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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上药治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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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轩里,齐远洛拿开李攸宁搀住他的手,径自走到床边的柜子,打开柜门,从中间的抽屉里取出一小黑瓶药,迟疑了下,复又翻找着抽屉,从中取出一个小红瓶。齐远洛看着手中的一黑一红,将红色的一瓶递予李攸宁,说道:“你也受伤了,我帮你上药吧,这药很柔,药效也很好!”说罢走向李攸宁。
伸手准备接药瓶的李攸宁闻言心漏了一拍,又见齐远洛要向她走来,不由得后退了几步,正好跌坐在床上。
齐远洛原先还在好奇李攸宁为什么要后退,待看的她那紧张害怕的神情时便明了了,在自己额头上拍了一下,说道:“真对不起,我一时心急忘记了,我不是有意要冒犯你的。那个……你……我让婢女帮你上药吧。”齐远洛说罢走出房门,勉强地喊了几声,很快便有一小巧的侍女跑来。齐远洛早有规矩,任何人未得他命令,不准进他房间,他也不需要任何人贴身服侍,因此侍女得了召唤,不由得诚惶诚恐地跑到他跟前,欠身问道:“世子,有何吩咐?”
齐远洛将红瓶子递给她,说道:“帮世子妃上药,轻点!”
“是!”侍女领了药,小心翼翼地走到床前,“世子妃,奴婢为您上药。”
李攸宁点点头,示意侍女先把床帘放下,齐远洛见状也踱到外间在桌子旁坐着,手中捏着那黑色的药瓶,忍着背上传来的一阵阵钝痛。李攸宁的药,起效慢,但柔,他的药起效快,但烈,上药时带来的疼痛不亚于在伤口上撒盐,更甚于再来一次杖刑。一般人宁愿它慢点恢复也不愿再受这痛苦,但齐远洛不同,他的责任感不容他待在床上慢悠悠地等。
齐远洛坐了一会,侍女来到他身边,说道:“世子!”
“上好了是吧。行,下去吧!”
“是!”
齐远洛让侍女下去后,起身把门关上,这时床上的李攸宁也穿好了衣服,下了床,见齐远洛居然没上侍女上药,不禁有几分惊讶与余悸,他该不会要自己帮他上药吧?
好奇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齐远洛,齐远洛被看得有些慌了,解释道:“我不习惯别人帮我上药,我都是自己上的。”接着在李攸宁愈加诧异的眼神中,齐远洛不得不再次强调道,“对,我自己上就行了。”说罢走到屏风后面。
药粉附上伤口传来一阵炙热的痛,让齐远洛不由得倒吸几口凉气,额头随即冒出一层密汗,然而没有停顿,他又倒出药粉,咬咬牙,狠心附上自己的伤口。自已上药牵动伤口的痛以及药粉附上伤口的痛,交织着,蹂躏着齐远洛坚强的忍痛意识,他齐远洛对谁都温和仁慈,唯独对自己很狠。
李攸宁上了药,伤口的疼痛已然舒缓了很多,她在床前坐着,刻意不去理会齐远洛在屏风内的捣鼓。然而当她看到齐远洛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缓缓走出屏风时,却着实吓了一跳,心惊难道他的伤真的那么重?连忙站起来,扶着齐远洛坐到床上。
齐远洛坐在床上,一手撑着床沿,一手紧握着拳,额上青筋清晰可见,李攸宁心慌了,暗暗责怪自己不该连累齐远洛,也怪自己不该小心眼不帮他上药,不行!只见她快步走到书桌上,抄起一张纸,快速写上几字,拿到齐远洛跟前。
齐远洛原本疼得意识有点模糊,待看得纸上“我去请大夫”五字时,却兀地清醒了,抓住即将离去的李攸宁的手,急忙说道:“不用请大夫!”由于心急,险些站了起来,牵引到了伤口,又疼得倒吸凉气。
“小心!”李攸宁在心里喊着,一个快速地转身扶住了摇摇欲晃的齐远洛。
“我没事!”齐远洛深吸一口气,说道,“只是这药比较烈,烈点好,药效比较猛,不用一两天我便能痊愈了。”
李攸宁闻言十分震惊,他居然为了早日痊愈,宁愿忍受附加的疼痛,而且纵观齐远洛的神色,显然他已习惯这种方式,李攸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但齐远洛尽管痛得冷汗直冒,却不愿开口说一个“疼”的刚毅还是让李攸宁打心底既心疼又佩服,她想如果齐远洛不是身为平遥世子,她会无比确信他是个好人。
沉思了片刻,见齐远洛实在疼得紧,便为他倒了杯热茶,端了过去,见他握紧的拳头似乎没空接,李攸宁索性捧着茶杯喂于他喝。
齐远洛仰头,温热甘甜的茶水便缓缓流入他的喉咙,阵阵舒缓在身体慢慢散开,虽然茶水对止痛作用不大,但李攸宁的热心多少给了他温暖,“多谢!”他虚弱地说道。
李攸宁在齐远洛身旁陪着,待他气息恢复平稳,意识恢复清醒,才转身放下茶杯,走到书桌前,拿起纸笔来到齐远洛身旁,在床边坐下,写道:“你不用谢我,若非受我连累,你也不至于此,是我对不起你。”
“说哪的话,我答应过我要保护你的嘛,再说了,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怎能看着你受欺负?”齐远洛说着见李攸宁眉头微蹙了下,自知口误,连忙解释道,“我是说,在外人看来我们是夫妻,所以我有责任保护你。”
“但到底是我害了你,这份情是我欠你的。”李攸宁将纸递于齐远洛,神情凝重,她告诉自己将来不过结局如何,她都得还齐远洛这份情。
“别!你能来王府,是我欠你一份天大的人情。”齐远洛虽然说得有些夸张,但确实是他心中所想。“对了,你今天怎么就闯禁地了呢?”齐远洛纳闷,若是她不明白王府的规矩,但如父王所说,她没理由不认识那几个字啊!
李攸宁剪剪似水双眸闪烁了一下,在纸上写道:“我素来爱竹,见后院竹子,喜不自胜,一时忘乎所以。”虽然几天相处下来,他觉得齐远洛不像坏人,但他的身份在哪,她无法保证王府的阴谋齐远洛没有参与其中,因此在没有搞清楚事情之前,李攸宁觉得还是别让齐远洛知道为好。
“哦,原来你也是爱竹之人啊!”齐远洛闻言喜上眉梢,仿若遇到知音,他又说道,“竹乃有气节之植物,可想而知,你也定是有气节之人啊!”齐远洛由衷说着,他是武将,不似文人风雅,但还是颇为喜欢李攸宁身上这份与竹子相似的淡雅闲适,听她这么一说,不由得对她的气节多了份赞赏。
李攸宁闻言脸上飞起一片红晕,而齐远洛近在咫尺的灿烂笑颜更是让她心头一颤,呼吸急促,急忙别过头去,避开那炙热真诚的目光。
“不过你因爱竹受罚也太亏了,如果你……”齐远洛想说如果你能开口解释或许能免受责罚,但还是及时收口没说,李攸宁无法说话,她本人想必已是十分伤心,若是再拿此事刺激她就太不应该了,不过想想她不会说话在王府里不方便不说,有时也是十分吃亏的,又想起新婚之夜曾说过的带她看大夫,现在半个月过去了,提都没提,也不由得暗骂自己没记性,说道,“攸宁,我之前跟你说过城外我认识一位医术很高明的大夫,你还记得吗?等你伤好了,我就带你去,他准能治好你的。”
李攸宁刚才还在狐疑齐远洛为何突然闭口,正在揣测他背后有啥见不得人的事,待听得他后面的话时,不由得再次为自己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无知行为而愧疚,她无疑是小人,而齐远洛便是那君子,他的体贴,他的善良无疑给了李攸宁心头重重一锤,想着,她不禁担忧起齐远洛的未来。王权与皇权的冲突,削藩是必然之举,而凭当今圣上对平遥王的猜忌之心,齐家的人怕是无法在这场风暴中的安然无恙。再见齐远洛那凝着汗珠的虚白容颜,李攸宁心中升腾起了不忍,他是个好人,他不应该遭那劫难,李攸宁在心中默默地告诉自己。
以齐远洛目前的情况,自然是去不得军营了,如此便留在房里好了,他想着与李攸宁聊天倒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心情愉悦之余,也分散了他的注意力,竟觉得背上不那么疼了。齐远洛心情一好,复又问了李攸宁的家庭情况与过往生活,李攸宁则一一在纸上作答了,这份虚假的身份,她设想了一遍又一遍,对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时间点她都为之精心思考过,因此不愁齐远洛的问题会有她答不上的。俩人不觉“聊天”到了晚膳时间,早间侍女有在门外问过是否在房内用膳,齐远洛说是,此刻晚膳时间,得了许可的侍女们便鱼贯而入地将饭菜在桌上一一摆好,之后再乖乖地退出房间。
平遥王世子的伙食很是不错,但齐远洛却有种食不知味的感觉,即便他不停地向李攸宁推荐好吃的饭菜,但李攸宁还是能敏锐地俘获到齐远洛内心的失落,加上今天在思过堂的所见,她更有理由相信,表面上锦衣玉食的平遥王世子日子怕也不是很好过。
用膳完毕,李攸宁在书桌前看起医书,齐远洛则趴在软榻上沉思,虽然背上的痛还在叫嚣着,但这并不能阻止他为另一件事情忧心。
今天在军营发生的事实在太匪夷所思了,刺客居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的军营里,然后同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更让他诧异的是,刺客的剑法竟与他如出一辙,只是他险胜一筹,在剑刺来时,他身子虚晃,险险躲过了,然后他刺中了刺客手臂,而刺客只是破开了他的衣袖。究竟会是何人要刺杀他?选在军营里刺杀他未免也太笨了吧?可为何偏偏如此笨的做法险些就要得逞了?齐远洛百思不得其解。
时间在安静的房间里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已到了休息时刻了,李攸宁合上书本,揉揉酸痛的眼睛,起身走到齐远洛跟前,做了个简单的手势。
齐远洛抬头一看便也明了,转头望向窗外,说道:“时间过得还真快!夜深了,休息吧。”说罢,他缓缓移动身子,准备趴好睡觉,然而李攸宁伸手拉住了他,李攸宁指了自己,又指了那软榻。
“你想睡这?不行,这是我睡的。”
李攸宁比划着让齐远洛去睡床上,他身上的伤比她的严重得多,在这狭小的软榻对他的伤势也十分不利。她累他受伤,已经很愧疚了,怎么还好意思让他在这狭小的软榻趴着呢?
齐远洛还不肯,但李攸宁执意,最终齐远洛在李攸宁愧疚目光的乞求下,走向了床。趴上床的瞬间,他感受到了全身骨头的舒展。床铺的柔软,很好地缓解了他背上的疼痛,还有那床上的阵阵馨香,更让他昏昏欲睡。这才是他的床,本来属于他的床,但看到在软榻上艰难蠕动的李攸宁,他还是说道:“等过两天,我伤好了,我们就换回来吧。”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他是习武之人,他是李攸宁名义上的丈夫,他应该让着李攸宁。
软榻上那人“嗯”的一声后,便安静地闭起眼睛。李攸宁背上也有伤,虽然比不得齐远洛那般,但照样会有阵阵钝痛,因此,她只好趴着睡。只是,虽然她闭起了眼睛,但还是没法睡着,软榻到底比不上床,没那么柔软地给她舒适感,亦没有给她足够大的舒展空间,她感觉睡着软榻上,便翻不得身,一翻身便会掉到地上去,也真难为齐远洛能在这榻上睡那么久。
而床上那人,虽然舒适的床给了他十足的睡意,但伤口处的疼痛却是一刻都没有休止,因此几次昏昏欲睡,最后都在疼痛中清醒。齐远洛咬咬牙尽量不发出声响,他清楚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他还是愿意接受这样的交换的。
说起来也奇怪,齐远洛养伤这两天,齐思瑶居然不见人影,齐远洛原还担心着她要是来梅轩找李攸宁,他会不好应对呢,到后面才发现自己多虑了,那丫头都不知道疯哪去了。倒是石磊会派人带信给齐远洛问他没回军营的事,齐远洛只是让人带了口信,说世子妃受了惊醒,他需在府中陪伴两日。
齐远洛的猛药果真很有用,到了第三天,他背上的伤便全好了,倒是李攸宁背上的淤痕还在,还是会时不时一阵钝痛。
齐远洛想着既已痊愈,那便该回军营处理事情了,因此一早,齐远洛便自个换上衣服,出门准备去军营,只是他走到院外,又折回来对刚上完药的李攸宁说道:“反正你没什么事,这几天就在房中好好养伤吧,我让思瑶来陪你说说话的,等你伤好了,我再带你去看大夫。”
李攸宁点点头,心中暖流在涌动,没想到齐远洛一直记着带她看大夫这事,还在惦记着怕他闷。看着齐远洛转身离去的背影,李攸宁心中一丝奇妙的念头闪过,如果齐远洛先于那人与自己相识,只怕自己会爱上齐远洛。但回头想想,若非她爱上了那人,又怎会为他潜入平遥王府,又怎得认识齐远洛?看来一切皆已成定局,回不到最初,她只能在心中为齐远洛默默祈祷。齐远洛是自己最不想伤害的人,李攸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