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梦之柳氏》忍冬与咖啡

79、第79集 地狱人间

　　“你以为还能离开吗？”
　　杰哥脸上浮现出一个戏谑的笑容。
　　我开始糊涂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帮助我们离开吗？
　　阿水拿出枪，遥遥的指向他，“看在兄弟一场，就当我今天没来找过你。”
　　我才发觉，刚才杰哥这句回答的话不是对我，而是对护着我的阿水。
　　阿水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昨天就在外奔波，今天早上又背着小天在雨中一路跑，一定是在硬撑吧。
　　却看杰哥张开手掌，几颗子弹掉落在地上。
　　“你。。。”阿水查看自己的枪，又看我一眼，开始脸色泛白，迅速丢了枪亮出了匕首。
　　事情突然变得复杂起来。只不过刚刚交手的一个瞬间，那个人居然就把阿水枪里的子弹全部卸掉了。
　　杰哥不以为意的摇摇头，正要掏出腰间的枪，同一瞬间阿水冲了过去。
　　“嘶”那个人手臂上出现一道血红的口子。
　　我浑身僵硬的站着，抱着小天。太阳穴上冰冷坚硬的东西让我无法动弹。
　　“这段时间，看来你身手没有丢。可惜，还是太冲动了。”
　　“她是明哥的女人，她不能少一根头发。”阿水眼睛愤怒的泛红。
　　“明哥的女人，自然有明哥想办法去救。你以为，带她离开上海，明哥又会放过你吗？别忘了，他以为，是你绑架了他的女人。至于她不能少根头发，不过是因为她是老头子现在需要的筹码。我不是告诉过你吗？青帮，没有兄弟信义，我们不过都是替别人跑腿的狗。”
　　绑架？怎么可能？要不是阿水在身边，开战的这两个月我怎么可能活下来？
　　我看向阿水，却看他撇开头去，避开我的目光。我忽然想起那天他来柳远家找我时复杂的神情。如果，那天不是战争突然爆发，而我们又处在沦陷区的话，他已经绑架我了吗？
　　“阿明不是已经退出青帮了吗？为什么又要找我的麻烦？”
　　“去了你就知道了。跟我走吧。”刚要出门，杰哥又似乎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阿水一眼，皱了皱眉头。
　　“砰。。。”
　　我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事情，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阿水重重的朝后倒去。
　　那个人挂着一副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似的表情朝阿水开了一枪。
　　我终于反应过来，奔了过去，扑在阿水身边，大概被突然的枪声吓到，怀里的小天哇哇的哭了起来，我却好像听不见般，颤抖的把阿水翻转过来。
　　鲜红的血汩汩的冒了出来。
　　下一秒，我的眼睛被一只苍白的手遮挡住了，“别看。”
　　我憋着的一口气才抽了上来，倒坐在地上。

　　车上。
　　枪伤，加上连日的疲惫，阿水已经晕厥过去了，躺在后座。
　　我和小天坐在副座，因为晕血的关系，头还是有些疼，看着怀里已经酣然睡去的小天，心里一阵无奈。
　　枪打在阿水的右臂上，并不致命。想起刚才杰哥为晕厥过去的阿水及时止血包扎，又为后座的他细心的盖上外套的样子，我忽然搞不清楚这个杰哥的行动到底是什么含义。
　　“为了阿水好的话，就不要为他担心了，”一路沉默的杰哥突然出声。
　　我奇怪的看着他，“什么意思？”
　　他点起了一支烟，一脸不屑，“如果人人都可以照顾好自己，就没有这么多麻烦的事情了。为了傅家明，袁秋美泄露了青帮委托人的机密，为了你，傅家明破坏了老头子的一桩生意，为了青帮的委托人，老头子扣押了袁秋美，为了袁秋美，阿水的任务本来是要抓你回去。”
　　像绕口令的似的话，我没能听懂，却因为坐的近，意外的看到他眼里的悲伤。
　　他笑了笑，又是那个戏谑的笑容，“为了阿水，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不要再管他的事情。这个世界，人人都身不由己。你没有什么能为他做的。”
　　我好像有点明白，“如果你不说，青帮就不会知道他要带我走的事情不是吗？没有犯什么错，自然也谈不上处置他。”
　　杰哥看了我一眼，“处置一定会有，按照计划，他其实早就可以把你交出去。他却没这么做，这就是错。要不是开战了，他早就被修理了。不过，有这枪伤，也够了吧，毕竟还是把你带回去了。”
　　“你不是说，青帮没有兄弟信义吗？”
　　杰哥不在意的答，“事情往往不由我决定，我只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给敌人当翻译官也是因为身不由己吗？”
　　他突然阴沉了脸，狠狠的捶了下方向盘，“闭嘴。你知道什么？”
　　也许意识到自己被我的话影响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今天以后，不论看到听到知道阿水发生任何事情，不要看，不要问，不要管。这是你，唯一可以为他做的。”

　　租界外是饿殍遍野的地狱。
　　租界内是歌舞升平的人间。
　　当我如此轻易的实现了两个月来的夙愿，从地狱跨入人间，心情却出奇的平静。
　　阿水不知被带到了哪里，杰哥只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一天的话也消失了。
　　门外严密的警戒，浑身的疲惫，让我放弃伺机而动的想法。
　　小天被奶妈抱走了。
　　很大的浴缸，盛满了干净的热水。
　　终于好好的洗了澡，湿透的头发也仿佛恢复了一些光泽，像海藻一样铺展开来。
　　闻着手里香皂的味道，我突然痛哭起来，泪水不断的落入浴缸内，消失不见。
　　虽然知道这不过是短暂的平和，我却感激万分。
　　因为舒适绝对不会漏雨的卧室，和那张超宽敞超柔软的床铺，连日的疲惫和恐惧都被打消了，我终于沉沉的睡去。
　　一夜无梦。
　　是饿醒的。
　　吃早饭的时候我几次因为吃太快被噎到，旁边侍候的女孩子偷偷的在笑，还不忘给我加茶水。我满不在乎的拼命给自己夹菜，没有经历过彻底饥饿的人，又怎么知道一顿饭的可贵？
　　小天因为洗了澡，换了舒适柔软的衣服，喝饱了牛奶，脸色红扑扑的，在地毯上乐呼呼的玩着玩具，比我适应的还好。
　　忽然停了筷子，吃的太快太撑了。
　　我走过去，看着在地毯上扑腾扑腾的小天，细细的用手绢给他擦了擦汗。
　　心里忽然觉得害怕。
　　是否就是这种安定的假象，让杰哥出卖那些原本不愿意出卖的人，做他原本不愿意去做的事？
　　那么，我呢？

　　到底，哪边是地狱，哪边是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