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梦之柳氏》忍冬与咖啡

34、第34章 今时不同往日 回到上海

　　天就要黑了。
　　我坐在上海原柳公馆的门前已经有半天了。
　　这里原本就是比较清静的一块地方，如今更是少有人从这边过往，大门上贴着大大的封条，旁边有盖着红色民国政府的公章的公告，无非是因某某原因查封此处云云，这公告的下半部分已经差不多脱落了，应该已经贴了好一段时间。就在一个月前还有一大家子人热闹居住的柳公馆如今已经潦倒败落，杂草丛生。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我心里满是苦涩，对我来讲，无端来到民国后，经过了好一阵的彷徨无措到适应直至融入，这个一方院落就是我在这个动乱时代真正意义上的家了。
　　我还记得柳正言经常在书桌前指导柳荷练写毛笔字，我还记得李凤儿在大厅里和裁缝师傅讨论她新季旗袍的衣料，我还记得我们四个表兄妹在庭院里面谈天说地，我还记得一大家子人热闹的坐在桌前吃晚饭，我还记得柳杨偶尔坐在钢琴边弹琴，我还记得王燕云范玉一家上门来玩，一切的一切仿佛昨天才发生一般，可是，这个给予我温暖和欢乐的家，就这样没了。

　　来上海的火车上遭遇抢劫以后即便坐上了舒服的车厢，可我却再也没有睡意，就这么睁着眼睛抱着包袱到了上海。兴冲冲的跑到医院却听到柳杨早在大半个月前就已经退院了，而等我再来到别离一个月的柳公馆，就是眼前这一副萧条的样子。
　　我不能接受这一切，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眼前这大刺刺的封条还有这满院子的杂乱无章，我真的不能相信。
　　可我只能相信，柳家，就这么倒了，这么快，这么残酷的倒了，就连住了十几年的房子，生活了十几年的家都没能保住。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时代没有手机，没有Email，柳杨和李凤儿没能留下任何口信。公司已经垮了，店已经关门了，打电话以前的那些所谓柳家的朋友知道我是柳如敏后随便敷衍两句就把我打发掉了，柳府的原亲家王燕云家更是连敷衍都没有直接让我别再打扰他们。这一下子，柳杨和李凤儿仿佛在大上海人间蒸发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只能无奈的坐在柳家大门前面发呆，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

　　天黑下来了，我肚子开始叫起来，一天没有吃东西，再说必须找一个可以好好住下的地方不可，我想了想，背了包袱，最后再看了一眼柳公馆，终于还是调转头去离开了。
　　当你爱的人已经不在了，家也就不再是家了。

　　走在上海喧闹的夜市里面，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车辆，叫卖的小贩商铺，这里和我离开的时候并无不同，此时我的心境和之前与柳杨柳远来玩的时候大不相同了。那个时候的自己回想起来是那样的无忧无虑快乐无邪，而现在的我呢？
　　我停在一家包子铺前面，这家包子铺很有名气，是柳杨很喜欢的，但是就有名气所以每次都有好多人在等着排队，最后总是因为我要去些小吃摊或者要买糖炒栗子而一次又一次的错过。
　　我这次耐心的在长长的队伍后面排队，一点点前进，终于轮到我了，买了一个荠菜包一个牛肉包一个辣肉包。其实我吃不了三个，但是柳杨说这三种最好吃。我看看手里油纸袋里的包子，热乎乎的，拿起一个咬一口满嘴香气，的确很好吃。
　　可吃着吃着，心里开始有点点酸。如果找到柳杨，下次我们来这里的时候我一定乖乖和他一起排队到最后。
　　只要让我找到他。

　　肚子虽然饱了，心却还是空荡荡的，脑子里面什么想法都没有，我就这么一直一直的走下去。这天的夜晚不知为什么温度很高，空气很闷，很快我就出了一身汗，看到路边有家有风扇的店铺我走了过去，想要站在旁边凉快一下。
　　在店旁站了一会儿，吹了一会风扇，身上觉得好些了，刚要走却看到店里贴了一副图片，这应该算是民国时期的广告，预告在不远的戏院里面今晚有傅春的戏上演。我想到之前走得突然，根本没有来得急和她告别，便打定主意去看看她。
　　戏院门口摆满了鲜花和贺联，“客满”的牌子高高悬挂着，门两边还站着几个五大三粗的保镖模样的人物。从戏院里面不时的传来叫好喝彩的声音，而戏院外面还围着不少人，听着似乎都是一些没有买到戏票的票友，却执着的不愿意离开，就这么站在外面等着眼巴巴的想见见红角傅春。
　　说起来傅春出山不过两个月光景，可因为她年纪轻功底扎实出道后被几位老前辈看好有意的提携她，因此她比普通的角儿蹿红速度的都要快许多。而我离开不过一个月，看样子她已经有了不少戏迷了，照这个势头下去估计她红透上海滩的日子也不远了。
　　我站在外面跟着傅春的一票戏迷听着隐隐约约的听着她柔和悠长的唱腔，想象着她的一举手一抬足间的风韵，听几位老戏迷说她最近的新戏功夫又有了极大的增进了，能够拥有这样勤奋上进唱戏出彩的朋友我真是感到荣幸，替她开心。
　　等了好一会儿演出结束了，前面人群攒动，听说是傅春要出来了，我开心的就要上前祝贺她，结果一个不妨便被人硬生生的挤到一边，远远的就看见傅春笑意吟吟的一边向戏迷点头致谢一边被保镖簇拥着出来，闪光灯频亮，旁边还有好几个记者还趁机再多拍几张傅春的照片。
　　我尽力的走上前，叫着傅春的名字，可声音却被埋没在一众人海之中，等我就要挤到前面的时候，却眼见着傅春钻进了汽车里面。
　　很快汽车开动了起来，我一着急跟着汽车跑了一段，却只见得一个转弯汽车就不见了，我丧气的停下脚步弯下腰喘着气，受过伤的右脚隐隐有些发热有些痛楚。早就听说她和“小兰桂”搬离了原来住下的院落，但是因为我之前一直忙于入学准备没有去过，照如今她一副红角的派头看来，我是不大可能和她联络上了。
　　越想越有些丧气，家没了，柳杨找不到，就唯一的一个朋友就在眼前可连话都说不上，我浑身无力，干脆蹲下来，无奈的望着地面。
　　这个时候却听到汽车倒回来的声音，我抬头看去，就看到车窗里探出一个脑袋，是傅春，她远远的朝我招手，我心下一喜，赶紧跑上前去。

　　车上，我恭喜傅春事业如此成功，她听了却没多大反应，只是点点头干巴巴的说了谢谢。我倒是没怎么在意，只是想估计是因为如今说这种话的太多她都听腻了吧。
　　傅春一边听着我解释没能亲自和她告别的原因，一边低头摆弄手上的绿宝石戒指，那戒指看起来挺贵重的，她一直都很喜欢珠宝，如今更是天天戴着贵重的首饰一身富贵气了。
　　等我说完，她偏着头上下打量我几下，抬眼看我，“你这衣服怎么回事？这种花纹太老气了，而且你裙摆怎么弄得这么脏啊？”
　　我一下子愣住了，感到有些尴尬，“哦，因为昨天赶火车的关系，所以弄脏了一些。”
　　她点点头，“对了，你来是找你二哥和小姨妈的吧？现在好些人都在找他们，所以明哥把他们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了。明天我带你去见他们吧。”
　　这时的我真有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然不费功夫的感觉，我心情非常激动，“什么？我二哥？你知道他们在哪里？他们这一个月来过得好不好？我二哥的伤势怎么样了？”
　　看到傅春被我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莫名其妙，我抱歉的笑笑，总结一句话，“别等明天了，我们马上去见他们吧，我走的时候我二哥伤重的很，我很担心他。”
　　听了这话，傅春默不作声，把头转向窗外。

　　这个时候前座的一个陌生的面孔发话了，“柳小姐，你好，我是傅先生的代理人王元。现在傅先生每天都有很满的行程，而且明天一早还要介绍一家报社的专访，今天必须好好早些回去休息才行。”
　　傅春听了他这些话有些得意，看看我变得焦急的神情又露出抱歉的表情，“不好意思啊，今天你先去我那住下，明天一早等我做完采访就送你去好么？”
　　“可是。。。。。。”我犹豫起来，忽然又笑了，“这样吧，我就不麻烦你了，你告诉我地址，我自己去吧。”
　　傅春脸上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地址啊，是明哥一手安排的，他说如果见到你就通知他。”
　　是傅家明？我点点头，“我知道傅家明的家在哪，”我看看街道，“你就在这里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去找他。”
　　这下子傅春不高兴起来，哼了一声，“柳小姐，你这不是叫我为难么？如果我不陪着你一起去他嘴上不说心里也一定会怪我无情的。你看我这都累了一天了，再说我也是好心让你在我家休息一晚啊。”
　　这下子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们两个坐在车上，看着不同方向的街道，就这么一路沉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