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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离京前,锦绎带着白婉去了三个地方。

      时已深秋,冷风袭人,可二人还是骑马出行。

      白婉已有半年未曾出过门,不想再坐在马车里,锦绎便由着她了,倒是给她裹的厚厚的,帽子扣上,只能瞧见小半张脸。

      他将她圈在怀里,策马疾驰往城郊奔去。

      云理寺常年香火旺盛,寺中梵音不绝。住持圆真大师已年近古稀,却精神矍铄,面色红润,着实是道法高深。

      锦绎上前恭敬跪拜,“师父,京中事务繁杂,徒儿未能常来拜见,还望师父莫要怪罪。”

      圆真法师面色温和,“王爷何须如此多礼。”

      白婉刚来京城的时候随锦绎来拜见过圆真大师,后来又听锦绎所述当年之事,也不觉对大师生出亲近之感,便随着锦绎恭敬叩拜,然后扶着锦绎一起起身。

      法师看着二人,微笑不语。

      锦绎对法师诚恳道,“师父,我将要到淮南就蕃,日后。。。怕是再见无期,淮南亦有灵寺,不若。。。”

      法师面目慈和,“京城于王爷来说,确非宜居之地,淮南钟灵毓秀,相信王爷定能安居。只是聚散有时,强求不得。且王爷如今羽翼已丰,又结得善缘,已然无需他人照拂,然京城浮华纷乱,仍有人需贫僧渡化庇佑,一如王爷当年,贫僧出家之人,惟愿能解众生之苦。是以,还望王爷见谅。”

      从云理寺出来,白婉便一言不发。安静的靠在锦绎怀里,整张脸都掩进了帽子里,全然不似来时一般兴致勃勃的东张西望。锦绎低头看了看她,笑着摇摇头,便打马离开了。

      凉山的半坡上,有一抹孤坟。锦绎站在碑前静默不语。许久,他弯下身子,仔细拔坟茔周围的杂草。

      “自我回宫就是她在身边伺候,所有的衣裳鞋子都是她亲手做,御膳房的饭食连着一个月都不重样,她知道我喜欢什么,隔几日就在小厨房做了给我吃,。我读书到深夜,她就在一边挑灯,再给我做一碗甜汤,我顶着日头练武,她就备好了帕子和干衣裳在旁边等,要是不仔细被刀剑划个口子,她就慌慌张张的,急得都要哭了,包扎后一天还要查看好几遍。”

      锦绎淡淡地笑,好似那个姑娘又出现在眼前,忙忙碌碌的,一会惦记着他是不是穿的少了,一会又说他剑柄上的穗子旧了,要在给他编个新的。

      锦绎攥着手里的杂草,苦涩道,“从未有人那样细致地待我好,我被父皇夸奖,她比我还高兴,我中毒那次,她哭晕过去好几次。。。。”

      锦绎的手有些抖,“她对我那样好,可我却害了她。。。她明明很快就能出宫嫁人。。”

      白婉站在他身后,早已泪流满面,她走过去蹲在他身边,将头靠在他身上,“这不是你的错,是蒋薇。若她还在,一定不想看到你为此事自责这么久。还有我爹,他早已病入肺腑,自知命不久矣,才会日夜不停为你医治,不是你害了他,我知道你一直为此愧疚不已,但这不是你的错,我爹不会怪你,我也不会,我相信佩珠也不会。”

      锦绎将头垂得很低,白婉靠在他手臂上,没有抬头,也没有再开口。

      过了一会,锦绎收整好情绪,抬起头来,看着前面的墓碑,抬手抹干净上面的灰,然后从身上的香囊里拿出一颗珍珠,埋在碑前。“佩珠,珍珠我拿回来了,蒋薇罪行暴露,已被处死,你安息吧。”

      礼部尚书萧忠祈是个和善开明老者,虽在礼部任职,平时行事立身也都循规蹈矩,却一点也不刻板迂腐,祖上世代都是文官,可自家的几个儿子,不是痴迷岐黄之术,就是醉心武艺,驻守边境,还有个云游四海的浪荡公子,他也不恼,就随他们高兴。

      锦绎和白婉到萧府时正值晌午,刚走进内院,饭香便飘了出来,锦绎微微一笑,见萧大人夫妇迎出来,道,“夫人手艺又精进了,光是闻味道就让人口舌生津了。”

      萧夫人身形颇为富态,天生一副笑面,见了锦绎一点也不生分,还颇为慈祥,“王爷这鼻子也越来越厉害了,这么远都能闻出饭菜出自谁手了。”

      白婉不是第一次來萧府,可她原来并不知锦绎那些过往,只当他们是锦绎好友的高堂,才不时来拜访。后来才听他说,云理寺数年,宫中那位对他不闻不问,倒是萧夫人,衣裳、吃食,凡是有萧衍的,就不会少了锦绎的,还都是亲自经手。

      白婉心里无比感激,走过去向他二人行了个礼。

      “哎呦,王妃,这可使不得!”萧夫人忙过去扶白婉。

      白婉就着她的手起身,笑意盈盈的,“给长辈行个礼有何使不得的,且我俩还要厚着脸皮讨口饭吃呢!”

      萧夫人笑呵呵地,“只要王妃不嫌弃便好了。”

      萧夫人手艺是真好,白婉吃的肚子圆鼓鼓的,二人出来后,她拉着锦绎到西市上逛了好一会才消食。

      待到回府时已是夕阳西斜,府中上下已经收整得当,管家领着众人在前院等候,见二人回来就跟着进了前厅,“王爷,当下府中的下人们,宫里分出来的有十二人,签了死契的十八人,活契十八人,还有长短帮工二十六人,您看,这些人是否都要带走?”

      锦绎端着茶碗,用杯盖刮着水面的茶叶,喝了一口,缓缓道, “帮工都是在京城安了家的,自是不能带走,每人多给三个月工钱,遣出去便是。剩下的,不论死契活契,想离府的,把卖身契还与他们,想跟着的,就和原来一样。至于宫里分来的。。”锦绎抬头看了管家一眼,“全都送回去。”

      明日就要离开,白婉坐在床上缓缓打量这间住了四年的屋子。仔细一想,虽然自打住进来开始就一直想离开,可在这里度过的时光,多半也是温馨而快乐的,如今真要离开了,心中难免有些不舍。

      这张床榻上,他们无数次亲昵缠绵,无数次互诉心肠。床边的架子挂着他的蟒袍,早起上朝,她缩在被窝里看他穿戴整齐,俊美中透着威严,可一转头看到她,神情就无比柔和,必要回到床边再抱抱她,叮嘱她好好用早膳。室中的桌子,每次用膳,他总要紧挨着她,颇不合规矩,待她吃饱了还偏要再喂她一口。

      锦绎从浴房出来,看着白婉微微出神地看着前方,徐徐走到床边,抬手在她头上摸了摸,“在想什么?”

      白婉抬头,见他寝衣敞着,胸膛上水珠还未擦干净,抓过他手中的帕子帮他擦干,又将寝衣系好,“瞧你,仔细着凉。”

      锦绎一动不动,低头笑着看她,神情极为享受,看她系好了,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道,“头发还湿着。”

      自从对她坦白了往事,锦绎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再也不用在她跟前装的坚强深沉,反倒时常像个耍赖的孩子。

      白婉无奈的搓了搓他的脸,起身到外间吩咐青梅送个碳盆进来。

      将他乌黑的长发托起放在火盆上一点点烤干,白婉瞧着他,外人定是想不到这个骁勇善战的将军,俊美冷肃的王爷,竟也有这样一面。

      也许他天生就是个柔软温和的人,奈何造化弄人,连最基本的父母关爱都是奢望,所以他人对他哪怕一点点温暖,他都牢记在心,格外珍惜。

      她俯身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锦绎,以后我待你好,我永远待你好。”

      锦绎偏头亲了亲她的脸,抬起一只手摸着她的头,“有你便好。”

      第二天是个艳阳天,锦绎一早带着白婉进宫向皇上辞行。皇上颇为不舍,和他二人说了好一会话,又赏无数珍宝。

      “皇兄之前已经赏了够多,臣弟实在不敢再受了。”

      “诶,老七,你为我朝安宁马上奔波数年,如今四海升平,皆是你的功劳,且你我二人本是手足,这赏赐,是给平定朝堂的功臣,也是为了给弟弟践行,你安心收下。”

      “是。”

      “听说你昨日将宫里分给你伺候的的人都打发回来了,怎么,她们入不了你的眼?”

      锦绎微微皱眉,偏头撇了眼白婉,答道,“皇兄,臣弟只是想着,她们父母家人皆在京中,不想让他们受骨肉分离之苦罢了。”

      “奴才而已,你何必多虑。”

      锦绎并未回答,皇上看了他半晌,突然笑了,“老七仁厚,那便由你吧。”

      七王爷离京就蕃,皇上给的封地是富庶的淮南,还亲自出宫相送,可见皇上非常重视这个弟弟,二人宫门外依依惜别,一幅兄友弟恭的景象。

      皇上黄袍着身,自带王者威仪,看着渐行渐远的长队,眯起眼睛,像是对着身边的皇后,又像是自言自语,“朕的这个弟弟,虽耿直了些,倒是叫人放心。”

      锦绎御马走在最前面,看着城门缓缓打开。为了给他送行,今日整个京城禁止出入,官道只供他用。皇兄的赏赐浩浩荡荡,怕是要几个时辰才能全部出城。他这样带着一路到淮南去,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皇上宽和仁厚,待他格外亲厚。

      他哪里不明白,西北军事要地,而他戍边十年,身经百战最终平定西北,在那里根基深厚。不论将士还是百姓,对他都颇为爱戴敬重,皇上忌惮他,才驳回了他请封西北的折子,将淮南封给他。

      锦绎苦笑,若是有选择,他连这王爷都不愿做,只想与白婉做一对寻常夫妻,又怎会去觊觎他的位子。淮南也好,景色优美,气候宜人,她肯定会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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