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梦之柳氏》忍冬与咖啡

39、第39章 想避开的人

　　这个咖啡馆是闹中取静，漂亮的透明落地窗隔绝了外部的喧嚣。
　　浓郁的咖啡香气，轻轻的话语声，穿着制服传统的侍者，都让人有一种安静平和的感觉。

　　我看看窗外，太阳已经落山，又是一天过去了。
　　我已经在这个咖啡馆等了整整3天了。
　　我等的人还是没有来。

　　说到底，这其实是一个赌，赌我看那个人的眼光没有错，赌那个人在看了我的信后一定出现。但如果说第一天我是信心满满，第二天依旧满怀希望，那么到了今天，我已经有些开始怀疑，那封信是否送到了那个人手中？那个人是否知道我？那个人对我信里说的事有没有兴趣？那个人是否愿意来见我？
　　想得越多心情越糟糕。

　　柳杨在傅春家里调养着，所幸那些中药都还在，傅春在派人拿我们衣服的时候顺道把这些也都带来了，另外大夫还给他开了安神的药，让他好好调养。但是为了来这里赴约，这些天我把照顾他的工作都交给傅春和她的丫头，也不知道他习惯不习惯，但是心里担心也没有办法，我总得为我们将来打算一下。
　　说起来李凤儿当日虽然被吓坏了，但是这些天却又精神抖擞，她根本用不着什么安神药，只要和傅春的几个保镖开打麻将，什么问题都没有了，我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不过想着她这个状态总比吓怕了病恹恹要让人照顾来的强，我也就由她去了，再者傅春的保镖多少会让着她一点，她不会输的太多。

　　我有些无聊的搅动着被子里凉掉的咖啡，看看已经漆黑的窗外，时间有点晚了，看来今天那个人是不会来了。我叫了侍者，准备结帐。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几个女孩子说笑着推门进来。

　　上海说大很大，说小也小，今天不知道是什么运道，没有见到我想见的人，反而碰上我想避开的人，不过这个时候说避开已经晚了，因为王燕云和文小如显然已经看见我了。
　　文小如用她惯常那种傲慢的目光打量我一下，和王燕云耳语两句就和其他朋友推门出去了，文小如其实是个非常容易懂的人，她认可一个人属于她朋友圈的话就会和你一块玩然后使唤你，如今的我已经不再属于她那个圈子的人了，她自然已经不屑于同我再说话。不过话说回来，我实在并不觉得失去这种酒肉朋友有什么可惜的。

　　至于王燕云，我则觉得有种五味杂陈的感觉。
　　说实话，从认识她开始，我就没有觉得自己真正了解过她。在苏州见到她第一面，她是一位青春活力的女大学生，在舞会上，她是一个明艳照人的摩登女郎，在柳家，她是一位温柔贤淑的上海名媛。另外，因为我和柳远曾有婚约，顶着前未婚妻的帽子，我是尽量不和她有任何冲突的甚至说减少彼此接触的次数，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我们相处还算是融洽，实际上她怎么看我，我根本不清楚。
　　自从婚变后，据说她被关在家里，此后柳远再没有她的消息，一度也非常消沉，更哪知世事变幻无常，几乎一夜之间柳家跨了，姨父去世，我和柳远一起被姨妈带回了苏州。
　　王燕云看到我的瞬间显然有些惊讶，她应该听说了我们一家回苏州柳家的事情，但是很快她和文小如交谈几句后很快走向我。

　　我们两个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侍者很快给我们上了两杯热咖啡。
　　王燕云加了糖块后就用小勺搅拌咖啡，低头不说话。
　　之后就是一阵静默，大概是因为我们突然的遇到对方，一下子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吧。想来现如今柳家的状况她应该清楚得很，或者说她父母肯定已经和她详细的说明了利害，现在在她和柳远之间已经有了一道很难跨越的坎。婚变之日她父母的立场已经很鲜明，绝对不会让她嫁给柳家。
　　我看着她恰到好处的妆容，淡然的神情，时髦的发型，滚边的紫色旗袍，看起来似乎过得不错，但是我想她肯定是把爱人分开后的伤痛深深埋藏在心里，其实她此刻内心正饱受情伤之苦的煎熬。
　　她还是沉默，她是否是不知道怎么开口问我这个柳远前未婚妻关于柳远的状况呢？想到这里，我决定打算把柳远的近况和她讲一讲。
　　可在这个时候，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他打量了我一下，然后亲昵的俯在王燕云身边，揽着她的肩膀耳语几句，她有些尴尬的看看我，脸色微微红了点，然后男子又径自离开了。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这一幕完全推翻了我刚才的猜想，什么伤痛什么煎熬？她现在已经有了新的男友了！我简直不敢相信我亲眼看到的，难道她当初和柳远之间的浓情蜜意在这短短一个多月就全部消散了么？恋人之间的那些海誓山盟难道都是假的么？毕竟她可是差点成为我三嫂的人啊。
　　想到这里，我有些感伤，柳远虽然不说，但是他来上海除了担心柳杨外，心里肯定是想见王燕云的，毕竟当初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好好交待清楚就被分开了。看如今王燕云的情形，柳远用情更深，那么在这份感情上他注定是受伤的那个。

　　她看看我的表情，轻轻啜了一口咖啡，“你想的没错，他是我的男友，”说完又摇摇头，“不，下个月就是我的未婚夫了，我们到时候会一起移民去英国，明年在伦敦完婚。”

　　当她轻轻吐出这些词语，当我的猜想变成了现实，我叹了口气，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我看着她，心里满是愤怒，声音一下子大起来，“怎么会这么快？”你怎么这么快就变了心？你怎么这么快就爱上别人？你怎么这么快就要嫁给另外一个男人？
　　我摇摇头，心里满是不甘愿，“该怎么办啊？”柳远来上海找你不到该怎么办？柳远要是听到你嫁给别人该怎么办？柳远如果因为这件事情受打击太大怎么办？

　　她又低头看着咖啡，许久许久，她抬头看我时，她眼睛里已经盈满了泪水，声音哽咽起来，“你跟他说，我对不起他。”
　　原来，原来，她的沉默，是为了强忍泪水，终于晶莹的泪水顺着她的脸庞一颗颗掉落下来。
　　接着又是一阵静默，她默默的流着泪，身体微微的颤抖，而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满是苦涩，她真的很过分，但是，怪她又能如何？我难道能让柳家在上海的产业一夜起死回生么？又或者我难道要求她和家里决裂去苏州柳家的深宅大院做三少奶奶？
　　现实是如此的残酷，我们柳家的命运未来会怎么样谁说得清楚？我甚至连自己的明天都没有保证，又怎么能要求她不要抛弃柳远？

　　她渐渐冷静下来后，我打算给她点一杯热牛奶暖暖身子，她摇摇头，反而开了一瓶上好的红酒。喝完三杯后她开始叙述她和柳远以及刚才那位男子的故事。絮絮叨叨，点点滴滴，一桩桩往事，一段段回忆，可能是终于有个人听她说这些话，她讲了很久很久，很多很多。

　　故事其实并不复杂，两个男孩一个女孩，女孩和其中一个互相喜欢并订下婚约，拒绝了另外一个。当女孩的婚约在一夜之间被取消，在她爱的那个男孩家逢巨变二人被迫分开的情况下，另外一个男孩关心她照顾她许诺一生的幸福。女孩做出了现实的选择，和爱她的并能带给她优质生活的男孩共度一生。

　　王燕云今晚有些失态了，虽然我并不够了解她，但是我知道，今晚和我坐在一起的这个人是最真实的王燕云。
　　一瓶红酒已经空了，在她还要招手再叫一瓶的时候，我制止了她，“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吧。”
　　她眼神迷蒙的看着我，忽然笑了起来，“家？我的家？”她软软的趴在桌上，“我没有家，阿远和我的家再也没有了。没有了。。。。。。呜呜。。。。。。我们说好要生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的。。。。。。我们一家人要去野餐去旅行。。。。。。没有了。。。。。。一切都没有了。”

　　看着她痛苦的模样，我不知道，她的现实的选择，是否真的能给她带来幸福呢？
　　我把她送到王家，在她进门前，我拉着她的手，郑重的对她说，“既然你做出了选择，就不要再留恋过去，你用负了一个人、一段情的代价来换取现在的生活，就请你一定要幸福。”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我的话，看着醉醺醺的她被家里的佣人搀扶进去最后消失在门后，我只觉得，今晚的上海，特别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