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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女子身份 ...

  •   疾驰的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了,石磊将迷迷糊糊的齐远洛打横抱起跑进王府。
      “站住……啊,世子!”门口守卫原欲阻拦石磊的冒然闯进,待看到满身是血的齐远洛不免惊慌地叫了起来,立即有人跑去报告王爷王妃,也有的人跑去请大夫。
      石磊没有理会他们,抱着齐远洛径自往梅轩赶,齐远洛疼得满头大汗,他急得满头大汗,府中的下人见状急忙让开一条道。
      “世子妃呢”
      “在房里!”一下人说道。
      此时在房内的李攸宁听得院中人声异常嘈杂,行人步履匆忙,似有什么事情发生,便放下手上的书,起身走至房门口查看,然而,她还没看清,石磊便抱着人冲了进来,直奔床前。
      李攸宁往床上一看,瞬间心头好似被猛地一撞,“远洛!”李攸宁险些惊呼出声。此刻的齐远洛面无血色,肩头上还插着长长的箭羽,汩汩流出的鲜血了染透了他胸前大半的衣裳,他的脸上、手上满是血污。纵是见惯生死的李攸宁,见得此状也不禁两腿战战、双手颤抖。
      李攸宁还未从惊恐中回过神来,石磊已紧紧抓住她的手,“世子妃,求求你,救他!”他的劲道在让李攸宁感到手腕一疼的同时,也感受到了他内心的焦虑急切。
      说话间,门外一阵脚步声,下人请来的大夫已到达房外,“世子妃,大夫来了!”一下人说道。
      而这时床上昏昏沉沉的齐远洛在听得“大夫”二字时却突然激动起来,说道:“不要大夫,你们都不要进来。”说着,她把目光移向李攸宁,艰难却又坚定地说道,“攸宁,你帮我治,我信你!”
      “我?”李攸宁心中诧异,她不明白为何齐远洛每次都那么躲避看大夫,更不明白她为何那么信任自己,竟将他的命交付在自己手里。
      齐远洛的灼灼眼神中的信任,让她很感动,也让她燃起了信心,于是她坚定地点点头,齐远洛见状终才放心地躺了下去,浊重地吸着气。
      李攸宁深吸几口气,稳定心神,屏退了众人后,将婢女端来的水放在床头,又从柜子里拿出齐远洛的常备药箱,再从自己的梳妆台上抄起一把剪刀,在床头坐下。
      李攸宁打开药盒,拿出几片参片,到自己嘴中咬碎后,送到齐远洛嘴里,让他含着。她伸拿起剪刀,刀尖顺着箭头破开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剪开,待看得暴露出来的伤口时,不禁眉头一皱。这种箭头颇为阴毒,是为凸脊、三角形扁翼,箭头刺入人的身体后,三翼的倒刺便会牢牢钩住合拢的伤口难以拔出,而血槽就像吸血蝠般抽着中箭人的血液。李攸宁知道为今之计便是快点帮齐远洛拔箭,否则他很可能会因失血过多而死,但中此箭拔箭本就十分凶险,更何况此刻这箭还陷在齐远洛的肩胛骨处,这比寻常的拔箭要难上几分。李攸宁虽学过医术,但过往医治的大多是寻常病况,像这种严重箭伤还是未曾遇见,此刻她不禁有了几分迟疑,鼓起的勇气也在刹那间泄了气,她知道自己稍有个不甚,齐远洛的命便极有可能保不住了。
      “攸宁……”齐远洛虚弱的声音响起,“治不好,我不怪你。”他还想给李攸宁一个放心地微笑,但此刻他的身体状况却连他的一个微笑都支撑不了。
      李攸宁闻言,浑身一个激灵,齐远洛还在等着她救命呢,她怎能迟疑?眼见齐远洛的脸色渐渐地白下去,她知道情况不容再拖了,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说道:“好,你稍等一下!”
      齐远洛咬着牙,微微眨眼以应,那投向李攸宁的目光,明白无误地告诉她自己对她完全的信任。李攸宁勉强地回齐远洛一个微笑,齐远洛对她的信任和宽容,让她深感责任重大的同时多少也让她重拾了勇气。
      刻不容缓,李攸宁飞快地冲了出去,打开门,在众人的惊诧中夺过门外那大夫的药箱,复又快速关上门,李攸宁将药箱中的药倒在地上,从满地的药物中,找出一个麻药包。齐远洛自备的药盒中没有麻药包,而这样的伤口,若无麻药,其拔箭之痛,李攸宁实难想象。很庆幸,她在大夫的药箱中找到了。
      李攸宁回到床头,“这是个麻药包,用后会有昏沉,但能帮你减轻痛苦。”说着,便将麻药包往齐远洛口鼻按去,齐远洛的气息果真慢了下来,立马双目疲疲,就欲睡去。李攸宁大吸几口气,再次拿过剪刀剪开箭羽旁边的衣服,在看得他衣服内的肌肤时,她的手顿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眼神投向齐远洛,然而,齐远洛只是虚弱地朝她微微眨眼以应,那眼神里有许多难以言明许多无奈。李攸宁心领神会,虽然这秘密让她大感意外,但当务之急是要医治齐远洛,于是她神色如常继续屏气凝神地帮齐远洛治疗。
      锃亮的小刀在烧火消毒后,缓缓移向齐远洛受伤的皮肉,在伤口附近游走,李攸宁握小刀的手,手心满是汗水,她咬紧牙,用力将小刀切入。
      昏沉中,齐远洛发出一声闷哼。
      小刀继续切入,在剧烈的锐痛下,麻醉包并不是很管用,齐远洛还是疼得清醒了过来。
      “你这箭有倒刺,我要先把你伤口切开,才能拔箭,虽然用了麻药包,但还是会很痛,你忍着点。”李攸宁焦急地说着,拿起侍女备在一旁的巾帕,沾水拧干后,塞到齐远洛嘴里,防止他因痛咬伤自己。
      “还差一点,你忍一忍。”李攸宁说着,强忍着心痛拿起小刀继续切向齐远洛血肉模糊的伤口。
      床上的人牙关咬紧,始终没喊一出一声疼,但李攸宁的心早已疼得紧揪在一起了,刀的每一次游走都是对她心头的凌迟。终于,李攸宁在伤口处切了一个三棱的口子后,搁下刀,她将汗涔涔的手附上那突出的箭杆,握紧,说道:“我要拔箭了!”
      “噗”是箭头抽离的声音,齐远洛也只是“嗯”的闷哼一声,随即仿佛全身被抽离了力气般,软软地躺着,染血的白巾帕从他嘴里掉落,紧抓着床沿的手也松开了。
      “远洛!”李攸宁惊呼道,一边赶忙拿出纱布止血,一边惊惶地试探着齐远洛的鼻息,在确定齐远洛只是昏睡过去后,李攸宁才松了一口气,霎时激动得双眼红润。她小心翼翼地为齐远洛擦拭伤口、缝合伤口、上药、扎绷带,又替齐远洛换下血衣,穿上干净的中衣。
      待换好衣服后,她这才发现齐远洛垂在床沿的手掌心已被指甲刺破了,而床沿处的床褥也被扯破了,李攸宁蓦地心生敬畏,齐远洛是以怎样的毅力抑或是怎样的狠心,强逼着自己不说出一个“痛”字?她心疼地为齐远洛的双掌掌心涂上药膏,而后轻轻地放入被中,盖好。
      待一切处理完毕,已经两个时辰过去了,李攸宁揉揉酸痛的眼睛,站起身,对着床头梳妆台的铜镜望去,才发现自己的额前的头发早已被汗水浸湿,她胡乱地擦掉额头的汗水,转身朝门口走去。
      院中,齐仲谦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站着,深邃幽暗的目光紧紧地凝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就这样持续了两个时辰。
      已哭成泪人的李思晗疲软地倒在石磊怀里她浑身颤抖,脸色惨白不断地重复着:“哥会没事的,哥一定会没事的!”石磊单手抱着她,能感受到她紧张害怕引起的过度心跳,他的心也跟着紧揪了起来,那一箭的凶险他是知道的,“世子吉人天相,定会没事的。”石磊说着,是在回答齐思瑶,也是在安慰自己。
      管家带着梅轩的下人垂首立侍一旁,众人脸上皆是神色悲戚,眼眶红润。
      “咯吱”一声,门打开了,石磊齐思瑶率先冲了上去,齐仲谦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怎样?”他的声音在颤抖,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肌肉在丝丝攒动,既有担忧,也有愤怒,这是李攸宁第一次在齐仲谦脸上看到他对齐远洛作为父亲的关怀,虽然依旧很不明显
      李攸宁做了个噤声,侧过身,示意他们可以安静地进去看望齐远洛,于是三人便快步走往里走,石磊蹲在齐远洛的床头,看着往昔神采奕奕的人此刻面无血色地躺在床上,他心痛如刀绞,他狠狠地拍着自己的头责骂自己无能,没能保护好世子。齐思瑶则坐在床沿,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来,她的哥哥是因替她抓兔子才遇刺的,都是自己害的哥哥,她宁愿现在受伤躺着的那个人是自己。
      齐仲谦看了一眼,捏过齐远洛的脉搏,确定床上的人已脱离了危险后,松了口气,他转过身,严峻的目光在李攸宁身上扫过,示意她跟着出来。
      李攸宁随着齐仲谦走到书桌前,她知晓齐仲谦此刻的心思,于是不待他开口,便迅速提笔在纸上写道:“王爷世子对我有恩,攸宁当誓死效忠。”
      齐仲谦看看纸上的字,目光依旧在李攸宁身上搜寻着,不过最终他还是决定相信眼前这个哑女,不为其他,就凭她花了两个时辰,竭尽全力抢救回他的孩子。
      “洛儿,怎样?”
      李攸宁提笔,纸上流转:“箭卡在肩骨,很是凶险,不过世子鸿福齐天,性命已无碍,但估计要昏睡上几天。”
      齐仲谦有在齐远洛床头看到那拔出来的血淋淋的箭头,他明白李攸宁所说的凶险,那人用意之歹毒,让他不由得怒火中烧,他握紧拳头,却还是忍住怒气说道:“就由你好好照顾他吧!”
      李攸宁点点头。
      齐仲谦转身离去,又想起什么,复又回过头,问道:“你是大夫?”
      “略懂岐黄之术,苦无良药!”
      齐仲谦看罢已然明白,朝房内看了一眼后,转身离去。
      “哥,怎样了?”齐思瑶见李攸宁回来,压低哽咽的声音问道,李攸宁回她一个放心地微笑。
      “谢谢你,谢谢你!”齐思瑶泣不成声,紧紧握住李攸宁双手,颤抖着说着,她感激李攸宁救回了她最爱以及最爱她的哥哥。
      夜里,李攸宁打发石磊和齐思瑶回去,自己则在房中守着,她走到床头,打量着床上昏睡的那人,精致白皙的脸,光滑无须,瘦小的身躯以及那淡淡的清香,最最是女子的特征,可她之前怎的就没想到齐远洛实为女子呢?
      对,齐远洛本是女儿身,衣服破开的那一刹那,她惊住了,眼前这个征战沙场、战功卓越的人,居然是个女子,这个对她呵护有加,客气有礼的人,居然是个女子。他玉树临风,英姿飒爽,他勇猛刚毅,温文尔雅,任谁都不会把他错当成女子,可他却真真切切是一个女子。
      蓦地,很多疑点迎刃而解。
      为什么齐远洛不愿看大夫?非是他讳疾忌医,而是他怕身份败露。
      为什么齐仲谦对他很冷漠严厉?因他的存在始终是王府的一个杀机,随时可将王府推向万劫不复的境地,齐仲谦需要他,却也畏惧他,因此齐仲谦矛盾的心理促成了他对齐远洛的严苛。
      为什么王妃不喜欢他?因为当年双胞胎中夭折的是儿子而非女儿,爱子心切,望子成龙的王妃将丧子之痛归咎于同是双胞胎却活下来的妹妹。
      为什么他对齐思瑶那么宠溺,因为他早已将自己不可能拥有的幸福愿景寄托在齐思瑶身上。
      同时也能理解为什么他不愿娶公主,而宁愿娶一个哑巴,而又对哑巴的自己一再地躲闪……
      可待想通这些疑惑后,李攸宁的心更多的是被心疼占据了,纤纤女子,谁愿受这么多的苦,谁又忍心?原本是个妙龄少女,原该受人呵护,可齐远洛却在别的女子扑蝶追萤之时,苦练刀剑,在别的女子伤春悲秋之时,战场厮杀。
      她,齐远洛!一介女子,却以男子身份生活、征战,背负本不属于她的重任。
      蓦地,李攸宁也联想到了之前齐远洛说过的话语,此刻想来那话语与实际的反差尤为强烈。
      她说的,女孩子不用学着舞刀弄枪,那太辛苦了,而她,却枕戈待旦于马背上厮杀。
      她说的,女孩子就该骄纵点,而她,肩负重担却未得丝毫关怀;
      她说的,女孩子还是不要留伤疤的好,而她,身上却是伤痕累累,却还只能独自舔舐伤口。
      想到这些,李攸宁的心像是被利爪紧紧揪住,痛得她喘不过气来,齐远洛在说这些话时,她自己该是怎样的心情。同样是女子,可为何齐远洛要过得这般艰难。李攸宁生平第一次为别人如此心疼。
      李攸宁想着,对齐仲谦夫妇的怨恨不禁更上一层,这世上竟有这般狠心的父母,为了自己的权势,居然赔上自己孩子的一生。前未有过的愤怒,让她迫切想要找到证据好拉齐仲谦下台,可是转念一想,齐远洛该怎么办,她可是平遥王世子。望着床上昏睡不省人事的齐远洛,李攸宁觉得自己潜入平遥王府的大计怕是要以失败告终了,身为男子的齐远洛,她尚且不忍心伤害,更何况是身为女子的,艰难可怜的齐远洛。
      曾经,她满心想要搜罗弹劾平遥王的证据,可此刻,当她面对着可将平遥王府一举歼灭的证据时,她却不忍了,不为世子妃的荣华富贵,只为眼前这位可怜却又善良的女子。这一夜,李攸宁在软榻上辗转反侧,情与法两难抉择!

      竹林石屋里,齐仲谦揪住黑衣面具男子的衣领,一把将其摔到地上,骂道:“你好狠的心呐。”
      “不,我还不够狠,我应该一箭取了她性命。”男子从地上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恶狠狠说道。
      “我答应过你,会给你的终会给你,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这对你我有什么好处?”
      “怎么没好处?她死了,我便能得到我要的;就算她不死,我也能出一口恶气。”
      齐仲谦怔怔地看着他,意料不到的无情之话从面具男子的嘴里迸出,如冰冷的刀刃刺痛齐仲谦的心,“你就那么恨她?”
      “对,我就恨她,凭什么我和她的命会差那么多,我恨她所有的荣誉和地位。”
      “你真的以为这些年来她的日子就过得好吗?”
      “她就算过得再不好,有我惨吗?啊?有我惨吗?齐仲谦你造的孽,你是知道我的过去的,你说啊?”躁狂的面具男子紧紧拽住齐仲谦的衣襟逼问着。
      面具男子一语刺中了齐仲谦的软肋,肩上的伤疤仿佛又痛了,齐仲谦瞬间没了与面具男子正面对峙的勇气,他用力甩开揪住他的手,“你需要好好冷静下。”说罢转身离去,不过走了几步后,还是回过头,说道,“这种事本王不希望再发生!”
      “那得看平遥王的办事效率了。”
      “你!你再如此妄为,别怪我不留情面。”
      “齐仲谦,那我也告诉你,把我逼急了你也没好处,当年你的狼子野心,我可是清楚的。”
      “你这是在威胁我?”齐仲谦盯着面具男子,四目相对,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对!”
      “一拍两散,对你有啥好处?”
      “对我没好处也没坏处,反正我本就一无所有,不过对你高高在上手握重兵的平遥王可就不一样了。”
      “你……好自为之!”齐仲谦怒不可遏,甩下这句话后,夺门而去,身后传来面具男子狂笑中的嘲讽,“齐仲谦,你这个优柔寡断的胆小鬼,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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