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梦之柳氏》忍冬与咖啡

40、第40章 重获自由 茶馆

　　整个夜里，窗外小雨细细绵绵下个不停。
　　失眠。
　　昨夜王燕云的话语和哭泣的模样在我脑海里面转悠，我又烦心柳远万一到时候问起该如何是好。想起过去他们在一起的一桩桩一件件，又忆起过去柳家门庭若市的情形，心中颇有些酸苦。加之昨日到家才知道，柳杨的病情突然有些反复，虽回去的时候他已经沉沉的睡去，但他苍白的脸紧皱的眉头可以看出他身心均受病痛之苦。这个时代的中医虽好，但他这种重伤见效却慢，他少不得来日还得吃不少苦。
　　辗转反侧，一夜无眠。清晨4点时，听到傅春开始练嗓子，愈发的睡不着了，就这样到天亮。

　　第四天，同一家咖啡店。

　　天此刻阴沉沉的，加之今天状态不太好，心情也烦躁起来，早饭也没有吃就跑来这边等。但到了咖啡店后，理智提醒我这种时候绝对要保持冷静，所以给自己点了一杯热牛奶定定神。
　　其实烦心事又何止一二件？
　　除了李凤儿上次输掉的那笔钱外，给柳杨治病的钱也不能动，剩下的也只够几个月的开支了。好在在傅春家里，天天白吃白住，虽心里过意不去，但是我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是讲面子的时候。
　　吃住虽暂时不成问题了，但是手头拮据难免，如果不是这一场横祸，我可能还意识不到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觉中染上了骄奢之气，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一直忍耐不花钱现在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不过或许上天真的听到了我的许愿，在我坐下不久，就有一位管家模样的人上前问候，“请问您是柳如敏小姐么？”
　　听着这个人请我上车去别处，我恍然发觉自己会等这么久的缘故了，以那个人的地位，怎么会屈尊来这么一个公众的咖啡店见我呢？

　　下了车，是一家很安静偏僻的茶馆。
　　沿着葱翠竹林间的小路走去，缓缓听见细细的流水声，前方传出悠扬丝竹之音，带路的小仆把一直我请入内堂，然后关门离开了。
　　这是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屋内一缕淡淡檀木的青烟升起。
　　女子高高挽起的发，光洁的额头，浓黑的眉，圆脸红唇，宝蓝色的旗袍，珍珠项链，绿宝石戒指，还有手上的一串佛珠。
　　我静静的坐下来，自顾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品了一下，清香扑鼻，好茶。
　　琴音，檀香，清茶。
　　我的心慢慢的安宁下来，仿佛有一瞬三千烦恼离我而去，仿佛有一瞬我忘却了红尘俗世。

　　当琴音停下时，她慢慢走向我，在另一面坐下，仔细打量后轻轻问，“你就是柳如敏？”
　　“刘太太，谢谢您愿意见我，我是柳如敏。”
　　她点点头，喝了一口茶，“你比我想象得要年轻很多。”她摇摇头，笑了笑，“不，应该说，后生可畏。”
　　我很恭敬的回答，“我只是想见刘太太一面，聊一聊，看看我有什么能为刘太太做的。”
　　她点点头，“这几年求我的人很多，可说要帮我的人你还是头一个。”
　　我心里暗自窃喜，觉得自己的策略已经初见成效。事实上，她能见我就是成功了一半，如今她的话让我相信之前的信已经引起了她的重视，这是再好不过的开始。
　　这个时候仆人敲门，她应允后几个人进来上了几样小菜和白粥，她看看我，“我早饭吃得迟，你不介意的话陪我吃一些，我们边吃边聊。”
　　我笑着点点头，拿起筷子，吃着小菜，喝着白粥，安安静静高高兴兴的吃早餐。

　　其实这种时候我哪有吃饭的心情呢？
　　此时此刻就算再精致的食物，也肯定无法引起我的兴趣。毕竟，这可能是我们唯一摆脱当前这种逃亡日子的机会。我必须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可是，这个机会越珍贵，越难得，我就要越清醒，越放松。
　　我要做的事情，就是取得刘太太的最基本的信任，让她相信，我不是刘家罪大恶极的仇人，而是一个无辜受牵连的小辈。

　　她吃得极少，每碟菜只是夹了一点点尝了尝就算，白粥也只是喝了一小半就停下了。
　　相比之下，我吃得相当开心，虽然这些都是素斋，可是做的非常可口，而且让人胃口大开，在柳家我就很爱吃这些精致的上海小菜，隔了这许久再吃到更觉得美味。大概我吃得太香，刘太太又让人再上几碟小菜，还上了一些糕点。
　　看着刘太太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反而看我吃东西的样子颇有兴致，还不时的给我夹菜，我一开始一点点的顾虑也就消除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去说服她啊。
　　很快，我也吃好了，她还亲自给我倒了一杯茶，“你今年多大了？”
　　我接过喝了一口，“17了。”
　　她似乎对问题颇有兴致，“你字写得极好，师从哪位？”
　　“都是胡乱抄写一些前人的字学的，让您见笑。”
　　“听说你是柳家的养女。”
　　“是，我娘收养了我，姨父姨母对我们母女恩重如山。”
　　她看看我，摇摇头，“所谓的恩所谓的情，都是债，都是会让人一辈子无法自拔的债。你年纪这样小，不要记这些，应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我摇摇头，“家里人过去都很宠我，如今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我能做得也只是尽力而为。”
　　她笑了起来，“不让你和你心爱的三哥完婚这还叫做宠你么？”
　　“三哥的心不在我身上，就算结婚又能有什么幸福呢？现下我们兄妹几个相待十分融洽，只是盼着我二哥能安定的在上海养好伤了。”

　　一个时辰下来，我开始有些着急了。这闲话七七八八的说了许多，可谈话的内容和我原来设想的越来越远，我根本没有机会提到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刘太太缓缓的站起靠在旁边的软榻上，“下雨的时候腰就有些酸，你也来坐下，我们坐得近些好好说会儿话。”
　　等我走进了坐在她身边，她拉住我的手，放在她手里，“人瘦瘦小小，手掌也是小小的。如果我的女儿活下来，也该你这个年纪了。”
　　她的女儿？谁都知道刘运昌膝下无儿无女，我只道大太太一直没有身孕，倒不知道她还曾经有过一个女儿。
　　她仿佛陷入了很久远的回忆，“那个时候，我给她做了很多很多的小衣服，阿昌也是极高兴的，每天回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抱女儿玩，如果长大了，一定也像你这般漂亮这般懂事的。”

　　门外的管家提醒说还有事情要办，请她准备动身。
　　刘太太没有反应，仿佛没有听到一样，管家也就在门外耐心的等待回音。
　　听了管家的话，我额头的汗都出来了，怎么办怎么办？我什么都还没说，什么都还没做，难道我就这样回去么？难道我们还要再过着被人追杀逃亡的生活么？难道我们只有离开上海这一条路了么？
　　许久许久，她仿佛回到了现实，吩咐了管家几句。
　　随后她握了握我的手，缓缓道来，“你信里说可以帮我赶走三位姨太太，来换取你家人在上海的自由，我本不想理会。但想来这件事情终究是阿昌的不是多一些。其实柳家如今已经败落，他也就不放在心上了，现在生事的不过是手下人想邀功罢了，我已经处理了。你放心回去吧。”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难道我们就这样轻易的重获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