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昏迷之中 ...
-
齐仲谦封锁了齐远洛遇刺中箭的消息,并在梅轩院里院外增设了守卫,除了齐家人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李攸宁知道,这个任何人当然也包括她,她明白齐仲谦这么做一是为了保护齐远洛,二是为了提防她,齐仲谦虽然表示愿意相信她,但他那么谨慎多疑的人不可能不防着她。
齐远洛中箭次日,许久不到军营的齐仲谦突然现身平遥军军营巡视,这也是齐家军整编后,齐仲谦第一次到军中检阅成果,这令军中将士着实一阵惶恐。
巡视罢,齐仲谦回到他主帅的房中翻看着各营的最新情况。韩修进来了,他单膝跪地,郑重地将一本册子双手呈上,“王爷,此乃近一年来的情况,请王爷过目。”一年之期已到,韩修本是想今日过王府给齐思瑶恭贺生辰顺便带过去的,没想今日齐仲谦竟亲到军营,于是便提早将此册呈上。
“嗯!”齐仲谦哼了一声,示意韩修递上来,他接过手顺手翻开随便看了几眼,说道:“这一年的少了啊!”
王爷果真目光如炬,韩修不由得惊叹,随即回道:“是属下疏忽,请王爷降罪。”
“是你疏忽了,还是他在疏远啊?”齐仲谦心明如镜一眼便看出问题所在。
“王爷……”
“行了,你也不用替他遮掩,本王心里明白,你继续看着便是。”
“是!”韩修应道,但心里还是疑惑齐仲谦的突然到来,王爷总不会是专程来跟自己拿这册子的吧,又见齐仲谦的脸色似比往日更为深沉,于是临退之际他斗胆问道,“不知王爷今天前来所为何事?”
齐仲谦知道自己此番前来必是有很多人心生疑惑,但他没想到第一个敢问他的人,竟是韩修。他狐疑地打量着垂首发问的韩修,思忖了片刻,在料定了将此事告诉他也并无坏处后,他开口淡淡道:“昨天,洛儿中箭了,本王担心军营有变,故来看看。”
“什么?世子中箭了!”韩修闻言大惊,“那世子现在怎样?”韩修急切地向前问道,一着急也顾不得礼节了。
“还在昏迷中,性命已无大碍。”齐仲谦说得很平静,不知情的人还以为那个此刻在床上躺着昏迷不醒的人与他毫不相干,然而韩修早已淡定不得,三四年同袍,战场上同甘共苦,他与齐远洛的感情甚是深厚,如今听得齐远洛受了重伤,心里已是如火炙烤,“可需末将……”
“不用了,世子妃会医术,有她医治就够了。”齐仲谦摆摆手打断韩修的话,事关王府存亡,他不想太多人知道,虽然他对韩修是信得过的,但在谨慎多疑的他看来,这种知情人还是能少则少。
“怎么会这样呢?希望世子吉人天相。”韩修焦急得原地打转,直搓手。
“近期多留意军营动静,以防有变,王府你就别去了,免得惹人起疑。”
齐仲谦此语便是否了韩修到王府探望齐远洛的可能了,韩修心系齐远洛自是极不愿意,但思及大局,还是应道,“是!”
末了齐仲谦对韩修嘱咐几句,便起身离开。韩修送齐仲谦至军营门口,恰巧见得吴猛拎着一酒坛子醉醺醺地回来,他眼神迷离,脸色潮红,他一边袖带随意地绑着,一边袖子高高撸起,军袍也半敞开着,露出红彤彤、汗涔涔的胸膛。
原来他喝酒去了,这也难怪方才齐仲谦巡视的时候没有看到他。
“哟,什么风把王爷吹来了?”吴猛揉着惺忪的双眼,见得来人颇为惊奇地喊道。
吴猛身份特殊,并不把齐家军的军规放在眼里,齐仲谦顾虑他的身份也一直未与其计较,但此刻吴猛的模样,也是着实令他厌恶,他用手扇了扇刺鼻的酒臭味,转向韩修说道,“你先下去吧。”
“是,末将告退。”
韩修走后,齐仲谦与吴猛在军营门口四目相对,“王爷,末将有酒,你喝不?”吴猛高举着酒坛子,戏谑地问道。
齐仲谦环顾四周,缓缓点了点头。
齐远洛自拔箭后,除了昏睡中发出的几声呢喃呻吟外,便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昏睡。他肩上的伤口本就很深,加之所中之箭又是三棱翼箭头,伤口就更难愈合,因此三天过去了缝合的伤口还是不断有血渗出,虽然在李攸宁的精心照料下,伤口并未感染,但眼下这境况也着实让人担忧。
“你怎么还不醒过来?”李攸宁问道,俊秀双眉紧锁成疙瘩,眼看刚擦拭过伤口的巾帕丢入水盆后立马浮现的殷红之色,心里更为焦灼,她心疼地咬咬牙,将这盆殷红端给候在门外的婢女,示意她快点端走。
知晓了齐远洛的女子身份后,李攸宁对齐远洛倍感怜惜,在她昏迷的几天里,李攸宁一直衣不解带地在床边照看着,亲侍汤药,已然把齐远洛当成了自己最亲近的亲人。忙碌加上忧心,两天下来,她自己也憔悴了不少。
门外,齐思瑶倚着阑干颓然坐着,看得李攸宁出门,立马起身迎了过去,“嫂子,哥醒了吗?”齐思瑶关切地问道,随即在李攸宁轻轻的摇头中黯淡了脸色。
这段时间里,齐思瑶来得很频繁,每次都是满怀期待而来,哭红着眼回去,她与齐远洛的兄妹情深让李攸宁很是动容。
知晓李攸宁照顾齐远洛的辛苦,更为了陪伴在哥哥的身边,齐思瑶提出要与李攸宁轮流照看,不过李攸宁婉拒了,她觉得齐远洛估计不想让齐思瑶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因此照顾齐远洛的重任便落在李攸宁一个人身上,齐思瑶只能在李攸宁允许探望的时段在齐远洛床前守着,而每到需要换药的时候,便被李攸宁赶了出来,就如此刻。
“你换好药了是吧,那我进去。”
“就不了。”李攸宁拉住齐思瑶双手,将她拦住门外,“远洛我看着就行了,你哥需要静养,你也得好好回去休息,可别你哥没醒,你自己先倒下了。”李攸宁故作轻松地说道,心里却是一片沉重,齐思瑶此刻六神无主的模样,是真的让人心疼,让人担忧,总感觉她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可我想陪着哥。”
“听话,你先回去休息,等你醒来,说不定你哥就醒了。”李攸宁柔声劝道。
齐思瑶闻言,咬咬唇,最后点了点头。这时石磊巡完院子回来了,见得李攸宁在房门口,便想开口询问,但见李攸宁先于自己摇了摇头,心里已然明白,也不说话,走在廊下站着。
石磊自那天拔箭后,便再没进过此门,但他也不走,而是没日没夜地守在房外,如同矗立的石头。
看着石头一般沉默的男子,齐思瑶叹了一口气,这样已经持续三天了,她忧心哥哥,也心疼石磊啊,她走近石磊,说道:“石头,哥有府中的守卫保护着,你下去歇息吧,哥醒了会有人叫你的。”
“不,我不累,我要在这守到世子醒来。”石磊黑着眼圈,布满血丝的眼中闪着亮光,他接着说道,“我不能再让刺客伤害到世子。”石磊说着,握紧别在腰际的剑,目光如炬地扫视着院里每个角落。齐远洛遇刺是他保护不周,虽然齐仲谦没治他的罪,但他内心愧疚不已,他绝不允许齐远洛再受伤害。
“好吧。”齐思瑶知劝他不得,也便走了。
李攸宁在房内,望着门口那个不分昼夜屹立在那的背影,再看看床上的人,若有所思。
齐思瑶走后不久,齐仲谦也过来了,这三天齐仲谦来看过三四次,但每次问完情况后都是阴沉着脸,没有说什么,那表情还如往常一般严肃,李攸宁见状,不禁心生不满,究竟要何时齐远洛才能换得齐仲谦的一丝怜爱?
齐仲谦这次也是一样,不说一句关切的话语,转身即走。李攸宁忍着心头的不满,送齐仲谦至门口,她知道齐仲谦对她有顾忌,她更知道自己要想在王府平安地待着,她就必须让齐仲谦消除顾忌。
李攸宁比划道:“王爷尽管放心。”她的目光清澈真诚,她要齐仲谦放心的不仅是齐远洛的伤势,还有她的保密。
“嗯!”齐仲谦淡淡应道,看似漫不经心的背后,是对整个王府生死存亡的担忧,他知道放着李攸宁医治齐远洛,是孤注一掷,就博李攸宁的热心与忠诚。
李攸宁在门口欠身行礼,恭送齐仲谦,此时廊中伫立的石磊望着齐仲谦离去,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追了上去,“王爷请留步。”
齐仲谦回过头,见追到院中的石磊,先是一愣,问道,“你见过那刺客?”
“不是!”石磊摇摇头,屈膝跪地,拱手道,“恳请王爷让属下当世子的贴身护卫。”
“贴身护卫?”
“嗯!”
“本王没记错的话,洛儿已经提拔你为军中的校尉,当了他的副将了,从一介小兵混到副将,不容易啊,你居然愿意舍弃副将的身份,当王府一个小小护卫。”
“是!”石磊坚定地答道,“世子对属下有恩,属下愿贴身保护世子安全,求王爷成全。”说罢磕头到地。
“你抬起头来!”齐仲谦吩咐道,石磊虽然不明白他的吩咐,却也是顺从地抬起头,齐仲谦盯着他看了许久,眼中神色闪过几次,最终还是说道:“就依你所言!”
“谢王爷!”
“起来吧,你先料理好你自个再保护世子吧。”
石磊闻言愣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便应了声“是!”得了齐仲谦的批准,他心满意足地回到原来所站之处,他倍感激动,现在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守在世子身边,护着他了。
李攸宁在门口听得二人谈话,心里震惊,待见得齐仲谦离去,便走了出去,来到石磊跟前,她不解地比划道:“你居然不当将军,跑来当护卫!”李攸宁不解,石磊好不容易当到今天的副将,他居然愿意舍弃它来王府当一个小小的护卫。
“嗯,世子几次三番遇刺,我要在他身边保护他。”石磊坚定地说着,脸上的神情虔诚得像在许下一生的承诺。
“你这样难道不是自毁前程么?远洛他不会同意的。”李攸宁颇为愤慨,换作是她,她也绝不同意自己苦心栽培的人,不思进取,自毁前程。
其实石磊自己也清楚,从当初招他入军,到如今升他为校尉,担任世子的副将,这一步步走来,世子为他花了不少心思,扛了不少压力,他知道面对世子如此的厚望,自己这般自毁前程,势必会让世子痛心疾首,但他更清楚的是,有人要对世子不利,而他绝不允许世子再受伤害,因此他要陪在世子身边,护他周全。
望着一片热心为他感到不值的李攸宁,石磊正色道:“世子妃,我有知道世子会不同意,我也知道我愧对世子的栽培,但我还是想这么做,我也并非一时冲动,这是我思考两日两夜的结果,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你难道不想当将军,上战场杀敌吗?”李攸宁费心地比划着。
“世子妃,当将军虽然可以杀很多敌人,也可以保护很多人,但却保护不了自己最想要保护的人。”
自己最想要保护的人……如此真挚深情的话语!李攸宁闻言怔住了,她抬头不解地望向石磊,但石磊那眼底流转的真情确切地告诉她,石磊对齐远洛的感情绝非同袍之谊那么简单。齐远洛是他最想要保护的人?石磊是已经知道齐远洛身份了么?
石磊方才是一时情急,未经太多思忖便脱口而后,可话一出口,便惊觉不妥,此刻看李攸宁望向自己的眼神,也意识到自己方才所言未免骇人,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慌乱地躲着李攸宁的直视,回道:“我的命是世子救的,世子于我有再造之恩,我想好好报答他,保护他,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是欲盖弥彰么?
李攸宁内心苦笑,她看得石磊的眼神闪烁,也知道他在说这句话时的不自然,只是她不知石磊此般心思,齐远洛知道吗?她要是知道了又该如何处理?毕竟齐远洛平遥王世子的身份明摆着。
“世子妃,末将心意已决,你无须再劝。”石磊郑重地说道,歉然抱拳施礼。
“好吧!”李攸宁摇头叹道,其实她也不想再劝,孰轻孰重,李攸宁深知这是个冷暖自知的问题,旁人无法左右,亦无法体会。将军之位,或许有的人视若珍宝,而在石磊面前,却是弃若敝履,因为他心里有自己更为珍惜的东西,为了那东西,他宁愿付出一切,即便是吃再多的苦,他也甘之如饴。李攸宁想到她自己,不是也一样么?宁愿放弃高高在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只身入虎穴,不就是为了她所珍视的么?
于是她不再劝说石磊了,她朝石磊颔首致意,表示自己对他这番赤子之心的感动,作罢转身回房,只是石磊对齐远洛的异样情愫却一直在她脑里彷徨,齐远洛过得不易,若有一男子真心相待,自己也替齐远洛高兴,只是齐远洛这身份,且不说她现在是男子装扮,便是恢复了女儿身,只怕也未能与石磊在一起,更何况,在齐远洛眼里,石磊还只是个小孩子、小弟弟。思及此,李攸宁不免为石磊的感情感到担忧。
李攸宁感怀着,在她推门之际,石磊唤住了她,“世子妃,世子醒来后,请先不要告诉他此事,望世子妃体谅。”
李攸宁微微一笑,表示明白,其实便是石磊不嘱托,她也不会说的。她与石磊想法一致,都是不愿齐远洛难过。
夜里,李攸宁躺在软榻上,半睡半醒,她能清楚地听到寂静夜里,空旷的院中传来的守卫巡视的脚步声,她知道这其中也有石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