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梦之柳氏》忍冬与咖啡

6、第6章 二哥柳杨

　　傍晚，窗外春雨淅淅沥沥。

　　桌上摆放的是地道的上海菜，我略略皱了眉头，原本我在上海就少吃带甜味的上海菜，反而喜欢麻辣的湘菜和清淡的日本菜多一些，皆因为我不喜欢甜类菜肴。后来莫明其妙到苏州的时候就觉得柳家做的苏州菜就实在太甜了，为了不穿帮只得吃着，因为一场大病的缘故还得不时喝下一碗碗的甜汤进补，直把我甜腻到不行。结果到了这里，看这一大桌的红烧东坡肉，冰糖元蹄，鸡汁排翅，松仁玉米，西湖醋鱼，清炖狮子头等等，这会子白天船的摇晃和汽车的气味仿佛从胃里反了上来。
　　不经意看到旁边柳荷，乖巧的坐着，因为柳正言和李凤儿不停的夹菜，她前面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但是看她吃的慢吞吞的样子，似乎也不大舒服。
　　这时柳正言看向我，“阿敏，不要生疏，这就是自己家里，自己夹菜吃啊。”李凤儿见势也附和起来，“是啊，一路上你们姐妹两个辛苦了，来给你夹一块东坡肉，尝尝看。”
　　我看着旁边空荡荡的位置，“姨父，小姨母，不要等两位表哥一起来么？”
　　李凤儿笑了起来，“啊呀，今天阿远偏要赶什么报纸不能回来吃饭，那个阿杨更是不听话，要吃饭了又说几个朋友从英国回国要见面，侬自己吃吃好就好了啊，不要管伊。”
　　“哦”，我点点头，看来今天是见不到了这两个人了，那也挺好，今天太累了，不见也好。
　　晚饭后，柳正言看着有些生疏的女儿似乎有些伤感，但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抱了抱好久不见的女儿，然后交待说要出去应酬坐车走了。

　　这栋洋房确实很大，光是二层就应该有十几个房间吧，如果不是有陈妈领路，要找到我的房间还真不容易，柳杨和柳远的房间在东厢，而我和柳荷则在相隔甚远的西厢。
　　房间很大收拾的非常干净，木质的地板非常舒服，蕾丝花边的床和被面，还有长长垂落下来的流苏，和一个雕刻精美的化妆台，从窗户看出去是长长的林荫道和大片盛开的花繁还有盛的树，景色极美，看得出准备这个房间的人很用了一番心思。陈妈帮我收拾好衣服行李放入衣橱，“表小姐，二太太说明早请了公司最好的沈师傅来给大小姐和表小姐做几身旗袍，今天就请早些歇息。”

　　我关上门，呆在窗前看了许久的景色，春天的雨是最寻常的，薄薄的密密的下着，远处的树木花草都仿佛笼罩层烟雾，路灯雾蒙蒙的亮着，偶尔走过几个撑伞的人影，四周安静祥和。
　　我伸手出去，接住了一些飘落的雨丝，渐渐的手中的手绢慢慢沾湿，又想起明天要做新衣，看看身上这身粉藕色的清装有些不舍，不过，也没人规定在上海不能穿清装啊，想到这里又坦然起来。

　　第二天清晨，或许因为换了环境不太习惯，我早早就醒来，于是干脆四处走走。在后面庭院里面发现了一个木质的秋千，在现代高楼耸立的城市早就消失掉的东西，我开心的坐了上去，轻轻摇晃了起来，忽然我被抛到了高处，又从高处高高的荡了下来，我吃惊的大叫出来，奇怪的是心里没有恐惧，而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很久很久以前就在秋千上这样被高高的抛起来过。秋千荡下去的瞬间被一双手稳稳接住然后又被抛得更高，风从耳边刷过，再高一点我就可以碰触到对面大树的枝叶了呢，我开心的大笑起来。

　　给我荡秋千的是一个戴着眼镜卷着袖筒穿着衬衣西裤的男人。
　　这个人乍看下斯文，笑容却感觉有些奸诈，突然他伸出双手一边一个拽住我的辫子。

　　“痛痛。。。。。。”好容易把我长长的辫子解救出来，我看着眼前这个人似乎醒悟过来“二哥？”
　　这个男人胡乱揉揉我的头发，非常夸张的比划我的身高，“哇，阿敏居然这么高了，”又一边一下捏着我的脸扯开，“可是圆嘟嘟的脸还在啊。”
　　挣扎挣扎挣扎，我揉着脸，我的脸肯定发青了我敢肯定，“我的脸哪里圆了？脸上唯一一点的肉都要被你弄没了。臭阿杨！”
　　忽然潮水般的记忆涌出，夏天是孩子们最快乐的时光，因为柳杨会从上海回来。童年的柳如敏和柳远都是二哥柳杨的死忠跟屁虫，尤其柳如敏总是晃悠晃悠的跑着一定要跟着他玩，因为，对那个时候的柳如敏来说，“二哥哥最最最好了！”听到这话的柳杨就拽她的辫子一下顺便捏她肉肉的脸蛋，当然，小柳如敏并不介意，因为虽然二哥一到夏天会带着她去抓很漂亮的萤火虫，尤其每次她都抓不到的情况下，二哥会送给她一整瓶的萤火虫；
　　二哥会带着一帮小孩去自家的果园里面偷果子，然后她总能吃到最甜最大的那个；
　　二哥会在没人理她或者她哭的时候为她荡秋千，虽然有一次她放开手掉了下来，但是她还是很开心的。
　　最后，二哥最好的地方是，每次受罚的只有他一个，比如跪祠堂一个晚上啦，比如被柳正言用棍子打啦，比如三天不能吃饭啦之类的。
　　只是当柳荷出生大太太二太太彻底翻脸，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除了每次李管家回来二哥会托他给她带一些新鲜的小玩意，柳如敏才感到二哥还是二哥。

　　我看着眼前这个笑嘻嘻的柳杨有些不屑，明明隔了10年没有见面，他却表现好像和我熟悉得不得了样子，明明大家都不熟了嘛。
　　于是想清楚了，我整理下头发，点点头，客客气气冷冷淡淡，“见过二哥。”
　　“恩，”柳杨有点惊讶，他拿起旁边的外套，默默走开，看这个情况我又开始有点后悔，毕竟是表兄妹啊。
　　忽然他转过头，“阿敏，二哥带你去玩好不好？”
　　“啊？”
　　“可是还没有吃早饭，姨父二姨母他们。。。。。”
　　“早饭前回来不就行了。”

　　站在柳公馆后门看着眼前情况的我有点莫名，因为不知道他和黄包车夫说了什么，变成柳杨踩着黄包车向我驶来，“上车，上车啊。”
　　于是，在这个雨夜后的清晨，一个戴着眼镜，穿着衬衣西裤的男人奋力踩着脚踏车，载着一个太过惊讶的清装少女在林荫大道前行。
　　“二哥，我们去哪里啊？”
　　“带你去吃上海滩最好吃的东西。”
　　看着手里的糖炒栗子，我看了看满头大汗眼镜都模糊了的柳杨，不禁笑了起来，拿出手绢给他擦汗，他接过手绢，“吃啊，吃吧，这是世上最好吃的糖炒栗子了。”
　　坐着三轮车，我悠闲的吃着糖炒栗子，“二哥？为什么你带我来吃这个啊？”
　　他转过头，气喘吁吁，“你忘了？10岁的时候你给我写信，说是隔壁的小玲去了上海坐了世上最漂亮的黄包车，吃了世上最好吃的糖炒栗子，你想来上海可我妈不准，你想吃栗子可是她不给的事？”
　　啊，真丢人，我没有印象，不过在这么多年以后还记得这种糗事还真的骑着黄包车带我来买糖炒栗子的他更加莫明其妙吧。
　　“啊，这种事情我早就忘了，不过这栗子真的很好吃啊。”
　　坐着二哥的黄包车一边吃着糖炒栗子一边逛着上海的感觉说实话挺不错的，忽然嘭的一声响，我看到了令我非常感兴趣的东西，是的，和电视剧上一样，会冒烟和发出奇怪声音和光的30年代的照相技术。
　　“这是在帮人拍照，那个人按一下然后光一闪以后你的样子就可以印到一张小纸片上了。”柳杨停下车来，费力想跟我解释什么是照相，虽然我很想告诉他其实我知道的，但是还是要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哇，好厉害啊。”
　　柳杨看着我，“你觉得有意思么？好，那我们今天也来照一张吧。”
　　“太好了。”真是太棒了，居然可以见识到这么古董的相机，而且还可以在三十年代的上海拍照，来上海果然是来对了。于是这一天，和一个戴着眼镜笑容满面汗流浃背又不失帅气的家伙，留下了我柳如敏在民国的第一张相片。

　　我和柳杨边说边笑走进柳家大厅时，才感到家里气氛非常不对，厅子里面除了柳正言，李凤儿，柳远外，还有之前见过的王燕云，范玉，和一对大概四十岁的夫妇。
　　柳正言看着柳杨，怒气冲冲的站了起来，“看看你这个堂堂宜丰行的分行经理是个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