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梦之柳氏》忍冬与咖啡

55、第55章 人言可畏

　　回到家里，“我回来了。”
　　空荡荡的房子只有我的声音在回响，许久才想起来，是了，柳杨和李凤儿昨天已经动身去香港了。
　　前阵子李凤儿多年未联系的唯一亲人，她弟弟李思成说是来上海谈生意听说了柳家的事情突然找上门来。当年随李凤儿嫁入柳家他也一起和柳杨作伴念书，后来娶了南洋一位商人的千金离开了上海。看到姐姐一家如此孤儿寡母且柳杨身体未有痊愈便提议我们一起去香港，他在香港有些人脉关系，可以请相熟的日本大夫医治，顺便可以让李凤儿和柳杨帮打理家族生意。
　　这是个无法拒绝的好提议，毕竟此时西医的医术更为见效，对柳杨的身体是好的，再者李凤儿也非常愿意依傍弟弟生活，她是再也不愿意住在“破房子”穿着“寒酸衣服”吃着“粗糙食物”过日子了。柳杨知道我是不会走的颇为犹豫，但是知道身体不好的话只是我的负累便终于决定去了，临走前不断嘱咐我一定要常常写信，说身体康复后便会回来云云。

　　我累乏的坐在厅子里面，现下不用熬药，不用做饭，不用熨衣，心里却开始空荡荡起来，仿佛只变得世上只得我一人的感觉。
　　手脚冰凉，心里更凉。
　　心下有些后悔坚持留在上海，为了那一个等的诺言，却觉得此刻的自己非常的悲凉，望着戒指已经没有往日的情愫，时光真是会折磨人，往日的美好回忆愈发的黯淡起来，一些细节已经不再记得，好懊恼没有现代的数码或DV可以把之前每一刻记录下来。
　　想想好在还有一个好友傅春在，收拾了一些换洗衣服，干脆就去她那里住个几天作伴好了。

　　走进院子的时候一片漆黑，心下有些奇怪，因为现在只有她一人住在这里，她总是开着灯的，摸索着进去发觉门是锁着的，应该是出去了吧。
　　只好坐在院子里面开始等，也是自己突发奇想跑过来，竟然碰到她不在家。

　　好一会儿，天居然稀稀落落的下起雨来，不得已只得跑到屋檐下。
　　雨愈发的下得大了，我隐隐担心了起来，这么大的雨她不晓得在哪里，怎么还不回来？她最近常去的应该就是附近的剧院，想了想便跑到隔壁邻居家借了伞去找她。
　　才刚到剧院里面就看到戏完散场，人多得的很，加上下雨，好容易才挤了进去，见到相熟的门房赶紧询问，“傅先生今天来过了么？”
　　“傅先生？来过了，可是早就走了。”
　　戏没有看完就走了？“你知道她去哪里了么？”
　　“唉，谁管她去哪里？她这种人还是别来了，影响生意啊。”
　　忽然一个老票友看见我问傅先生，便插嘴，“傅先生也是可怜啊，唱不了曲就被人甩了，可惜咯。”
　　我听得糊涂起来，想了想就跑到剧院旁的报亭买了报纸，头条是傅春被某大亨抛弃，还有傅春被拍到在那人家门口哭泣的照片，内容乱七八糟说傅春是靠出卖自己给某人上位云云。
　　看得我火冒三丈，平日那些小道八卦我也就不在意了，可是这根本就是故意的人身攻击还有对傅春的污蔑。
　　心里面忽然有个不好的感觉，我赶紧跑回傅春家里，或许她并不是没有回到家里，而是自己把自己锁了起来。
　　我拼命的拍门，却始终没有人回应。
　　心里越发的着急起来，傅春本来就情绪不稳，听到这般的流言蜚语，不会想不开吧？
　　铁门非常的牢靠一下子也砸不开，这时一个闪电劈下来，看到傅春的房间里面的窗帘拉得死死的，不能这么等下去，我搬了墙角的梯子靠在墙上，顺势爬到阳台上面，拿起阳台花盆的铲子站在阳台的扶手上面，侧着身子拼命的砸窗户，玻璃碎了开去，我伸手进去打开窗户，大雨浇湿了我的头发，有那么一瞬间我有些迟疑，如果我看到的是。。。。。。一个雷声轰隆作响，我没有再犹豫，拨开窗帘跳了进去。
　　“小春？”
　　屋子里面一片黑漆漆的，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房间角落有个人影一动不动，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过去，又一个闪电之下我看见了一地撕碎的报纸，一把明晃晃的剪刀，还有散乱在地的断发，我的心脏仿佛有一刻停止了。
　　眼泪掉落下来，“春。。。。。。。傅春。。。。。。”
　　触手过去，一片冰凉，“小春。。。。。。小春!”
　　我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拼命的拍打她的脸，“小春，醒醒，看看我，有什么事情和我说啊，小春。。。。。。呜呜。。。。。。我们是。。。。。。朋友啊，都怪我今天没有来陪你。。。。。。小春。。。。。。他们真是欺人太甚了。。。。。。你都不能唱戏了还不放过你。。。。。。”
　　“啊。。。。。。”这是我在这里唯一的朋友啊，她一直帮助我鼓励我为我打气给我加油。她发生这样大的事情，心里一定是很苦的，我却陷在傅家明的问题里面苦恼着什么都没为她做。
　　窗帘被灌进来的风吹的呼啦作响，雨水打落进来。
　　“阿敏？”
　　正当我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候，怀里的人却动了，她迷糊的睁开眼睛，“下雨了啊。。。。。。你怎么哭了？”
　　哭声停止了几秒，我伸手探探她的鼻息，不仅又抱住她，“原来你没死啊。。。。。。吓死我了。。。。。。”
　　傅春似乎明白过来，有些自嘲淡淡的说着，“就算要死，我也先要和你好好告别啊。”
　　“不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有谁好端端的寻死啊，你快把我吓死了才是真的，”我把她扶起来趟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新闻我看过了，都是一些胡说八道，你别放在心上。”
　　一边安慰她，我一边抽泣着，这真是虚惊一场。
　　摸摸她乱七八糟的头发，“你怎么这么折腾自己的头发啊，都剪得不像样子了。”
　　她无所谓的摇摇头，“报纸上登那么大的照片，现在人见到我就骂我根本瞧不起我，我想着把这头发剪掉别人也许就不认得我了。谁知道越剪越难看。”表情有些空洞。
　　我叹了口气，“我们明天去理发店里面剪吧，我家附近的那个师傅手艺很好，保证可以弄得很漂亮。”
　　她点点头。
　　我打开了灯，看着一屋子的凌乱，又叹了口气。
　　傅春看看我，“阿敏，我想抽支烟。”
　　“抽烟对身体不好。。。。。。。”
　　“我想抽。”
　　我站着看看她，摇摇头，“这个时候去哪里买烟，大晚上又下大雨的。”
　　“厅子里就有。”
　　我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开始会抽烟的？对嗓子不好啊。”
　　她有些落寞的低下头，“我不唱戏了。”
　　“干嘛说些丧气话，前阵子你不是还。。。。。。”
　　“那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罢了，嗓子毁了，一辈子唱不了戏了，花再多钱都没有用的，我知道。”
　　我默默的站了一会儿，又去找来香烟和打火机，给她点上烟，看她不习惯的姿势，我只是为她心疼。
　　“你很在意那些人说的话？”
　　她抽了几口，点点头，“原来都捧我赞我，我真的好开心，一夜之间都骂我羞辱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看着我，“人言可畏。”

　　两个相对无言的女人，碎开的玻璃，散落的发丝，飘动的窗帘，倾盆的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