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梦之柳氏》忍冬与咖啡

54、第54章 名利若浮云 春天 罗云

　　名与利，有的时候，像是水中月镜中花，看起来是有的，真的究竟起来又没了。

　　对此感受最深的我想大概是第一次看小仲马的《茶花女》。
　　美丽的茶花女原本是那样的富贵繁华，衣服是好的，马车房子是好的，剧场的位置是好的，家里日日门庭若市，受到众人追捧。但是她的身体病了后，一切都消失了。

　　如今我看到了一个现实的版本，傅春的嗓子坏了，她过去的一切迅速的成了一场繁华旧梦。

　　民国26年春，上海连着下了好些天的春雨，前天好容易停了，到今天总算太阳出来了。
　　我提着一包药材，推开门，院里有些杂乱，院子太大了，几天没有人打扫就显出来了，种的花啊草啊都已经败了，我也不晓得打理，甚是觉得可惜，却也只得由它们去了。院子里的主人都顾不过来了，还能怎么样呢？
　　罗云在二楼出来晒被子，看到了我，“阿敏啊，这两天小春叨念你好久了，快来。”
　　“哦，来了，”说起来傅春红了不到一年，加之为了出名上下打点开销甚大，手里根本没有存下钱，嗓子一坏就没有收入了，家里原本的司机佣人都辞掉了，倒是过去的一些个师姐来帮忙照顾。
　　走进傅春的卧室，睡得还很沉。
　　“小春，阿敏来了，快起来，”罗云推推床上的傅春，“都中午了，还不起来？”
　　我凑上前看看，“别叫她，她不是睡得不好么？让她多睡一会，我今天也不忙。咱们出去吧。”
　　罗云笑了笑，“你这样惯坏她的，”说罢一起出来了。

　　我把药材放好，拿出今天的份次煮上，“这几天她怎么样？陈老先生来过了么？”
　　罗云一边收拾菜叶一边回答，“来了，唉，来了也是白来，还是老样子，人家陈大夫说了这个急不来，得调养个几年。她可好，听信些胡说八道的话，那些人也就骗她钱，又介绍一些乱七八糟的医生来。唉，白白送钱给人家用，可好说歹说她她不依，偏偏要请。”
　　我拿了米出来，准备煮饭，“由她去好了，只是那些开的药别让她乱吃，都给陈老先生过目看看，他心里有数会给个意见，我二哥的病他也治了很久，现在下床走动什么的已经好很多了，和小春好好说说。”
　　“你今天别做我的饭，我今天要扮戏，要早点回去，”她顿了顿，“你别和她说，不然又要发脾气啦。”
　　我点点头，只舀了一碗米出来洗洗，“你最近也红了，现在报纸上也会登你的名字，过不了多久你也成角了。”
　　罗云笑笑，“当初大家一起跟着师傅，什么苦没有吃过，小春红了以后带着我们日子都好起来了，可是现在她却这个样子。唉，看看她，我也不求成角啊大红啊什么的了，有口饭吃就行了，再说明年我就和师兄成亲了。”她看看我，“那个傅家明还没有消息么？”
　　我苦笑了笑，看看手上的戒指，“恩，可能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
　　罗云叹了声气，“说起来，你的命真不好，原来好好的大小姐。。。。。。阿敏，你也别太死心眼，你们毕竟还没有拜堂成亲还算不上夫妻，说句难听的，他傅家明原本就是个青帮的流氓，后来出了青帮他就更什么都不是了，这种男人。。。。。。唉，你年纪也不小了，家里又有拖累，要懂得给自己打算，女人家抛头露面总不是个办法，等再过几年就不好找了。”
　　“姐，你为我着想，我都知道，”我比任何人都着急，着急他的杳无音讯，着急我的无能为力，“可是，我还是想等等看好了。”

　　饭菜摆在桌上的时候，傅春也起来了，穿着睡衣坐下就吃，我拍拍她的手，“先去刷牙洗脸。”
　　“饿。。。。。。”声音嘶哑低沉，她有些不满的撒娇，想了想又站了起来去洗漱了。
　　自从嗓子坏了，她就变得寡言少语，看到了我也才会说只字片语，从她的脸上又看不到什么表情，这样也愈发让人无法揣测她的心思。
　　除了常常来看她和她说说话，关心一下她的病情，我不知道还该怎么帮她。

　　事后才知道，扮戏前在后台她总是习惯喝一杯茶，那天出事就出在那杯茶上，喝了后上了台后没唱几句嗓子就倒了，在她人生最重要的一场演出中，她的嗓子居然倒了。之后是各种新闻满天飞，于是她所有的演出计划都取消了，原本计划今年春的北平之行也取消了，她多年来想亲眼见见梅兰芳的梦也碎了。
　　可出事后最镇静的就是她了。
　　先是还债，拖欠的衣服脂粉酒楼汽车等费用等等一下子都找上门来要账，不够的就变卖，之后是辞退身边的经纪人仆人保镖一干，用剩下的钱给他们发了一笔钱送走，最后是以她的名义发了稿说是自己保养不慎导致嗓子出毛病要静养终结了这次的事件。
　　沸沸扬扬的揣测和各种版本的“真相”终于渐渐落幕后，新的角儿又开始崭露头角，媒体灯光座儿又都涌向了这些新人，再也没有人关注这位曾经的“明日之星”“越剧皇后”。
　　傅春也愈发的沉闷起来了。

　　她默默的吃饭，一口一口的嚼，仿佛是勉强自己下咽，好容易吃了小半碗，“饱了”，放下筷子，坐在旁边陪着我吃，心思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我也放下筷子，“我也饱了，该喝药了，我去给你盛药来，”端了药和蜜枣来。
　　她乖乖的喝了药，便站起来要回卧室。
　　“不苦么？把蜜枣也吃了吧。”
　　她却头也不回的进去又睡下了。

　　看着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菜，我叹了口气，收拾了进厨房，生病的人最大。
　　和柳杨不同，傅春病的不在身体，而在精神上。面对这种卑鄙的陷害一般人的反应都会是想要找出那个人然后报仇才对，她对这件事情的反应却像是在折磨自己，仿佛这件事情会发生成了她自己的错。
　　她师父师姐们，还有业内欣赏她才华的前辈提携过她的众多名流都为她不平，为她奔想为她走做些什么，可她本人不但不出门还谢绝见客，对别人的好心无动于衷。
　　不管别人说什么，她都是一点反应也没有，甚至报纸上那些报道那些诽谤她根本就都不关心，
　　仿佛对自己像流星一样损落的遭遇毫不在意。
　　看见她这样的态度，还愿意扶她一把的人都认为她自暴自弃很是失望，渐渐的，关心她的人只剩下了她成名前相熟的我和她的师父师姐。

　　那些曾经在她身上的名利就像浮云一样散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