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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陪同进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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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齐远洛照常起得很早,他快速地梳洗完毕,便出了房门,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华馨竟然起得比他还早,此刻正在院子里摆弄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
一大清早就遇到华馨堵在门口,四下又并无他人,齐远洛预感情况不妙,正欲假装没看到转身溜回房里,没想华馨却早他一步将他唤住,“齐世子!”齐远洛无法,只好硬着头皮迎了上去,彬彬有礼地说道:“公主早啊!”
“早啊!”华馨朝着齐远洛浅浅一笑,那一笑伴着晨起的凉风,春风如面,柳如眉,刹那间竟让齐远洛心头一颤,再看一身粉色素裙置身于花丛中,花蝶环伺,她如瀑的长发飘逸而下,长裙随着她的动作在风中飘扬,宛如翩翩仙女,不觉让他眼前一亮,晨起的困意也被驱散得无影无踪了。齐远洛站在原地,不敢靠近了,内心的悸动告诉他,这就是自己无比渴望却无法企及的美好,淡雅闲适,自由自在。
“曾有人对我说,花看半开,最为美妙,今早看来果不其然。”华馨离开花丛,走向齐远洛,抛给他一个媚眼,嫣然笑道,“世子也是来看花的吗?”
“不,不是!”华馨的眼神灼热,让齐远洛有几分慌乱,也意识到刚才的举动似有不妥,忙岔开话题道,“公主昨晚睡得可好?”
“还行!这康宁驿站的条件还是不错的。”
“那就好,想必公主还没用过早膳吧,这驿站里的膳食也还是不错的,臣这就命人准备。”
“不必了。”华馨扭动细腰,转至齐远洛跟前,附上他的手,娇羞道,“世子陪本宫进城去逛逛可好?”
“公主,”齐远洛客气地拿下华馨的手,后退一步,说道,“城中龙蛇混杂,您还是留在驿馆中比较安全,公主的人今天便会来接公主回宫。”华馨在康宁驿馆下榻的消息,他昨天便命驿丞送去给华馨的随行护卫了。
“有齐世子你陪我,还怕不安全吗?还是康宁真的那么乌烟瘴气?”
“当然不是。”齐远洛连忙否定,康宁是恒朝南方重镇,又有平遥王军队驻扎于此,若是此地真的乌烟瘴气,平遥王府是难辞其咎。
“本宫说笑罢了,世子何须紧张,想这康宁的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我朝谁人不知。这其中平遥王是功不可没啊!”
“公主过奖了,陛下勤政爱民,自然四海升平,臣等不过受陛下洪福荫庇,万不敢居功。”齐远洛说得诚恳。
华馨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她见识过齐远洛的虚怀若谷、功成不居,只是她不知齐远洛竟也能说出歌功颂德的话语,而且此等谄媚之语在齐远洛说来却是不卑不亢,亦无丝毫矫揉造作之嫌。她脸上的赞赏飞快闪过,而后,浅浅一笑,说道:“既然如此,世子还不带本宫进城,去感受下皇兄的皇恩浩荡,嗯?”华馨往前一靠,瞪着她那明亮清澈如溪水的双眼,期待着齐远洛的答复。
“好吧!”齐远洛见推脱不掉,只好点点头。
“那走吧!”
于是齐远洛跟驿馆长交代了几句,又点了二十府兵暗中随行,之后便与华馨一人一马上路。两人驱马至康宁城外,考虑到城中早市街道热闹,骑马不便,便将马寄放在城门处,城门守卫认得齐远洛,二话不说便接过了马。
街道自城门口绵延向远方,此街为康宁城的主大街,横贯整座康宁城,将其分为东西两侧。华馨走在洁净的街道上,混于熙熙攘攘的百姓中,感受着两侧店铺摊位的鳞次栉比,商品的琳琅满目,不由得感叹:“康宁城中的繁华怕是不输皇城。”
“小姐过奖了,皇城天子脚下,其繁华是康宁望尘莫及的。”齐远洛谦逊地说道。
华馨闻言,不由得白了他一眼,心想又来了,仿佛每次提到康宁,提到平遥王府,齐远洛都要高举圣上,然后妄自菲薄一番,看他那虔诚的模样,就差跪地三呼万岁了。华馨想着,再看原是云淡风轻,不卑不亢的齐远洛,不禁“嗤嗤”地笑出声。
“小姐为何发笑?”齐远洛被华馨笑得纳闷,忙问道。
“没什么。”华馨说道,顺着目光,刚好看到一个摆着泥面人的小摊,于是说道,“我只是觉得那泥面人很是可爱。”
“哦!”齐远洛顺着华馨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泥人老汉,正在捏着各色各样的面人,而华馨看中的,便是那摆在最前面的才子佳人的面人,他转过头,对华馨说,“你要吗?”齐远洛看得出华馨眼底那份惊奇与欢脱,不由得想起了不无二致的齐思瑶,只不过不同的是,齐思瑶在这个时候会不管三七二十一,穿梭于各个摊位,各个人群,而华馨则多了份自持,不管她对眼前的事物有多喜爱,她总还是端庄地跟在齐远洛身旁,顶多发几句赞扬。最是身不由己的自制,这一点,齐远洛是深有体会,尽管此刻华馨与他处境大相径庭,但华馨的表现还是让他感受到同道中人的亲切。
华馨惊讶地看着齐远洛一脸的柔和亲切,恍了会神后,连忙点点头。
“好!”齐远洛说道,走向那个摊位,拿起华馨看中的面人,说道,“大爷,这个我要了。”
“好嘞,公子好眼力,一眼就挑中了本摊最好看的面人,这个是才子佳人,天赐的良缘。”泥人老汉笑眯眯地说着,一边望向齐远洛身后的华馨,脸上的笑褶子更甚了。
华馨知他所指,只是微微一笑,倒是齐远洛脸红地低下了头,他付了钱,将面人交予华馨,转身即走。
“公子,别害羞啊,这么天仙般的姑娘,可别错过了。”大汉在他身后补道,而齐远洛则慌乱地像个小偷。
“听到了没,大爷说不要错过了哦!”华馨追上他,笑盈盈地说道,见齐远洛不予表态,不禁有几分失落,把玩着手上一男一女的才子佳人面人,说道,“才子佳人,天造地设,就是不知你我能否再有此良缘。”如今的他们是已经错过了。
“公主!”齐远洛低声唤道。
“瞧你,又口误了不是。不过说说而已,你不必当真,再说,你都已成亲,本姑娘是不会夺人所好的。”华馨笑着说道,“走,你不是要带我吃好吃的吗?”说罢在快步走到前面。
齐远洛在原地看着她欢快而去的背影,又想起前一刻,她语气中的失落哀怨,愣了片刻后,快步追了上去。
两人走着,却见前方有一人群,人群中不时有哭喊声,叫骂声传出。
“相公不要走,不要!”
“放手,放手,你个泼妇,你再不放,我打死你!”
“相公……”
“怎么回事?”华馨问道。
齐远洛挤上前去,拨开人群,只见人群中间有一醉醺醺的大汉正在打骂妻子,他向围观的人打听,才知道,那个男的酗酒赌钱,妻子不肯,便发酒疯打骂妻子。眼前的丈夫明明就是自己的不对,却仍理直气壮地打骂人,而妻子哭哭啼啼,脸上红肿,虽不时遭受男子的打骂,却不敢反抗,只是紧紧地抱着丈夫的腿,不让他离去。齐远洛见得此景不由得心头一酸,无限感慨涌上心头,夫为妻纲,丈夫永远是对的,可以肆无忌惮,为所欲为,而可怜的妻子只得唯唯诺诺,甚至逆来顺受。在这样的年代里,女子的命运都系在一个男人身上,若是有幸嫁个好丈夫,便罢,若是所托非人,处境大抵便是如此。此刻齐远洛真的很想冲出去教训那薄情蛮横的丈夫,最终却还压抑着冲动,只是在袖口内捏紧拳头罢了。
“太过分了,怎么可以打人呢?还有,你们这么多人看着,竟没人上去劝架。”说话的是华馨,此刻她义愤填膺,就要上前去打那男子,不料却被齐远洛抓住了,拉出了人群。
“小姐,这是他们的家庭琐事,我们外人不便插手。”
“齐远洛,你怎么跟那些围观的人一样见死不救?”华馨被齐远洛拦住很是不满。
“小姐,我不是见死不救,只不过,这到底是他们夫妻俩的事,贸然出手,怕是要惹人非议。”
“有什么好非议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难道有错?”
“是没错,只不过……”齐远洛没有再说下去,他看围观的人群无一例外地只是在旁围观声讨,却无一人上前劝架,其中缘由是大家都懂的,大家都不想平添事端。而他齐远洛不是缺少那份侠义心肠,只是他较旁人多了份考虑,若是侠义心肠会为王府招来非议,他宁愿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一个懦夫。
然而,他齐远洛到底不是懦夫,只见他环视了一圈后,快速奔向旁边的栗子摊上抓起几颗栗子,然后拉着华馨往前走。
“去哪啊?”华馨不满,她知齐远洛为人低调,却不知他竟是低调到这般软弱。
“找个好地方。”齐远洛答道。
他将华馨拉倒一处高高的站台上,那里视线开阔,可以看得到那名醉酒的汉子还在无情殴打她的妻子。
华馨鄙弃地看着他,以为他竟然害怕到要躲到这么远,心中对齐远洛的好感急刷刷直下,然而,齐远洛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她复又坚信,她一开始就没看错人。
“相公不要……”
“我打死你……”男子扬起巴掌,却不料腕口一疼,“哎呀,谁啊?”男子愤怒地骂道,然而围观的人都面面相觑,表示并不知情。
“哎呀,哎呀……”男子的惨叫声接着响起,他的腹部,腿部都已中招,整个人跪在了地上,“谁啊?”男子骂道。
“哎呀,哎呀……”
“相公,你没事吧?”妻子焦急地扶起跪地惨叫的丈夫,却不料男子蛮横地将其一把推开,“滚,是你对不对?看我不打死你。”说罢,扬起手。
“不是我,不是我。”妻子连忙求饶。
“哎呀,哎呀……”这下男子整个人躺在了地上,“谁……”
“我看,八成是老天爷看不惯他打妻子,给他的惩罚。”同样不明所以的围观人说道,此话一出立马有人附和,“是啊,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打他娘子。”一个四十出头的妇人说道。
趴在地上的男子听着围观人的窃窃私语,不禁慌了,紧张地抬头四处张望,未见出手人,内心不由得发毛,挣扎着起来,拔腿就跑。
齐远洛本还想再扔的,见他走了,便也算了,将最后一颗栗子捏于指尖,轻轻用力,清脆的声音响起,栗子外壳破碎,冒出一个光滑的碎做两半的栗子,齐远洛心情一爽将一半投入口中。
“齐远洛,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我收回刚才的话。”
“没事!”齐远洛爽朗一笑,将手上的栗子往前一送,说道,“这栗子挺香的,尝一下。”
“谢了!”华馨浅浅一笑,捡起另一半的栗子含入嘴里,顿觉心里甜甜的,“真的很好吃。”
“差点忘了,我们还都没吃呢?”齐远洛突然说道,四处张望是否有合适的茶楼。
“我们去那吧,那里客人挺多的,看样子还不错,而且这茶楼名也取得别致。”华馨指着不远处一茶楼说道。
齐远洛顺着华馨所指望去,果见得客栈匾额上“凯旋包子”四字,这是他原想避及的茶楼,但此刻华馨钦点,他也只好听从,不然岂不欲盖弥彰。“好吧。”他应道,招呼华馨往前走去。
两人进了茶楼,上了楼,由于茶楼客人多,已无雅间,齐远洛只好退而求其次选了靠窗的位子坐下,透过那个窗,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街上来往的人,包括那对夫妇。果然,不出他所料,围观的人在男子散去后,纷纷上前向妇人送予帮助,有给钱的,也有要带她看医的,然而,那妻子道了谢后,便只顾着追上远去的丈夫,这一点显然也在齐远洛的意料中,蓦地他感到心酸。思绪飘扬,他想起了几年前,他也在路上遇到打骂妻子的丈夫,年少气盛的他出手相助,打了那丈夫几拳,然而结果却是当时的他始料未及的,妻子不但没有感谢他的出手相助,还责怪他打了他的丈夫,哭哭嚷嚷地要拉他见官,虽然最后他是成功逃脱了,但他还是因此受到了齐仲谦的责罚,而这件事也给了他很大的感触。
身份、命运、反抗!刹那间,他好似明白了许多。
华馨同样也在关注着那妇女,她摇摇头,说道:“看那妻子紧张丈夫多过紧张自己,她自己被丈夫那样毒打都没丝毫反抗,见到丈夫被打反倒焦急心疼。”
“是啊,”齐远洛摇头叹道,“她自己都不反抗,我们局外人怎么救?”说罢举杯喝茶。
华馨闻言,若有所思,也同样举杯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