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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代受家法 齐远洛快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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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远洛快马赶回王府,一进门便直奔思过堂。见得堂中此景,不禁心中一紧,那一寸粗木棍的威力他可是领会过的,他可不想李攸宁这样柔弱的女子受此残害,再看地上的强作淡定却早已脸色苍白的李攸宁,心中更是不忍。
“父王,母妃!”齐远洛上前行礼。
“洛儿你此刻不是应该在军营的吗?”齐仲谦语气中透着不悦。
“孩儿听说攸宁惹父王母妃生气,所以便赶来看看,不知……”齐远洛有意将事情说成是“生气”,因为生气的事可大可小,可要真是私闯禁地,那在规矩森严的王府里可是一等一的大事,而齐仲谦明显不同意齐远洛大事化小的做法,打断道:“洛儿,这不是简单的生气之事,而是私闯禁地,你明白吗?”
齐远洛从父王强硬的语气中,听出他意要严办此事,但还是拱手说道:“父王,此事错在孩儿,孩儿事先没跟攸宁讲清楚,不知者无罪,恳请父王饶恕攸宁这回。是孩儿失职,如果您定要责罚,便责罚孩儿吧。”齐远洛说完撩袍跪下。身旁的李攸宁见状连连摇头,她说不得话,只能用这种方法来表示她的反对,此事与齐远洛无关,她不希望齐远洛因她受罚。
“就算你不说,她也该看到石碑上那四个字吧。私闯禁地是重罪,管家行刑。”齐仲谦强势地下命令。
“王爷,依规矩,当施四十杖。”好心管家在旁提醒道,他也不希望这个过门没多久的柔弱世子妃命丧于此。
此话一出齐远洛和李攸宁均是心中一凉,李攸宁脸色更为惨白了,嘴唇竟被咬出血,而座上的齐仲谦则面无表情,王妃则依旧不发一言。
“父王,念攸宁初犯,请您高抬贵手。”齐远洛恳求道,见齐仲谦没有反应,不由得膝行几步,继续恳求道,“父王,她是我的妻子,金玉良缘的妻子。”
齐远洛此话一说,齐仲谦脸上果然浮起了缓和之气,因为齐远洛提醒了他李攸宁的身份,倒也不是因为她是世子妃,而是因为她是皇上钦赐的良缘,是王府的护身符。但很快地,他的缓和之色消失了,强硬的语气再次回荡“二十,立刻执行。”不容再有退步。
“是!”管家领了命令,高高举起木杖打到了李攸宁背上,打得她身子向前一倾,险些扑倒地上。
“攸宁!”齐远洛唤道,想上前扶,而李攸宁则挥挥手,转过头勉强扯出一个微笑让她放心。
“啪”又是用力一击,李攸宁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头上开始沁汗。
“攸宁!”齐远洛在旁看得心疼,奈何又劝不了齐仲谦,内心十分煎熬。
“啪啪啪”连续地几下将李攸宁打得直接趴倒在地,但她咬咬牙,顽强地用手撑起身子,她闭起眼睛,弓着身子准备接受接下来的重击。
管家举起木杖将要落下,突然旁边一人扑了过去,木杖落在那人身上发出了“啪”一声,齐远洛只觉后背一阵钝痛,突然的撞击让他胃里一阵翻滚。
“世子!”打错人的管家,惊叫道,急忙收回手中的木杖,请示地望向座上的齐仲谦,而齐仲谦此刻却只顾沉默地喝着茶,不置一词。虽然他对齐远洛关怀不多,但他的孩子是怎样的性情,怎样的心地,他是清楚地,所以齐远洛此举在他意料之中。
“远洛!”李攸宁在心中暗暗喊道,含泪的目光正好对上那人焦急心疼的双眸,蓦地心中一阵刺痛,这痛竟比自己挨打还难受。她噙着泪,晃动着身子拼命地想要挣开齐远洛,然而意想不到的是一向对他恭敬有礼的齐远洛此刻竟紧紧地抱住她,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世子您……”管家颇为无奈,只好再次求助地望向齐仲谦,“王爷,您看?”
“继续啊!”
管家闻言,踌躇了,他知道王爷一向重规矩,说一就是一,说出口的惩罚断没有收回去的意思,可眼下世子紧紧护着世子妃,他该怎么办?打世子吗?
纠结了一会,管家壮着胆子开口道:“世子,还请您让开,别为难小的。”此刻李攸宁也愈加挣扎。
“你打就是了,夫妻一体,打我和打她都一样。”齐远洛正色道,说罢愈加抱得紧了。
“嗯嗯嗯……”李攸宁发出了强烈反对的声音,她的抗拒也触动了齐远洛心中的不忍,她本是平静女子,却因了自己的脱身之计,陷身不见天日的王府,不明不白经受王府的禁锢与压迫,于是心中愈加愧疚,加紧怀抱,说道:“你别动了,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开的。”
“王爷,这……”虽然听了齐远洛的话,但管家还是不敢下手,颔首请教齐仲谦。
“既然世子这么说,就依他了。”齐仲谦平静地说着,他需要惩罚一个人来捍卫平遥王的威严和王府不容冒犯的规矩,至于那个人是不是李攸宁并不重要,杀鸡儆猴,只要她明白便好。不过转念一想,那个人是自己儿子的话,这震慑效果或许更好,于是他默许齐远洛的做法,他要王府所有人都知道,他令出必行,哪怕是自己儿子央求,亦无法改变,哪怕是面对自己的儿子,他也不会手软。
齐仲谦此话一出,管家便不再踟蹰了,郑重说了句:“世子得罪了。”于是重新扬起木杖,重重落下。
齐仲谦治军以严,治家也一样,服侍了齐仲谦二十多年的管家在平遥王府此环境的熏陶下,也养就了一些好品性,比如,一视同仁,绝不徇私。因此齐远洛并没有因他的世子身份而获得管家的手下留情,自诩身强体壮习武之人的他,也免不了在管家手起手落的木杖下满头大汗,脸色虚白。
李攸宁被齐远洛护得很好,受不到丝毫的伤害,然而那一声声沉重的拍打声和齐远洛忍痛的闷哼声却如针般刺着她的心。想之前的那五杖险些打得她昏厥,而背上的那人却要身受三倍于她的责罚,一想及此,李攸宁的心便被紧紧揪住,心里一个强烈的声音告诉自己,她很不想背上那人受到伤害,真的不想,他是个好人!
终于在李攸宁的身心煎熬中,管家收了木杖,拱手道:“禀王爷,杖刑已毕。”
齐仲谦“嗯”的一声,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而此刻,齐远洛也终于放心地松开手,挣扎着跪回原位,但背上的痛,让他身子不由得向前倾倒,还好李攸宁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扶住。将李攸宁的紧张神色尽收眼底,齐远洛微笑地说了声“没事!”
齐仲谦威严的目光扫过底下跪着的两人,缓缓开口道:“世子妃,可知错?”
李攸宁闻言,连忙点点头,满脸的泪痕正好衬出她的悔恨。
其实在自己挨打时,李攸宁还不觉得自己有多大过错,她不过因一时好奇,追一受伤男子才误闯禁地,律法不外乎人情,她有何错?然而此刻,她看到自己的名义丈夫陪着自己下跪挨打,她不得不承认,她错了!
“嗯嗯!”齐仲谦微微点头,算是对李攸宁的认错态度表示满意,“下去好好擦药吧,记住不容有下次。”这句话是说给李攸宁的,也是说给齐远洛的,他要李攸宁守好本分,也有意提醒齐远洛要管好身边人。说罢,起身扶起王妃转身离去。
“恭送父王、母妃!”齐远洛由李攸宁扶着欠身送别父母,不过抬头瞬间,他看到母妃眼底的冷漠,才明白原来最痛的是此刻。虽然他本无意在母妃眼中能看到对他的一丝怜悯,但王妃自始至终以旁观者的姿态冷冷地看着他受罚,那种由内而外的生冷疏离,还是让他的心如坠冰窟。紧紧捂住心口,齐远洛似是有了窒息之感,他在脑中拼命掘取与母妃有关的温情片刻,然而,还是没有,他的母亲始终不肯给他一丝温柔。
“嗯嗯嗯……”身边焦急地声音响起,齐远洛抬起头,便见李攸宁焦急忧心地望着他,于是轻叹一口气,笑道:“没事了,都过去了,不要怕!”说罢站起身来,一并将李攸宁扶起。
然而,李攸宁却依旧不放心,她没见过齐远洛这么悲戚过,料定他必是心有所伤,正要发问,齐思瑶刚好急冲冲地跑了过来,“嫂子,你没事吧?”
齐思瑶气还没缓过来,开口便是关切,这让李攸宁心头一暖,又想起齐远洛方才护着她的情景,不禁眼眶微红,为这两兄妹的关心呵护而感动。
殊不知,李攸宁这一流泪,齐思瑶更急了,吞了口水,问道:“哥,是不是父王……”
“不是,没事啦!你不用担心。”齐远洛打断妹妹的话,他看得出妹妹对李攸宁的关心是出于对他的爱,这多少减轻了他心中的伤感,于是,摆出一惯的爽朗之笑,说道,“瞧你急得,跑得都上气不接下气了,没事了,多亏了你的通风报信。”说罢,拨正齐思瑶因急跑而凌乱的发丝。
“真的没事?”齐思瑶难以置信地问道,她记得几年前有个下人打扫院子时误入禁地,被父王下令杖毙。
李攸宁知晓了齐远洛的心思,于是也微微一笑,表示没事,齐思瑶见状还欲不信,但打量了李攸宁几眼,绕这她转了几圈也没发现有什么异样,于是才敢相信是自己多虑了。
突然,齐思瑶眼睛一转,伸手一把搭在齐远洛肩上,靠在他耳边说道:“哥,让石头教我骑马好不?”
齐思瑶的大动作正好触动到齐远洛背上的伤,疼得他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但他又不想让齐思瑶看出端倪,于是只好强行直起身子。好在李攸宁看了出来,假借好奇从背后凑到齐思瑶和齐远洛中间,不着痕迹地将齐思瑶压在齐远洛身上的手移至自己肩上。
“哦,为什么?”他可以理解齐思瑶为什么要学骑马,但他不明白为什么她选择让石磊教,而不是她一向依赖的哥哥。
“如果我会骑马就不用像今天这样跑得那么辛苦了。”齐思瑶说道,还是没有说出齐远洛想要的答案。
“石磊呢?他没送你回来吗?”
“他有,不过他不肯骑马载我,所以和我一起跑过来了。”说话间,三人已走出了思过堂,远远地瞧见石磊朝他们走来,齐思瑶手一指,嘟着嘴说道,“喏,他在那!”
石磊不是府中人,没有资格进思过堂,只能在堂外远远等着,虽然他人进不得思过堂,心却早已飘进堂内去了。在来的路上,齐思瑶跟他讲过之前一下人误入禁地被杖毙的事,不由得心头直打颤,他知道齐仲谦的铁面无私,亦清楚齐远洛的性格,知他无论如何不会让由身边的人受伤害,情与法的冲击,这样一来最终受伤害的便只能是齐远洛。石磊因知晓这层关系,也愈加地焦虑不安。徘徊在堂外,近不得人,放不下心!
这一刻见齐远洛一行人缓缓走出,不由得三步并作两步走迎了上去,“世子,你没事吧!”
齐远洛有些惊讶,石磊问的居然是他有没有事,而非李攸宁有没有事,不过也没多想,见他满脸的焦急神色,心中拂过丝丝暖意,回道:“没事!”
“真的?”
“真的!”齐远洛忍痛能力极好,硬是能压下背上的阵阵钝痛,化作脸上的云淡风轻。
“那就好!”石磊拍拍胸脯说道,显然此刻的他还没能体会到齐远洛那强大的隐忍能力,齐远洛总善于将所有的痛苦不着痕迹地藏在自己心里。
“石头,你不能离开军营太久,快点回去吧。”齐远洛有点不放心地说着,石磊为了他私出军营的事可大可小,希望石磊能及时回去,免得落人口实。石磊是他提拔起来的,没有经过军营中的层层选拔,一些资深的将领或是没得提升的士兵,多少对石磊心存不满。
石磊不放心齐远洛,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此刻回去的时候,一不小心推到了站在齐远洛身旁的李攸宁,李攸宁轻皱了下眉,正好落在齐远洛眼里,于是说道:“没事,放心,回去吧!攸宁有些乏了,我陪她回房。”
“哦!世……”
“是就走吧!”石磊话还没说完,就被齐思瑶拉走了,“你个呆石头,一点都不懂情调!”说罢哼了几声。
石磊拍拍自己脑袋,好像明白了什么,但还是不安地回头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
齐远洛挺着身板在走过长廊的拐角时,回头见已不见石磊和齐思瑶的影子,方才放心地颓下身子,李攸宁见状赶紧搀住他,她知那十几杖的威力,也知晓他的强撑,思及此不由愧上心头。
“我是习武之人,这点小伤不碍事。”齐远洛用他人畜无害的笑容试图让李攸宁宽心,但他那点心思李攸宁又岂会不懂,因此内心只是满满的愧疚,低着头,搀着齐远洛往梅轩走,齐远洛背上吃疼,也不便多说话,于是俩人便一路安静,气氛有些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