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梦之柳氏》忍冬与咖啡

80、第80章 爱是什么

　　民国27年除夕前夕。重庆。

　　看着桌上摆放着的今日的新蜀报，我有些发愣。
　　脑子里空空的，无端端的想起这次离开苏州前刘巧韵的一番话：
　　“这个世上，只有那一个是会是你相知相守相爱的人，只有一个，遇上了，就不会再有第二个，因为第二个永远不会是他。你确定傅家明是这个人吗？”

　　刘巧韵在丈夫去世后，依旧是年轻貌美，而且尚未有子嗣，上门求亲的也不是没有。
　　但她却投奔了新嫁的姐姐去，寄人篱下，还收养了孤女来作伴，虽然这十八年来她有些好赌，但是对这个领养的孩子也算是衣食无忧的照拂着。
　　当时再次跑来上海，其实我最担心的是这个娘亲的态度。毕竟，前世的我并没有太多亲情的牵绊，却在这里拥有了家人后便贪心了起来。我不指望她对我和傅家明之间的事有多么乐观其成，但至少不要太因为我这种在外人眼里的执拗而伤怀。
　　上次为了二哥柳杨我连夜偷跑出走的事情，她曾经大病过一场，我对她，内心是很内疚的。我无端代替了她这唯一的孩儿，却始终是无法多少孝顺和亲近之心。起码，她的家人不要受我所累才好。
　　刘巧韵果然是大闹了好几日，甚至绝食相逼，定要我留在她身边嫁个踏实稳妥的丈夫为好。
　　倒是刘巧诗去劝解了一次，竟让她转变了态度。
　　当日恭恭敬敬的捧着汤药进屋去，乖乖站着，准备忍受她又一番赖皮。
　　她却只是红了红眼圈，喝了汤药后，拉了我的手，半响无话。
　　等了半天，望着远方，怔怔的说，“这都是命。”

　　她细细碎碎开始说起一个男人。应该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也许久到她都已经有些忘了，时不时的停下来一会儿，像是想到了又继续说着。她的眼神里少了平日的世故，多了些光彩，脸色也好看了一些。
　　我想那应该是段很美好的回忆，因为我从来未见过这个样子的她，看起来有些幸福。哦不，并不是说平日里她就不开心，其实，在柳如敏的印象中，刘巧韵每次打牌赢钱的时候，她总是很高兴的，会买一些好的布料给我裁剪衣服给几日不见的孩子，又或者买些平日吃不到的糕点哄着小孩。只是，这个神情有种美好的成份在，我竟然耐下了性子来听。
　　她愿意说，我就听，毕竟难得和这个娘亲正正经经的说上几次话，虽然未经历什么亲情，却也知道这也是做女儿的一个责任吧。

　　从小两姐妹里姐姐总是更光彩照人更得人缘的那一个，可在一次热闹非凡的庙会里，一个长相斯文俊秀的男人同时遇到两姐妹，却愣是看上了妹妹。妹妹那时还小，那时对女儿的家教也严，再因为有个出色的姐姐有些自卑，即使见到这样一个心仪的男子，却是连话也不敢说一句的。那样一个斯文的男子，愣是傻乎乎的跟了姐妹俩一路，直到最后看她们要走了，才急匆匆的把妹妹刚才驻足的一个小摊上多看两眼的风筝塞给她。这下妹妹才知道对方跟了一路居然是为了自己，一下子躁得不知如何是好，捧着这手里鲜艳的风筝，留也不能留，丢却舍不得丢，脸红通通的快要出水了。可刚才鲁莽行事的那男子居然也羞涩起来，只喃喃说，要是有意的话就留下风筝，过几日便上门求亲的。
　　倒是姐姐看了相持的尴尬的两人，大大方方的接了风筝过去，看了那人一眼，带了妹妹走了。
　　果然不出几日，便有媒人上门说亲，聘礼也算丰厚，更别致的是有那男子亲手做的风筝数只，每只都是美丽无双。
　　就这样，那年尚年少的刘巧韵出人意料的比姐姐早嫁了。
　　那斯文男人饱读诗书，家里也薄有田产，对小妻子甚是体贴，还亲自教年少的刘巧韵读书识字，日子过得平淡却很踏实。
　　可恨天有不测风云，没多久那男人感染风寒未愈，转成肺炎后卧病不起，刘巧韵六神无主，咬牙了变卖田产典当屋子为他治病，厚脸皮不但回娘家甚至跑去新嫁家姐的夫家去借钱，更跑了附近所有的庙宇去求神拜佛，只盼着那人能有一天好起来，只想那人能再次带着一起去逛集市，能再次握着她的手把手教她写字，能再次抱着她在月光下庭院里说说家常话。
　　不过数月光景，终究那人还是没能挺过去，只在死前硬撑着给心爱的小妻子最后做了只美丽的风筝，风筝上写着：吾妻，韵。

　　我听着听着有些感动，又有些伤怀。
　　这是一段早已逝去的旧日时光，却又是一段深埋在内心深处永远不消散的爱意。
　　我忽然有些反省自己以往对待这个在时光中被消磨掉太多东西的女人的轻慢态度，好赌，好面子，无所事事，寄人篱下，那又如何。曾经，她也有人为她撑起一片天，她也是别人的掌中肉心中宝，她也曾为了挽留一份情感倾注了自己的所有，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她被爱，她回报一生的思念。
　　即便她从来都不说。

　　还记得那天，她终于稳定了情绪，眼睛晶亮的望着我，问，“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可以相知相守相爱的人，只有一个，遇上了，就不会再找第二个，因为第二个永远不会是他。你确定傅家明是这个人吗？”
　　我还陷在那个故事的旧日时光中，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她摇了摇头，低头喃喃自语，“这都是命，”又抬起头来看我，松开我的手，“只是，如果没有遇到这个人，女人就要找一个给自己安稳生活的男人。前一个问，只有你心里知道，而后一个我们都知道，傅家明，绝不是一个可以给你安稳生活的男人。”

　　我终究还是寻他来了。
　　桌上的报纸副刊被我揉皱了，却又抚平了去，终究忍不住贪婪的看着近半年没见的人的面孔。
　　那是他和另一个女人的结婚照，刊登着一个版面。
　　第一次看他穿白色西服，没想到居然非常合适。新娘看起来很娇小可爱，依偎在他身边。
　　看起来，非常相配。

　　可是。
　　阿敏，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你都不要看别人。他说。
　　阿敏，你一定要等我。他说。
　　我要娶你。他说。
　　我要和你过一辈子。他说。
　　我爱你。他说。

　　明明，这么约定过了的。
　　明明，只要你一直一直爱着我，我就对你不离不弃。
　　至死不渝。

作者有话说

　　这文拖的实在是久。
从08年到现在，居然也有3年了。
这三年回顾来，似乎什么也没做。倒是这篇东西回顾起来像是懵然看到了过去的自己一般。
文字，还是很奇特的东西，每次捡起来继续写，也许都偏离了之前的想法也不一定。
故事，就像人生一样，继续下去。
常常觉得，我脑海中的他们其实是在另一个世界存活，我不过是一个把这些事情写下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