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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世子大婚 回到康宁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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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康宁后,齐远洛依旧在忙着他的整编之事,可怎么算都觉得不对劲,不得已找齐仲谦讨论。
“父王,孩儿觉得我王府大军的人数有点问题,就与沙桓一战……”
看着齐远洛呈上来的军报上所整理的每一笔记录,每一串数字,齐仲谦清楚地意识到齐
远洛对整编之事思考之多、之细显然超乎他的意料,而他的本意是想让齐远洛简简单单把剩下的士兵重新分配好而已。齐仲谦眉头一蹙,手一扬打断了齐远洛的话,“本王知道了,此事你就不用管了。”
“父王,为什么?”齐远洛不解地问道,难道是因为他没把此事办好,让父王失望了么?
“此事本王会交由吴猛负责。前段时间,你也辛苦了,接下来你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齐仲谦悠悠地说着,将军报收起放在一旁。
吴猛是什么人?什么样的人?父王难道不清楚吗?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他?齐远洛感到震惊,然而更让他震惊的是,齐仲谦的后半句话,“你就等着成亲吧。”
“什么成亲?”齐远洛当即怔住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焦急地说道:“不是……父王,您真的想让孩儿成亲?”齐远洛急了,他怎么能成亲呢?父王到底打什么算盘?
“皇上既已开金口,你以为此事逃得掉?”齐仲谦瞪了一眼,说道,“你已到适婚年纪了,与其到时被稀里糊涂催着成婚,还不如自己主动找个可靠的人把亲事办了。”
“可孩儿……”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齐仲谦若无其事地说着,而齐远洛早就急出一头大汗,“世子妃人选,也不牢你操心,本王已找好了,你只需在下个月初十成亲即可。”
齐远洛闻言震惊,回到康宁这些天里,他一直忙军营的事,他原本还想着,既已拒了皇上赐婚便无事了,至于成亲之事能拖则拖,却不料父王竟背着他把媳妇都给找好了,成亲的日子也定了。
原来,一回到康宁后,齐仲谦便暗中物色合适人选,意在找一个和齐远洛描述形象相符,却又甘为所用且不会泄露秘密的人。齐仲谦在属地上耳目众多,没几天,便在边疆找了一个合适的女子。
对父王找的这位边疆女子,齐远洛只知道她唤作李攸宁,其余的便一概不知,原先他心里很是没底,可转念一想,既然像父王这样小心谨慎的人都能放心得下,那便没什么问题了,于是他也懒得管了,反正不需要他操心,他只要到时配合就好了。
至于齐仲谦将整编之事交予吴猛,齐远洛原是不解,父王怎么能把如此重要之事交由一个内奸去办呢?难道就不怕他将王府的家底告知皇上?可静下心来思考,方知父王之举的高明。吴猛既为皇上在王府的耳目,那王府想让皇上知道的事情便只能通过耳目传达。齐远洛想清了这层缘由后,便也不再纠结。于是便专心地军营里练他的兵去了。
平遥王府定了婚期,呈报皇上,宗启宣赏了齐远洛御笔所题的“金玉良缘”牌匾,外加诸多金银珠宝宝贵药材类的赏赐,平遥王府上下免不了感激涕零叩谢圣恩。
而这时宗启宣不由得想起自个妹妹,再想想自己不但没帮上忙,还帮了倒忙,馨儿该不会恨自己吧?母后呢?她该不会也怨恨着自己吧?于是借着陪太后在御花园散步的机会,他试探着问道:“馨儿近来如何?”
华馨怨不怨恨宗启宣很难说,而太后自然是要埋怨他的,听得宗启宣此问,她也是气不打一处出,先是愤愤地给了他个白眼,而后没好气地说道:“还能怎样?自那日与齐家世子游湖归来后,便沉默了许多,近来更甚,在佛堂里的一待就是大半天。”
“唉,看来馨儿是真喜欢上齐远洛了。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人家已经有主了。”
“那不还怪你,你若不答应,他能和那民间女子在一起吗?眼看着自己的皇妹败给个了区区一介民女,你就不心疼?”太后嗔怪道,就差指着宗启宣骂了。
“也心疼也心疼。”宗启宣应付着回答,心里却想着另外一回事,“要不,明儿朕把适合的驸马人选招来,让馨儿看一看,也许能找到比齐远洛更好的。”
“收起你的如意算盘,谁不知道你心中打什么主意,馨儿已经为你我牺牲过一次了,母后决不允许她再变成牺牲品。”
宗启宣闻言不悦,却还是强装温和地回道:“母后说哪里话,儿臣自然也是为了馨儿好。”
“此事再说吧。”太后兴趣懒懒地摆摆手,宗启宣自知无趣,也不再多说了,借口政事繁忙,抛下太后先行离开了。
宗启宣快速的态度转变让太后一阵心酸,望着宗启宣愤愤离去的背影,太后摇摇头长叹一口气,“这孩子,怎么就如此冷漠势利呢?”
婚期一天一天接近,齐思瑶是王府里最激动兴奋的人了,她之前还担心这又是一桩利益婚姻,待听得齐远洛亲口跟她说,这是他自己求的亲,她才松了口气,打心里希望哥哥幸福。整天新嫂子长,新嫂子短的,硬缠着齐远洛给她讲和那女子相识、相知、相爱的故事。
齐远洛被缠得头痛,一日见思瑶又来打听新嫂子的事了,忍不住回了句,“有旧嫂子的事你想不想听?”
“好啊好啊好啊!咦,旧嫂子?好啊,哥你竟然耍我,太坏了。”齐思瑶反应过来后气得大跳,而齐远洛则乐呵呵地摆摆手,练兵去了。
这些天来,齐远洛的日子还是照常地看书、练武、训兵,除了偶尔和石磊商讨事情,喝喝小酒,一切都那么平常。
康宁军营里,结束了一天训练的齐远洛和石磊坐在小丘上,西下的夕阳,在天边渲下一片金色,将他俩的背影拉得修长。
“明天,你就要成亲了。”石磊憋了半天,终于挤出这句话。世子娶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过在他心里总觉得怪怪的,他突然想起之前齐思瑶告诫过他的“不要黏着”世子的事,不禁面红耳赤,小鹿乱撞。
“是啊!”齐远洛平淡地说着,成亲这一步,是逼不得已的掩人耳目,他本人对此没有多大兴趣。
“你开心吗?”石磊关切地问道,齐远洛这阵子太过平常,平常地看不出一个即将成婚的人该有的喜悦,他听过齐远洛的风流韵事,却对此保留怀疑态度,因为他跟齐远洛在边疆两年,并未听他提过什么女子。因此,他猜测,这婚姻免不了又是一次利益勾结的阴谋,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当事人也太惨了吧。
十七岁,对他而言,已不再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他对爱情的追求也变得真实沉稳,他清楚自己内心的悸动与渴求,他衷心希望有朝一日能携手心爱之人共度此生。而这心爱之人么……石磊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齐远洛。
“开心啊!”齐远洛随口说道,却也将石磊眼中隐隐的忧心一览无余,随即内心一颤,胡乱说道,“放心吧,我就算成亲了,我也不会抛弃你的。”说罢,突然脸色一红,自忖口误,便紧忙接着说道,“我是说,我们还是好兄弟,我还是会和你并肩作战、喝酒聊天的。”
“知道。”石头就是石头,总有点木讷寡言。
“知道就好!”瞧着石磊的模样,齐远洛不禁想起了两年多前,他在平州城初次见到的那个倔强黑小子,不经意间也笑了起来。
石磊呆呆地看着齐远洛,他的突然发笑,让他心头一漾,夕阳下,他觉得齐远洛这一次的笑,特别美特别美。
终于成亲的日子到来了,齐远洛一身喜袍,按着喜娘的吩咐做着各种繁杂冗长的礼仪,还要不停地跟祝贺的人回礼。
石磊站在人群中,炯炯目光落在齐远洛身上,他不得不惊叹,身着喜袍的齐远洛更显绝代风华,不同于戎装时的英姿飒爽,亦不同于白衣时高贵儒雅,红衣的他自有其炫彩夺目,将齐远洛本身的开朗自信,少年世子的意气风发尽显无疑。石磊不觉看得有些呆住了,直到有人在他肩膀重重拍了下,才回过神来。
“石头,你在呆什么呢?”齐思瑶问道。自从那日共用晚膳后,她对石磊熟了几分,又听得齐远洛曾叫他石头,不禁觉得石头这个名字跟有时呆头呆脑的石磊挺像的,因此她也毫不见外地唤他“石头”。
齐思瑶不见外,可石磊却不怎么觉得,齐思瑶近来的亲近总让他感到几分不自在,但人家到底是郡主,还是齐远洛疼爱的宝贝妹妹,他就算心里有不满也不好说,再说了,齐思瑶也是热心,所以他更不能说什么了。
石磊转身,想拿下肩膀上的手,不料齐思瑶却就势靠了上来,整个胳膊搭在他肩上。“郡主,这样不好。”石磊小声说道,随即身子也往后一退。
齐思瑶却也不在意石磊的举动,靠近说道:“我哥今天特别俊是吧?”
“是!”石磊答道,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齐远洛。
“我哥成亲,我真替他高兴,希望他幸福。”齐思瑶说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齐远洛成亲,整个王府里最开心的就是她了。
“嗯嗯!”
“我也好羡慕,希望我也能当个美美的新娘子,嫁给心爱之人。”齐思瑶说着,脸上挂着几分羞涩的笑容,不时偷瞄石磊的表情,奈何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远方的人,根本不知身边情窦初开的少女。
王府不比寻常人家,婚礼自是礼节繁琐,当齐远洛从宴会上退下来时已是深夜,揉揉微微胀痛的脑门,他感叹这成亲可比打仗还累人。不过累人的酒宴应付完了,他还得接着应付房内的新娘子呢!
唉!齐远洛扶着脑门长叹一口气,迈入门内。房内,凤冠霞帔的新娘子端坐在床前,两边立侍着喜娘和侍女,众人见齐远洛进来也都欠身施礼。
齐远洛挥挥手,免了众人的礼,道:“都下去吧!”
“可是,世子,这仪式还没结束呢?”喜娘为难地说道。
齐远洛哀呼,原来这仪式还真没完没了啊。不过戏都做到这地步了,他也不想被别人说平遥王世子特立独行、漠视礼仪,于是只好照做了喜娘吩咐的,挑盖头,喝合卺酒,听众口一调的祝福,什么“白头偕老”,“早生贵子”。齐远洛听着心里觉得好笑,却也隐忍不发,依旧面带微笑。最后喜娘满意地带着众婢女离开了,关门之际还不忘,提醒道:“世子、世子妃早些休息。”
齐远洛自然明白这句话的涵义,而床上的新娘子也懂,原本一直低着头的她,在听着这句话时,惊愕茫然地抬起了头,复又快速埋下头,怯怯地往床内挪。
这一刻齐远洛看清了新娘的脸,果真如他所说相貌平平,同时,他也看清了新娘的紧张害怕,蓦地心里涌现了几分愧疚与同情,他不清楚这个女子到底是因何目的,或者是迫于某种手段答应了这段婚姻,但不管怎么说,此生他都要负了这位女子了。
他不说话,女子就更害怕,头低得更厉害。齐远洛本来还忧心着洞房之夜该如何糊弄,但见这女子这般模样,倒也松了一口气。于是,他站起身,踱了几步后,在新娘跟前站定了,柔声说道:“你不用害怕,我绝不会强迫你。”
女子在听得着温柔的话语后,明显一怔,因为她想象中的,在战场杀人如麻的平遥王世子必是骄纵暴戾之人,却没想到,他的话语竟如春风化雨般温柔,彬彬有礼。女子抬起头,烛光下,她看得那是一张俊美精致的脸,绝非他想象中的肥肉横生,一脸络腮,而那如春阳般的笑,更是让她心头一暖。但一想到是靠那种手段娶的妻,他又对齐远洛的人品起了质疑,紧抓衣角不敢靠近。
齐远洛看出了女子内心的纠结,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因何答应了这桩婚事,但既然你决定了嫁给我,我也定会好好保护你。我知道你现在很怕我,其实你不用怕的,我答应你,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事。嗯……不过……”
一听不过,女子的心忽地提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齐远洛。
“不过在外人面前,得委屈你装一下,毕竟世人皆知你是我平遥王府的世子妃,总不能打了平遥王府的脸吧。”
女子一听这要求很合理,便诚恳地点了头。
“我军务比较繁忙,一般会待军营,我回府的话,白天也大多在前院的书房里。至于晚上嘛,你睡床上,我……”齐远洛视线在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张软榻上,指着它说道,“我就睡软榻。可好?”
女子眨着眼睛,点点头,齐远洛可以从她眼中看到感激的亮光。
“你是叫李攸宁吧,那我就叫你名字可好?我叫齐远洛,你可以叫我名字,也可以叫我世子,随你!”齐远洛颇为豪爽地说道,又想起一事,说道,“对了,你对我有什么要求,放心你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会满足。”齐远洛说着,真诚地望着李攸宁,他是打心底希望能做些什么事弥补这位可怜的女子。
然而李攸宁摇摇头。
“没有?没事,都可以的。”
李攸宁依旧摇摇头。
“好吧,眼下没想到没关系,等你想到再说吧。刚才一直是我在说,现在你说说你自己的吧。”齐远洛做出诚挚地邀请,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李攸宁望着他,知他眼底流露的情意不是假的,内心也是一阵感激,盯着一会后,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你的嘴……?”齐远洛纳闷地问道。
李攸宁张大嘴,一副想要说话的样子,但仅能发出“啊啊”,“哦哦”等简单的声音,这下齐远洛明白了,“你不会说话?”
李攸宁点点头。
蓦地,齐远洛明白了父王为什么放心这个女子了,因为她是哑巴。但同时,齐远洛心中的愧疚也更深了。他还想问李攸宁为什么不会说话?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但他感受到李攸宁脸上的失落,便也不忍再问下去。转头望向窗外,夜已深沉,于是,他说道:“夜深了,睡吧,明早还要向父王母妃请安呢!”齐远洛说罢,从房内柜子里翻出一床被子,抱到了软榻前,和衣而眠。
李攸宁虽然知晓眼前之人绝非小人,但她还是多了份警惕,直到齐远洛躺下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后,她才敢卸了一头的装饰睡觉,同样的和衣而眠。
而当王府里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后,平遥王房内倒是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还真是个好父亲啊,连婚事都给办了。”戴面具的黑衣人冷冷地说道。
“这也是为了平遥王府,为了你好。”齐仲谦尽量压低声音说道,他不想吵醒已熟睡的王妃。
“少扯上我,你若是真想为我好,就该早日给我想要的。”黑衣人凑近齐仲谦睁大眼睛说道。
突然的靠近,让齐仲谦在那人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对想要之物的火热执着,叹了一口气,说道:“年轻人,要沉住气,方能在在最适当的时刻得到最好的。”
“什么是最适当的时刻?”
“我只能说不是现在。回去吧,你等的那天不远了。”
黑衣人愤愤,但知此刻他在齐仲谦这里还是讨不到想要的结果,只好作罢,“好,你最好说话算话。”黑衣人甩下这句话后,跳出窗户,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