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梦之柳氏》忍冬与咖啡

41、第41章 关心的人 柳杨的病情

　　刚进门，就听到远远厅子里嘈杂的声音，走近一看，发现走廊上摆满了一箱箱的衣物。
　　心下正觉得奇怪，就看到二哥从厅子里走出来，我赶紧迎了上去扶着他，“二哥，你身体还没大好，又下雨，你怎么走出来呢？”
　　柳杨挽着我的手，“刚想着你该快回来了就想去门口看一眼。”
　　傅春看到我连忙过来，“看来还是你想得对，那些走廊上的衣服，还有这些摆着的首饰都是刘太太送回来的。”
　　原来这些是当初被扣在柳家没能带走的东西，看来刘太太说到做到，应该是不会再找我们麻烦了，以后的日子总算可以安定一点。
　　忽然想起什么，我看看柳杨有些郁结的脸色，心下有些慌，“二哥，这都是我自作主张，我。。。。。。”刘运昌毕竟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我去找他太太放过我们的事情就没敢让柳杨知道，只说我那几天都是去找工作去了。
　　柳杨神情有些黯然，“阿敏，我没事，你做得对。”他又想了想，“妈那边，我们就说是傅先生帮我们找回来的。”
　　我点点头，或许是知道好消息的关系柳杨今天看上去精神好了很多，还好他没有生我的气。

　　刘太太不但送回了这批衣物首饰，稍后还派人送来一笔钱。按理如今我们恢复自由，不用过被人追杀的日子，又拿回了衣物首饰，我就不该再接受她的馈赠或者说补偿，何况这笔钱数目不小。
　　可能是我气节不够吧。这充满变故和精打细算的日子让我知道，我们很需要钱。先不说其他，先得找个住的地方，傅春这里虽然可以住着，但是毕竟她是名人又是个大忙人，一来一直住下去给她许多不便之处，还麻烦她不少，二来，柳杨的病是要静养的，这里吃住虽好，但是人来人往太吵闹，他睡得不好。有了这笔钱，找个石库门的小院住下还是够的。我把情况和柳杨李凤儿一说，他们也觉得好。
　　既然决定了第二天我就和傅春商量，虽然她开口挽留，但是也明白我心意已决。有她帮忙物色房子，我和李凤儿很快看中了一个不错的地方，虽然小了点，但是胜在独门独户，而且非常安静，离傅春这也很近。

　　搬家那天傅家明也来帮忙，好在有他几个兄弟帮忙，东西很快就放置妥当了。
　　新家是一个两层楼的石库门，面积虽然不大，但是上上下下要整理的地方还是很多，加上搬家搬得稍嫌匆忙，这天我是忙忙碌碌的直到深夜。在终于收拾妥当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柳杨和李凤儿早早的睡下了，家里静悄悄的。
　　我给自己泡了一壶茶，一个人坐在楼下的厅子里休息一会。看着这个新家，我心里安稳了许多，好不容易走到现在这一步，是时候为以后打算一下了。
　　我最关心的是柳杨的康复。虽然他身体上的伤正在慢慢恢复，但是他精神上受到姨父去世和身体受重伤的双重打击却远远比我想象的来得沉重。
　　他不再是那个温柔的笑着的二哥柳杨了。
　　他不再怎么关心身边的事情了，除了我和李凤儿以外，其他的人他基本上视若无睹。他话非常非常少，从前他就不是个多么善谈的人，如今他却是沉默了，和他说十句话可能极少得到一句回答。他常常一个人发呆，有的时候甚至一个人自言自语自问自答，走过去问他说什么他又说没什么。
　　医生说这种状况应该是受到某种创伤或刺激后的发应，需要家人好好关心他照顾他，让他慢慢从伤病中走出来，慢慢恢复正常的精神状况。
　　这个时代还没有什么心理医生的概念，现如今柳杨的这种状况我也不知道还可以咨询谁。但是我比这个时代的人更清楚心理健康的重要性，一个人如果精神垮了，就算身体康复了，他也不会觉得高兴，更不会重新积极的投入生活。
　　看着柳杨消瘦的脸和无神的眼睛，我心里非常着急，生怕随着时间越久他心里的结就越难以解开。我之前也试着和他谈心过，甚至朝他喊过闹过，他也只是一次又一次的用歉疚的眼神看着我说抱歉，然后依然故我的沉默和忧伤。我也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说没关系没关系，然后心中无限的失望和伤心。

　　现在仔细回想起来，是我操之过急了。
　　或许痛苦的人不止有他，我也是痛苦的，不适应的。过去的那些欢笑和温馨仿佛就在昨日，看上去严肃实则温柔的姨父，温柔又体贴的二哥，活泼又时髦的三哥，可爱又腼腆的妹妹，势利又善良的娘，泼辣又正直的云儿，家人在一起吃饭看电影听戏逛街的那些日子，我享受到了在现代没有得到的家的温暖和幸福。
　　如今，如今。。。。。。
　　我多么渴望看到原来的那个柳杨对我温柔的笑，拍拍我的头宠溺的叫我阿敏。我多么希望他能再为我荡秋千，他能再带我去买糖炒栗子，他能再和我一起去拍相片，就像第一次见他时那样。

　　可是我不能亲身体会那种天天受到身体病痛和精神压抑双重折磨的柳杨的感受，我更不能从他脸上看出他当日的心情和他某刻的想法，甚至我都不能让他多和我说句话。我真的感到有极大的挫败感。
　　可是，可是。。。。。。
　　对我而言，柳杨是第一个真心待我关心我照顾我而让我卸下防备接受为家人的人。
　　我一定要让他好起来。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后先热了一碗中药放在二哥房里等他起来喝。又下楼把昨天的衣服洗好，接着去菜场买菜，还特地绕道去买了柳杨最爱吃的包子。
　　“二哥？起来了么？”我一边叫柳杨，一遍上楼，我开心的闻闻手里的纸袋，包子香喷喷的，他一定会高兴的。
　　推开门后眼前的情景顿时吓了我一跳，床边上药碗被打碎在地，柳杨整个人倒卧在床下，衣角都被洒落一地的中药浸湿了，他眼睛紧紧闭着，脸色发青，握成拳头的手里不断渗出红色的血。
　　我的心怦怦直跳，手开始发抖，这是什么情况？
　　我一步步走上前，把包子放在桌上，靠着桌子支撑住发沉的身子，不停告诉自己深呼吸。缓缓的蹲下来，慢慢伸出手前去探他的呼吸，就在快到他鼻尖的一瞬间，柳杨似有所觉的睁开了眼睛，看到是我后，抱歉的说，“阿敏，我不小心把药碗打翻了。”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赶紧把他扶起来，“一碗药而已，我等下再热一碗端上来。”待扶他在床上坐好，连忙把他手里的攥着碎片拿出来，看到他满手的血，我眼泪差点一下子就要涌出来，我赶紧背身过去，去拿了医药箱给他包扎。最后拿出干净的长衫帮他换上，把被子给他盖好，“阿杨，你以后。。。。。。你以后可别地上呆着了，地上凉，要是感冒了你又得吃苦了。”
　　他点点头，“恩。”接过我递给他的热包子，一口口的吃起来，“挺好吃的，明天多给我买一个吧，”语气自然得仿佛刚才一切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我心还在怦怦直跳，全身肌肉紧绷，可最后满心的疑问到了嘴边却没能问出来，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是不是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吃了包子，喝了药，柳杨说觉得累又躺下了。我担忧的看看他，又去拿了扫帚来收拾药碗的碎片，边收拾碎片，边擦地板上的血迹。

　　我把柳杨换下的衣服泡进水里，拿出皂角在浸染血液的地方拼命的擦，一不留神衣服袖口被洗破了，这是柳杨最喜欢穿的一件长袍，可如今却被我大意洗破了。
　　我责骂自己怎么这么不当心，怎么这么不懂事，怎么连洗衣服这种小事都做不好，慢慢的眼泪顺着脸颊留下来。
　　这些天心里所有的愤怒、不甘、担忧、害怕、痛苦、伤心仿佛再也抑制不住，眼泪越来越多，我赶紧用力拿手捂住哭声，生怕被柳杨听到。

　　忽然一双手用力的把我抱入怀里，“哭吧，没关系，没关系。”
　　泪眼看去，是傅家明，为什么他总是在我最不想见到他的时候出现呢？
　　只是，我终于可以很安心的，很畅快的哭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