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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闲话家常 “咯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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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噔”一声,睡梦中好像有什么动静发生,李攸宁身子一颤,警觉地睁开眼,只见清晨明媚的阳光已透过纱窗照入房内,而软榻那人已离开,被子也不见了。李攸宁心里暗叫:不妙,要误时辰了,于是慌慌张张地起床。眼见自己一身大红喜袍心中愈急,可得把这一身换掉才行,李攸宁想着,正准备走向衣柜取衣服,不料却发现齐远洛正捧着书站在窗前阅读,他已经换好衣服了,一袭白衣衬得他肤色白皙、身材修长。
“你醒了?可是我吵到你了?”齐远洛起身,对着突然走至的李攸宁歉意地说道,方才他一不小心把书桌上的书都撞倒在地上了,想必是那时发出的声响吵醒了眼前之人。
李攸宁摇摇头,双手揪着自己的领口,庆幸自己方才没有因为急着换衣服而先把外衣脱了。
齐远洛注意到李攸宁是急着去找衣服,温和一笑,说道:“不急,时辰还早,我吩咐侍女进来替你更衣吧。”说罢转身走至门口。
梳洗完毕的李攸宁由齐远洛领着去正厅向齐仲谦夫妇敬茶,齐仲谦夫妇神情严肃高坐明堂,丝毫无儿女成亲之喜悦,两人冷淡的表情让李攸宁很是诧异,这哪像是接受敬茶该有的模样,说是升堂断案还差不多,李攸宁心中暗暗嘀咕,然而她还未想明白,便已被齐远洛牵着跪下磕头。
“儿子携儿媳向父王母妃敬茶,祝父王母妃福寿安康。”齐远洛朗声说着,将手中敬齐仲谦的茶高举过头顶,李攸宁则依样画葫芦地将茶举向王妃。齐仲谦心里明白,没说什么,只是“嗯”的应了一声,便接过齐远洛敬上的茶一饮而尽,豪迈得如同喝酒一般。而李攸宁则没那么幸运,她举茶的双手已举到小臂酸痛了,可王妃还迟迟未接过她手中的茶。李攸宁心中揣测,这难道是王妃在考验媳妇?还是在给新媳妇个下马威?但不管怎样,她都不敢懈怠,于是愈加恭敬,端端正正地举着,等着王妃“高抬贵手”。
而齐远洛心里清楚,母妃这么做都是因为母妃对他的厌恶。可母妃不喜他,针对他也就罢了,怎么能迁怒于一个无辜的姑娘呢?齐远洛心中不满,可他也不敢催促王妃,只得小声地唤道:“父王。”
对于此景,齐仲谦是早就发现的,只是想着王妃耍性子就让她耍吧,只是他没想到,王妃的小性子已经耍到让他觉得难堪的地步,他已不能再忍下去了,于是他干咳了一声,冷声说道:“差不多得了。”
王妃闻言,这才板着面孔地接过李攸宁的茶,并照着齐仲谦的做法,不情愿地给了李攸宁一个红包。敬了茶、收了红包,两人又跪听齐仲谦教诲几句后,齐远洛才敢扶着李攸宁起身,而这时李攸宁的双手双脚已是酸得不行了。
看着李攸宁出了东阁后,便揉搓起自己酸痛的胳膊,齐远洛心中很是过意不去,一个苦命的女子因他无端受牵连,他歉意地说道:“委屈你了。”
李攸宁微笑着摇摇头,告诉齐远洛无妨。
“这是你第一次请安,也会是最后一次”
李攸宁闻言惊讶地瞪大眼睛。怎么?难道平遥王府想一拜堂成亲后,就把她这个冒牌的世子妃赶出府么?
然而不是,只听得齐远洛说道:“王府无晨昏定省的规矩,你以后也不用去了,这次是因为你刚过门,有些礼不得不做,故例外。”虽然齐远洛不知道父王怎么说服母妃出席接受他俩敬茶的,可他清楚,这种事情不会有再有第二次。齐远洛说着,他知道李攸宁很是诧异,便接着说道,“我和父王经常会去军营,要不就是行军打仗,所以晨昏定省这个不适合我俩,而,母妃,她不喜欢。”
李攸宁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不过从刚才王妃的表现以及齐远洛提及王妃时的语气,她敏锐地感受到平遥王王妃与世子的疏离。
“哥,嫂嫂!”从东阁往梅轩的路上,一个活泼少女从长廊拐角处突然蹿了出来,摆了个鬼脸将若有所思的两人吓了一跳。
“思瑶,你怎么突然冒出来了?”齐远洛嗔怪道,说着望向李攸宁,好在李攸宁无恙。
“我在等嫂嫂啊。”齐思瑶说道,为了能见到她的新娘子嫂嫂,她早上一醒来便跑梅轩去了,只可惜却扑了个空,于是便在往梅轩的路上堵着,想着顺便做个恶作剧。齐思瑶此番得见李攸宁,心里很是兴奋,撇开齐远洛,径自走向李攸宁,紧紧地握住李攸宁的手,说道,“嫂嫂可算见到你了,你不知道我这阵子有多想你。”
齐思瑶此话一出,不仅李攸宁,就连齐远洛也愣住了,这丫头怎么说得跟旧相识久别重逢一样,可她们明明才第一次见面啊?齐远洛心里没想通齐思瑶要搞什么名堂,又生怕她口无遮拦说错话,急忙将她拉到一边,将李攸宁无法说话的事告知她。
齐思瑶一听震惊了,“不会吧!”她表示难以置信,这些天来都没听父王或是哥哥提及此事。
“就是这样,你可不许因此欺负人家。”
“哎呀,哥,你把我想成什么?我像是这样的人么?”
“这个……”
“好啊,你居然犹豫了。”齐思瑶见哥哥没有毫不犹豫地说出她不是这样的人,登时不悦地嘟起嘴,挥着粉拳捶打齐远洛。
“好啦好啦,你不是你不是,你最最善良温柔了。”齐远洛举手求饶。
“这还差不多。”齐思瑶叉着腰得意地说道。
“既然你那么善良温柔,那你以后有空就多陪陪你嫂嫂。”
齐思瑶丝毫不因李攸宁是哑巴而鄙视,相反她觉得哥哥对李攸宁很是上心,敢情哥是真遇上心爱的人了,于是大拍胸脯打包票道:“没问题!”
看着齐远洛兄妹俩打闹的欢乐模样,李攸宁也被感染到,在王妃处沾染的失落感也渐渐散去了,迎上齐思瑶投来的热情目光,她微微一笑点头回礼。
眼下正是用早膳的时间,想必齐思瑶一早出门也没用膳,于是齐远洛便叫了齐思瑶一起用膳。饭桌上,齐思瑶也是激动得不行,嫂嫂长嫂嫂短地各种叫,叫得齐远洛都无奈了,这丫头陪人可不是这种陪法啊,齐远洛突然有点后悔让齐思瑶多陪陪李攸宁了,这样下去,怕是李攸宁的头要被她吵炸了。
相比齐远洛的无奈,李攸宁倒是耐心得很,不管齐思瑶说什么,她都一脸认真地倾听着,不时还温和地微笑点头回应。眼看李攸宁似乎并不反感齐思瑶的喋喋不休,齐远洛也松了一口气,坐在旁安静吃着自己的饭,看着两人“聊天”。
饭后,齐思瑶有事先离开了,齐远洛和李攸宁则回到了自个房内,少了齐思瑶的叽叽喳喳,房间安静得让人有些不适应。齐远洛在房内踱着步,有些无聊,他想要回军营,但想到新婚第二天就这样把他的娘子抛在一边似乎不大好,即便李攸宁与他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可李攸宁在外人眼里毕竟是王府里的世子妃,自己这样做对她多少有些伤害。想罢,便也打消了离府的念头,在桌子旁坐下,自个倒了杯茶。
而李攸宁则自始至终坐在桌子旁,看着齐远洛踱来踱去,不过最终齐远洛在她身旁坐下之刻,倒是有几分吓到她,好在她快速敛了心神,才不致于让齐远洛看出她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齐远洛抿了口茶,开口道:“我还是跟你说一下王府的一些事吧。”他觉得有必要让李攸宁了解一下这个陌生的环境。
李攸宁微微侧近身子,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确实今早平遥王夫妇的举动让她很诧异。
“我父王平遥王,一向威严,军人出身,以治军严明著称,自然也重规矩,所以府中的家规,你尽量不要犯。”齐远洛说得很严肃让李攸宁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害怕有朝一日一个不小心就犯了错。看出李攸宁的紧张,齐远洛安慰道,“不过你也不用紧张,也没什么规矩。我想以你安静的性子,也不至于会犯错。”
他接着说道:“我母妃,信佛,寡言喜静,没什么重大事情你还是不要去找她。你在府中若是觉着闷可找思瑶,她比我小三岁,是个鬼灵精,很黏人。虽然有时刁蛮了点,不过她本性不坏,也能让人开心,所以你跟她处一块想必也不错。”
李攸宁认真地听着,看着齐远洛聊到齐思瑶时脸上不自觉扬起的笑容,便已知晓这兄妹俩感情不错,不过……李攸宁试着比划出自己内心的困惑,几遍下来,终于让原本目瞪口呆、一头雾水的齐远洛明白,“你是想问,我和我父母是不是感情不睦?”
李攸宁点点头。
提及这个问题,齐远洛也很无奈,虽然自己多年来一再地想修补关系,奈何平遥王夫妇对他依旧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可能二十年前的事,他们还没有释怀,沉默了一会,就在李攸宁以为他不回答这个问题时,他开口了,“或许是吧,父王对我一向严格,倒说不上是不是与我感情不好,只是母妃对我有些厌恶。我想可能跟二十年前的变故有关吧。据说我还有个双胞胎妹妹的,不过出生没多久便夭折了。世人都传双胞胎是要互相敌对竞争母体精华的,所以母妃认为是我抢了妹妹的生命,故与我便没那么亲。”
李攸宁怔怔地听着,顿觉齐远洛很可怜,被自己的母亲厌恶,该是怎么一种让人心酸悲痛的感觉?李攸宁心里也暗暗谴责王妃的愚昧不讲理。她刚在想该怎么安慰齐远洛,只听得那人说道:“如果我妹妹长大了,应该也如思瑶般活泼可爱吧。上天对我还是眷顾的,想想她夺走了我一个妹妹,却给了我那么可爱的妹妹,我也该知足了。至于我父王母妃,我也不想强求,但为人子女该有的孝道还是要有的。”齐远洛说得平静自然,丝毫不因父母无理的归咎和不公的冷落而伤心,反倒感激上苍,这让李攸宁对眼前人的好性情陡然升了几分敬佩。
“对了,你是怎么会来到这里的?”
李攸宁想回答,但想到比划着实不便,便起身从桌上拿来纸和笔,开始在纸上写着。
“你的字写得真隽秀!”齐远洛由衷感叹道,也从李攸宁隽秀的字里行间了解得真相,原来齐仲谦的部队是在边疆遇到的李攸宁一家,正值李攸宁父母病重无钱就医,齐仲谦提出提出交换,他找人治好李攸宁父母,而李攸宁嫁入平遥王府。
齐远洛原以为他可以逃脱利益交换的婚姻,原来还是逃不掉的,哪怕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婚姻依旧是与利益交结的。不过话说回来,他也是为了自身利益,才捏造出的假婚姻,思及此,便也没觉得资格感伤了。
“对了,那你父母呢?他们的病怎样?治好了吗?”齐远洛关切地问道。
李攸宁在纸上写道:“幸得王府贵手,家父家母已安好,王爷已将一切安顿好。”
“那就好。那你的……是天生的吗?”
李攸宁摇摇头,她告诉齐远洛她的哑疾是几年前沙桓入侵的时,受了惊吓落下的。
齐远洛表示惋惜,不过转念一想,既然不是天生的,那么治愈的机会便很大了,于是兴奋地说道:“我知道城外有一位名医,改天我带你去给他看看。”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多年已过,业已习惯,无须为我操心”
“看看也无妨,说不定还能治好。”齐远洛笑着说道,他总是会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
“我想,你平常在府里也挺闷的,你喜欢什么书,我命人准备给你解困。”
李攸宁闻言,想了想,在纸上写了一大串书名。
“怎么都是医书,你懂岐黄之术?”齐远洛难以置信。
李攸宁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好,我这就让人准备。”
果然当天下午,李攸宁便收到齐远洛派人送来的医书,有她要求的,也有齐远洛自作主张买的。李攸宁看着满满当当摆满了的书架,觉着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