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圣玛丽亚女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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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雨似乎打落了不少院子里的花朵，地上也散落了许多梧桐叶。
天空还是阴沉沉的，时不时飘过几片云，春日的风还有些凉，吹在身上觉得冷。
我心里非常为柳杨担心，今天早上的事情柳正言显得特别生气，他被留在大厅里挨训，而我则被陈妈带到后院要我好好反省。当然我和柳杨因为贪玩耽误了回来吃早饭的事情的确不对，但是的确没有想到今天家里还会有客人在。忽然看到手里的糖炒栗子，这包是买给柳荷吃的，柳荷并不亲近柳杨，但是柳杨还是很喜欢这个乖乖的小妹的。
当我走进房子，忽然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悄悄的偷听厅子里面说话，“柳荷？”
柳荷朝我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然后跑了过来，“姐，今天爹发了好大的脾气哦。”
我点点头，我当然知道啊，柳正言发脾气不是一般的可怕，脸都青了，我把手里的糖炒栗子拿出来，“这是最好吃的糖炒栗子，你二哥特地给你买的。”
柳荷笑了，接过栗子，“姐，我都听到了，二哥早上带你偷偷跑出去玩的事情，这个只是顺便给我的吧。哼。”
自从决定我们一起来上海，柳荷也和我亲近了不少，乖乖的她也会开这种玩笑，我故作生气把栗子抢回来，“都是这二哥非要买回来给你尝尝，哎，为了捧着这栗子我手都烫红了，你既然不要就算了，我就说你不喜欢然后我全部吃光。”
“姐，给我吧，”柳荷一下子着急了，直盯盯的看着栗子。
我就知道，昨天晚上她就没有吃好，家里这个阵势她肯定也没吃上早饭，小妮子肯定饿坏了，我把栗子举的高高的，小不点想从我手里抢东西还早着呢。
“姐，好姐姐，我饿了。”一副可脸兮兮的模样。
我把她拉到一边，“那你先告诉我，厅子现在里面怎么样了？二哥被骂的很惨吧？”谁知这个时候李福走过来，“大小姐，表小姐，老爷请你们去大厅。”
走进厅子，只见柳正言和李凤儿和那对夫妇，却不见另外那四个年轻人。
柳正言朝柳荷招招手，柳荷跑了过去，坐在他膝盖上，看来父女两个今天亲近了不少，看着她手里的栗子，“这是什么？”
柳荷乖乖的回答，“爹，这是二哥给我买的最好吃的糖炒栗子。”
“哼，不务正业，”但是很明显柳正言脸色缓和了不少。
李凤儿笑了起来，“你看也不是多大一件事情，看你把这气氛弄的。”又朝我招手，“阿敏，来，见一见圣约翰大学的王远和教授和他的太太俞丽，王远和教授可是阿杨和阿远的恩师啊。”
看这王远和一派温文儒雅的样子，居然是上海著名的圣约翰大学的教授，我记得宋子文林语堂都是这所学校毕业的啊，他肯定是非常有学识的人物，不过他太太就一脸的精明相，而且穿着华丽，可能是什么名门之后之类。
我走上前，很恭敬的一个万福，“见过王教授王太太。”
顿时这位王太太大笑起来，“哎哟，这都民国25年了，怎么还行这种礼节啊？柳夫人，你可得好好教教这位小姐新时代的事情。”
李凤儿拉着我坐下，“说的正是，虽然这孩子乖巧懂事，琴棋书画女红无一不通，可打小一直在苏州老家生活没太和外界接触，这不柳荷要来念书，正言就让她一起来上海见见世面。今天就打算让这以后还得请王太太多多教导啊。”
王太太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着我，露出深思的表情，我被她打量的浑身发毛，好在这时候陈妈带着两个人进来说今天给量身作衣服的沈师傅已经到了。在我和柳荷走出大厅我还能感觉到那个王太太的眼光盯着我，真是一种不喜欢的感觉。
有的时候你不喜欢一个人，不代表你就可以躲开，比如现在我就和这位王太太还有柳荷陈妈一起坐在汽车上前往圣玛丽亚女校。据说这所学校入学前学生需要经过入学考试如基本的知识评定和英文作文等项目，一直在苏州生活根本不懂英文的柳荷就需要人打通关系，而王太太当年就是圣玛丽亚的毕业生，在柳荷入学的事情上她是尽了很大心力的。
今天就是带着柳荷先熟悉一下学校的环境，顺便拜见这个学校的一位老师，因为柳荷容易怕生的关系柳正言便让我一同前去给她鼓鼓气。
下了车，看见圣玛丽亚女校的校牌St.Mary’s Hall的时候，我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等司机给门房递上名片，门房得到学校方面的确认后，我们几个一起走进了这所女校。
走过一条林荫大道，我们走上了一条长长的走廊，我兴致昂然的观赏着30年代的贵族女校。西式浮雕的走廊，各种年代久远的树木，大片大片的绿色的草地，还有这个学校的学生们，有的女学生在走廊旁的石凳上阅读书籍，有的女学生在草地上奔跑嬉闹，还有女学生在打羽毛球，欢声笑语，看起来是个非常活泼的校园。
牵着我的手的柳荷似乎也对这里非常新奇但同时又有些害怕，从她进这里开始就紧紧拽着我的手就可以看出她的紧张。其实从她的立场来看也对，我们在苏州的时候连坐下走路吃饭说话都要讲究规矩，遵守大家闺秀的风范，她什么时候见识过这种场面，倒是一直轻松优哉的我显得更加反常。我捏捏她的小手，朝她笑了笑，希望她不要太紧张。
沿着走廊走下去，当一座爬满了爬山虎的小钟楼出现在眼前，一霎那间我终于知道刚才那种熟悉感是什么了，因为我来过这里！
在现代的上海，这里曾是上海东华大学的长宁校区，同样的这座有着青绿爬山虎的钟楼，同样是这样的美丽的长廊，同样是这样大片大片绿色的草地。
我也知道这圣玛丽亚女校颇有来历，这是一所女子贵族寄宿学校，在民国时代的上海名气非常的高，这所学校不但校规严格而且采取英文教学，师资颇具实力，而且有资格进入该校的女孩子大多家势显赫，非官即贵。这样看来柳正言并不纯粹因为父爱而希望女儿接受西洋教育，这样费尽心思想把柳荷送进来，恐怕是希望将来她可以结交权贵进入上流社会为自己将来铺路。
我开始为柳荷担心了，柳家这样的家世身份在这里拥有显赫家族身份的女孩们眼里根本就不算什么，而且这还是一所教会寄宿学校，她真的没有关系么？
“行了，你就在这里等一会吧，我带她去。”王太太停了下来。原来已经到了教师的办公楼，她一把拉过柳荷和提着大包小包的陈妈走了进去。同时钟楼的钟声响了，钟声一下下回荡在校园之中，学生们纷纷走动起来，应该是要上课了吧。
校园不一会儿就清静下来了，我独自一人徘徊在在长长的走廊上，回味这宁静的时刻。
忽然的外面又下起雨来，初时细雨朦朦，渐渐的远处的钟楼也模糊起来，雨越下越大，时而还夹杂着电闪雷鸣，雨水不断的飘进走廊，难得的一场气势磅礴的春雨。
正当我盯着对面的钟楼沉思的时候，一个女学生从大雨中冲进了走廊，脚下一个踉跄，原本抱在怀里的书本画板画笔和画纸散落了一地，有些还掉落在雨中。我赶紧上前帮忙捡起散落一地的东西，她却被雨淋得更湿了，而我的外衣也被大雨淋湿了，当我把最后一张散落画稿交给她的时候，像落汤鸡的我们狼狈的相视一笑，“应该都找齐了吧？”
“是的，谢谢你，”她接过，一边整理东西一边朝我道谢。
“不客气，举手之劳罢了。”我开始观察起这个女学生来了，她大概十六七岁，非常瘦而且面色有些苍白，因为淋雨的关系长发粘在衣服上面，衣着和刚才看到的那些女孩子不同非常朴素，袖口还磨得有点白，“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么？”
“是啊。你呢？”她朝我看了两眼，“恩，你不可能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她们才不会好心帮我捡诗稿和画作呢。”
我摇摇头，“我是陪我妹妹来见学校老师的，她叫柳荷，今年入学以后就算是你的学妹，还请你多多关照了。”
她抬起头，“柳荷？好吧，如果她对诗词美术有兴趣的话，就请她入学后来文学社或者美术社来找我吧，啊，你刚才一直看着那个钟楼么？”
我看看她，“哦，是的，觉得很漂亮。”
她从画纸中翻出一张给我，“这是我前天速写的钟楼，就当作谢谢你送给你吧。”
接过画，虽然笔触有些青涩，但是看的出画者的用心，“谢谢，画的很棒。”
“啊，我要迟到了，先走了，再见了。”很快的她跑向教室。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深处，忽然想起我忘记问她的名字了，不过想着以后也不会再见也就作罢。
王太太回来的时候，大雨已经停了，她说一切都很顺利，柳荷就等着参加今年6月的入学考试，晚上她会再给柳家电话，之后一个人叫了黄包车走了。
在回家的车上，柳荷听说她未来的学姐送了一副画作给我，非常有兴趣的观赏起这幅图画来，忽然看到画的下方有落款，“姐，这里有她的名字呢。”
“是么？”我凑过去，“张。。。”画上的字迹淋了点雨有些模糊，不过还是认得出来，我又凑近了一点，“爱。。。。玲。。。。”
原来她叫张爱玲啊，什么？张爱玲？
天啊，她居然就是那个张爱玲！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圣玛丽亚女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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