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梦之柳氏》忍冬与咖啡

33、第33章 车上遇劫

　　深夜，火车呼啸着向前方驶去。
　　我走进车厢里面，一阵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座位上地面上都挤满了来自四面八方去北方讨生活的人，有人在打鼾沉睡，有人在大声喧哗，有老人在咳嗽，有小孩在哭闹，整个车厢里面又脏又乱食物杂物丢得到处都是。我紧紧拽着包袱小心的绕过地上在熟睡的人，艰难的想找一个落脚的地方。
　　看人这样多过道这样难走，我已经不打算去找车票上的座位了，反正到上海也不远，忍受几个小时就好了。终于在两节车厢相连的地方我看到一个小小的空隙，把手绢垫在地上我挤着就将就坐了过去，火车突然一晃动，我一下子摔到了旁边，我啊的叫了出来，被压的睡得迷迷糊糊的老太太却只是张开眼睛又低头继续睡，其他人也看了一眼又闭上眼睛进入梦乡，唯一一个大惊小怪的我只好轻轻说了一声抱歉努力站了起来。
　　我把滑落到角落的手绢捡起来扯了扯好好的铺开准备坐下去，火车却又往另一边晃去，我眼看着就要撞上车厢瞬间我怕疼的闭上眼睛，头却不期然的磕在了柔软的地方，睁眼看去就见到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我看，是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他把手臂搁在车厢上才让我的脑袋幸免于撞墙。我感激的点点头，“谢谢你啊。”他看了看我，却只是默默的转过头，牵着一个小小的男孩子走去朝着火车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终于好好的坐下来，从柳家出走后山路的劳顿，还有火车站那一番跑动，让我十分的疲惫，我已经顾不得裙角滑落在脏乱的地面，更顾不得想这火车的墙壁干不干净了。
　　回想刚才火车站的事情，越想心里越是烦乱，现在只是期盼时间快快过去，我早一点到上海和柳杨会合就好了。如今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不知道他的伤势是不是也如我和柳远一般大好了呢？想到再和他见面的话，他一定会像以前一般又拍拍我的头然后轻轻说我莽撞了吧。不管怎么样，我毕竟坐上了去上海的火车，想到几个小时后就可以见到二哥，我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了。
　　随着火车的晃动，我的头脑也迷糊起来，眼皮越来越往下沉，虽然挤在这样一个小小的方落，困意却越来越浓。我心里在想，不能睡着，要是睡过头过了站就不好了，可是头却越低越下，我真的太困了。

　　朦胧中仿佛有人贴近来我，虽然我很想抬头看看来人，身体却根本不听使唤，全身的筋骨仿佛都散架了一般没有办法组合起来。突然手中一空，然后就听到有人跑动的声音还有有人叫喊的声音，我茫然的抬头看看猛然发觉自己手中的包袱不见了。
　　一个想法跳入脑海：我被人抢劫了！
　　这一下子什么睡意也全没有了，我全身血液上涌，那是我拥有的全部家当啊！
　　我瞬间站了起来跑到车厢中间左右看看，就看右边有一个男孩子急匆匆的向前跑去，他手里拿着的不就是我的包袱么？
　　我下一秒钟就往右边的车厢跑去，什么人什么东西我全都顾不上，杵在中间的就撞开，睡在地上的避不开就踩过去，拼了我的命也非得追上那个抢走我包袱的混蛋不可！
　　“抢劫啦。。。。。。”
　　“你给我站住！”
　　“拦住他，他抢了我的包！！！！！！！！！”
　　不管我怎么喊，根本没有人帮我一把，想到这种时候没有人愿意出头，我只能靠自己了。我憋着口气奋力的往前跑，那个孩子虽然身子机灵但是毕竟年纪小了些，加上车上人挤人，过了不知道几节车厢我终于一只紧紧的拽住了他的衣服，另一只手狠狠的就要抢回我的包。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后面一个大汉把我的包袱一把接了过去，那个男孩迅速站到他身后。看着那个大汉一脸蛮横的样子，我明白了他们是一伙的。
　　我走上前，紧紧扯住包袱的另一边，“这包袱是我的，把包袱还给我！”
　　大汉笑了笑，“东西现在到了我手里就是我的了。”他一只手刷的亮出一把匕首在我眼前晃了两晃，“这位小姐，可不要自讨没趣啊。”
　　我冷笑了一声，“他刚才抢了我的包袱，大家都看到了的，怎么就成了你的了？”
　　大汉朝着四周嚷嚷，耍弄着手里的匕首，“刚才有谁看到有人抢这位小姐的包袱了？”
　　我看看四周，那些人一个个都低着头不作声，仿佛根本没有看到眼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们说句话啊？”我气的咬牙切齿，都是什么东西！
　　僵持的站在大汉对面我就是紧紧拽着不放手，看着他一脸得意的样子，我拼命说服自己冷静下来，我知道周围这些人要保全自己不可能为我出头的，可是我绝不可能就这么就把家当拱手就这么给他。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往这个车厢走了过来，看样子应该是铁路巡警，我连忙大喊，“警官，这里有人抢我的包袱。”
　　那个大汉看到路警放开包袱，马上把刀子收了起来，看到他过来哈腰点头还递烟，那个路警接过烟，竟然根本不理会我而去问大汉，“怎么回事啊？”
　　大汉陪笑，“小事情小事情，我和这位小姐有一点误会，不敢劳您大驾。”
　　看着他们两个说笑着那个路警就要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糊弄过去，我抱紧了怀里的包袱，看着这个场面，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警官，我表姨父是上海市秘书长文志山，他可是和你们铁路局长熟悉的很，看来我到上海后见到你们局长的话需要请他好治理一下火车上的治安了。”
　　那个警官听到“文志山”三个字顿时转过身来，上下打量我一番，“你真是文秘书长的亲戚？”
　　我冷冷一笑，“怎么？不像么？我表妹文小如可是上海颇有名气的大家小姐，这次就是她和我表姨父邀我去上海玩几天的，”我颇为不屑的打量了他一番，“哼，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我看你明天起也就用不着再穿这身衣服了。”拿出文小如还有她爹出来压他应该管用。
　　果然，他一下子语气和缓下来，“这位小姐，这都是误会啊，误会误会。”立刻他转身呵斥那个大汉，“怎么回事？居然敢抢文秘书长亲戚家小姐的东西？”
　　这下子旁边的人看着路警站在我一边，于是也开始嚷嚷说的确是那个男孩子抢了我的东西云云。那个大汉一看情势不对连连解释说毫不知情，他拉出背后的男孩子一巴掌就拍了过去，男孩一下子被打到一边，大汉又像我道歉如何如何趁乱马上开溜。
　　我冷冷看着这一幕，看着这些人刚才和现在完全不同的两个嘴脸觉得十分可笑。那个男孩撑着地缓缓站起身来，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直看着我，居然就是刚才帮我免于撞到墙的那个男孩。我心里一凉，估计他早就盯上了我的包袱，就等着找机会下手，刚才我居然还跟他说什么谢谢，真是愚蠢至极。
　　旁边那个警官看着我面色不豫赶紧说带我去前面的贵宾车厢就坐，我点点头，抱着包袱目视前方，直直的就要从那个男孩身边穿过。
　　这个时候突然听到一个小男孩的声音，“阿水哥，我饿，我饿。”我低头看去一个小男孩正拉扯着旁边这个男孩子的裤脚。
　　我忽然想起刚才他就是拉着这个小男孩的，看看他们两兄弟破旧的衣服，还有这个叫做阿水的男孩被打得发红的脸，我的心肠又软起来，我跟他们这个男孩置气做什么呢？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也不是他的错。在这乱世中，才十二三岁的他不但要喂饱自己更还要养活一个二三岁的弟弟，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我打开包袱拿了一个白馒头给喊饿的小男孩，他一把就抓过咬了起来，咬了两口，他却突然停了下来，巴巴的把馒头举高伸向他的阿水哥哥，“阿水哥，你也吃。”
　　这个叫做阿水的孩子摸摸小男孩的头，“你吃吧，哥不饿。”
　　“哦。”小孩听了便接着吃了起来，一下子吃得太急小孩子噎到咳嗽起来，我赶紧拿水喂他喝了几口，好容易他停下了咳嗽，又咬着馒头不放。
　　我看着这情形，心下不忍，便干脆把剩下的馒头连着油纸包还有水都塞给了阿水，“你们吃吧。”便快走了几步跟上在前面等着我的路警。
　　“小姐等一下。”阿水突然叫住我。
　　我回头，疑惑的看着他。
　　他走前几步，从怀里掏出一个钱包递给我，“你忘了这个。”
　　我看看钱包，不敢置信的又翻翻包袱，我的老天，他居然在抢包袱的同时还把包里最值钱的钱包给藏在身上了，而我居然根本没有察觉？如果他没有把钱包给回我，估计我就这样傻傻一路坐到上海了，这太可怕了。我一把拿过钱包塞到包袱里赶紧离开。
　　跟着路警走过了一个车厢，我回头却发现那个叫做阿水的孩子依旧站在原地看着我，还是那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沉重而无奈。

　　我想，我是永远不会忘记这双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