己多说无益，只好木然地点了头，望着他渐渐离去的背影，齐远洛无奈一笑，摇摇头，说道：“石头还是那么倔强，只是可惜了他这些年的努力。”

　　齐远洛回到房里，脸色有些难看，李攸宁迎了上去，“怎么了？你跟石磊说明白了么？”
　　“我没说，我只是问他为什么还不回军营。”
　　李攸宁闻言，扶着齐远洛手臂的手一顿。
　　“你早就知道了。”
　　“远洛，我也是不想你一醒来便如此难过。”李攸宁歉然说道。
　　“我现在确实难过，我还很痛心，竟因我的缘故毁了一名前途无量的少年，石头他真的很有军事天赋，只要假以时日历练，他必能成大器，而今，可惜了。”
　　“远洛，别这样，如果你不同意，那再把他调回去。”
　　“不行了，我齐家军不会接纳逃脱的兵，他既已自行从军中除名，便同于与临阵脱逃，不可能再入齐家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