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梦之柳氏》忍冬与咖啡

78、第78集 噩梦连连 资格

　　叮咚、叮咚、叮咚。。。
　　身上的被褥潮湿粘腻的贴在肌肤上，带来更多是水的湿冷，再怎么裹紧也好，都像是睡在水的包围中。
　　睡不着了。
　　这场雨到底要下到什么时候呢？
　　我披上棉衣，轻巧的坐起来，摇篮里小天还在安甜的睡着，开了门出去，在门外长长的走廊上停留，只是单纯想呼吸一点点新鲜空气。
　　四下里是死亡一般的宁静，这片曾经嘈杂喧闹过度拥挤的贫民窟，如今也只剩下寥寥数家，没有谁能清楚的说出来其他的那些人，是活着，还是死了。连自己都朝不保夕了呢。
　　伸手出去，冰冷的雨滴直直的坠落，然后粉碎在手掌中，我看向天，阴沉一片。
　　“阿敏。”
　　我好像听到了三哥的声音般回头，目光落入无尽的黑色深处。什么人都没有。
　　“阿敏，帮我照顾云儿。”
　　云儿？
　　忽然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我再回头，却看到云儿抱着小天看着我，“傻站着干什么呢？快进来啊。。。”她温柔的看着怀里的小天，“小天准是知道干妈要来，早早就醒来了呢。”
　　我不敢置信的看着笑盈盈的云儿，“云儿，真的是你。”
　　“阿敏，别哭。”
　　看到云儿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没哭啊，却不经意摸到满脸的泪。
　　被拥入熟悉的怀抱，那人轻轻的抚着我的背，“我在这呢。”
　　“家明，你去哪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了。”
　　我失声痛哭。
　　“哇。。。。。。”小天刺耳的哭声传来。
　　我猛地醒了过来，在黑暗中直直的坐着。
　　“家明？”
　　原来，只是个梦。

　　小天哭的更厉害了。我赶紧站起来，点了灯，抱起小天，原来是尿床了。
　　给小天换了尿布抱着哄着，才发现阿水不在。
　　他准是又早早的跑出去打听消息了吧。
　　其实这一个多月，也不是没见到青帮的弟兄，只是，在这种人人自危的时候，又有谁顾及得了什么兄弟情义呢？
　　此时此刻，只有枪，食物，黄金才是通行的情义。
　　不知阿水是天真还是傻。

　　天已经有些亮了，小天又睡着了，只是我却再也没有睡意。
　　蹬蹬蹬。。。是阿水的脚步声，很着急的样子，出什么事情了吗？
　　嘭的一声，阿水不顾之前定下的暗号直接撞门，“阿敏，是我。”
　　我赶紧开了门，他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开始翻箱倒柜，回头跟我说“快，收拾下行李。”
　　看东西被他翻的乱七八糟，我心里着急的很，“怎么了？是不是日本人来了吗？”看他头上雨水汗水混在一起，身上的绷带暗暗的印出血色来，“到底怎么了，你说说清楚啊。”
　　谁知他挥手就把东西推开洒落一地，眉目里全是紧张，一边打包，一边用最急迫的神情看着我，“阿敏，”又看了看门外，把门关上，“有一班开往广州的火车，还有三十分钟就开了，我们要坐那趟车离开上海。”
　　我听了，有些发愣，“离开？”每天祈祷着战争结束，却没想过可以离开上海，“现在怎么可能随便坐火车呢？现在一定有日本兵把守啊。”
　　阿水打包好一堆物品，终于停下来，走到我面前，清冷的眼睛看着我，“那里有个值得信任的兄弟，他会为我们安排。详细的等到了再说，我们这次必须要赌一把，”他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明天日本兵就要清理这片区域了。无论如何都是死的话，至少要搏一搏。”
　　我看了看熟睡的小天，如果不是有小天在，我会毫不犹豫的相信他的判断，可是，在满是日本兵的车站，我没有信心可以藏起这个孩子，“没有了别的办法吗？我们可以躲在其他地方，上海这么大，总是有死角，我们再。。。”
　　“你我的身体状况你难道不清楚吗？没有食物，别说小天，我们自己很快就撑不住的，到时候，这个孩子照样是死路一条。”
　　我心里左右摇摆不定，“也许战争很快就会结束。”

　　走的太过仓促了。
　　我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阿水很坚持这个决定。
　　匆匆收拾了衣服，更包了一些药品，就跟着阿水奔向火车站的方向去了。
　　阿水背着小天，用油纸布把他盖的很严实，走的飞快。雨下的很大，我有些吃力的跟在后面，早知道应该吃点东西再出门的，感觉身上冒着热气，流下来的已经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了。
　　走了不知道多久，阿水突然停了下来，直接打开一家不起眼的小店的门就拐进去了。等我进来后迅速关门。
　　他把小天交给我，开始换纱布和衣服，原来的就直接扔在地上。我抱着小天，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打量着周围，虽然看起来是个废弃的店铺，可是，透过窗户，隔着雨幕我也能看见不远处飘动的太阳旗，还有传来的火车气鸣声。
　　阿水有些焦急的在等着什么，忽然听到皮靴的脚步声，他眉头一皱，朝我做了个安静的手势，摸出一把枪。
　　脚步声一点点的逼近前来，阿水一个上前就想制服来人，却被一个擒拿手翻了出去。
　　我吃惊之余，却又看阿水被他托住稳稳的站住了。
　　阿水开心的想立马上去握拳打招呼， “杰哥”，却在仔细看清他后，迟疑的站住了，“你？”
　　军服加身，日本军人？想起那些街边水上漂浮的尸体，我浑身弥漫着恐惧的情绪，紧紧的抱着小天往后退了几步。
　　那人有些尴尬的看着阿水，想了想，却又下决心似的看着我们，“我现在是，日本人的翻译官。”
　　汉奸。
　　气氛一下子冰冻住了。
　　虽然看不见阿水的表情，却从他握拳的姿态和肌肉紧绷的后背知道他很愤怒。
　　因为他是汉奸，所以可以帮到我们。
　　多么滑稽的理由，可是我却松了口气。
　　不是愤怒或者失望，我竟然松了口气。
　　我的心有些绝望，为了这个两个月来苟延残喘的日子，也为这个时代下自己的卑微。
　　却看见小天用他乌黑的眼睛正看着我，心脏好像又重新开始跳动。至少，我应该给这个孩子一个机会活在和平的年代。
　　下一瞬，阿水收起枪和包袱拉着我就要离开，我下意识拉住阿水的手，看着他不解的眼神，我犹豫的看了看杰哥，希望他没有因为阿水的态度而改变帮我们的想法。
　　杰哥看了看阿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知道你会看不起我，但是至少为女人和孩子想想。”
　　我看着阿水，又看了看杰哥，“希望得到杰哥帮助逃离上海的我们，又有什么立场去看不起呢。”

　　雨，还在下。
　　只是，这世上的浑浊，真能洗刷干净吗？
　　真希望，一切只是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