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梦之柳氏》忍冬与咖啡

32、第32章 离家出走

　　深夜，苏州柳府一片静谧，除了两个人影鬼鬼祟祟穿梭在这座古老的江南庭院里面。
　　“阿远，我们到底去哪里啊？”
　　“嘘，小声点，跟着我就好了。”
　　“可是这到处黑漆漆的，你确定你没有迷路？”
　　“迷路？闭着眼睛我也走得到，走这边。”

　　十分钟后，我们终于在一座矗立高耸的大铁门前停了下来，大门后面隐隐约约看得出来是绵延起伏黑压压的一大片深山，这里应该是柳府的后门。我看看这座高得出奇的门，又看看柳远，充满了疑惑，试探的问道“你说的路不会是指这里吧？”
　　柳远点点头，“就是这里啊，这是柳家后山的大门，晚上是没有人看守的。”
　　我后背开始流汗，这种高度当然不用人看守，这光溜溜的那么高要上去可是高难度动作，我开始考虑，难道拉着旁边的树藤爬上去么？嗯，难度真的不是一点点。今天我真是出师不利，刚才信誓旦旦的一定要和他一起走，可我今天怎么爬出这大门就很成问题？这可怎么办？
　　正当我迟疑的时候，柳远叫我，“快走啊，”他钻进旁边一个小树丛里去，忽然发现我没有跟去，又返回来叫我，“阿敏，这边。”
　　我这才反应过来，“哦，我来了。”
　　等我钻进树丛跟在柳远身后，才真正看到我们要走的“门”，嗯。。。。其实这不算是个门，准确来说，这是个狗洞。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说他怎么可能爬过那么高的后门呢，原来我们今天根本就是要一起钻狗洞出去。
　　柳远使劲扒拉一把，把上面的遮盖物拿下来，他听见我笑，颇为疑惑，“笑什么？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二哥总是带我们俩从这里偷偷爬出去到后山玩？后来被娘发现封掉了这里，你还伤心了好一阵子呢，当时我和二哥安慰了你好久都不管用，最后还是你娘聪明，让人给你做了个秋千你才作罢。”
　　我以前爬过这个狗洞？突然意识到他说得是柳如敏，看来那个时候一定是三个人最快乐无邪无忧无虑的时光了吧。
　　他站了起来，看着我，“我这个月好不容易又把它打通了，好在是已经过了十几年了，不然也不会这么容易。你先过去，在对面等我，我等下走的时候还要把这里给掩盖一下。”
　　我拿着包袱连忙伏下身子，勉强钻了过去，当年从这里溜去玩的小孩早已经长大，这狗洞变显得小了起来，好在还是顺利的到了对面。我站起来拍拍身上，没想到我也有钻狗洞的一天，如果不是担心被家人发现感到很紧张，其实这体验也蛮新鲜独特的。
　　不一会儿，柳远也爬了出来，他拿出火柴点了火把，我们两个连忙上路，接下来的这山路还有好一段呢。

　　我们走在夜里山间小路之上，柳远举着火把走在前面带路，我背着包袱跟着，他走得有些快，我知道他心情的焦急，火车如果开走了今天的事情就算完了。但是过了一段时间，他渐渐慢了下来，看得出来他扭伤的脚还没有恢复，已经有些吃力了。
　　等再走一会儿，天竟然开始下起了毛毛细雨。
　　我们并没有带伞，两个人便在雨中穿行，雨虽然不大，但是在这个时候却是招人恼的，柳远心有不快开始骂起老天来。
　　我看了看怀表的时间，“阿远，我们还来得及的，等出了山到了镇上，我们叫黄包车，总是赶得上的，我们休息一下怎么样?”
　　阿远看看我，又看看自己的脚，点点头。
　　我拿手绢铺在旁边岩石上面，扶着他过去小心坐了下来，他把腿稍稍抬高，让扭伤的脚好好休息一下。我递过水和白馒头给他，刚才走的匆忙只在厨房里面找到一些明早下人们的早点包了起来带着，一路上总算可以填饱肚子。

　　深夜的山中温度很低，石板上也是冰凉的，偌大的山林寂静安谧，风过林动。在这蒙蒙细雨中孤孤单单坐着的我们两个，不知怎么生出淡淡的悲凉意味来。
　　柳远咬了口馒头，喝了口水，看着这黑沉的夜空，飘动的雨云，不由得叹了口气。
　　我坐在一旁也喝了口水，“想什么呢？”
　　他苦涩的笑了笑，摇摇头，看着这茫茫苍野，不由得感慨起来，“
　　‘晨起动征铎，客行悲故乡。
　　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
　　我幼年便读过温庭筠的这首诗，那时年纪太小，不能领会他心中的抑郁和不得志，如今，如今。。。。。。如果爹他还活着，如果我早点帮忙家里的生意，如果。。。。。阿敏，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有用啊？”
　　如果？世间哪里可以让我们如果呢？世间哪里由得我们后悔清零重来？
　　我想了想，也吟诗一首，“
　　‘雨里鸡鸣一两家，
　　竹溪村路板桥斜。
　　妇姑相唤浴蚕去，
　　闲着中庭栀子花。’”
　　听了后柳远这下子开怀笑了起来，“好一个闲着中庭栀子花。”
　　我看着他，“我们两个现在都还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二哥虽然重伤医生也说了他只需要休养便可痊愈，你莫要太担心了。只要以后我们一家人健康幸福的生活下去，就算九泉之下的姨父也会安慰的，你说呢，阿远？”
　　柳远闭上眼睛深吸口气，久久的没有说话，终于睁开眼睛看看我，“好，我们上路吧。”

　　等到顺利到达苏州火车站时，我们两个都大大的松了口气，总算是赶上了。只不过因为火车晚点，我们两个便坐在站台等火车来。
　　过了一会儿，听着轰鸣的声响，终于等到火车开来，我们两个连忙起身准备上火车。
　　这个时候却听到一声，“二少爷，敏小姐！”我回头一看竟然是云儿，心下道不好，柳远拉着我就要跑，前面却又被几个家丁围住了。
　　云儿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跑啊！你们倒是给我跑啊！”她瞪着我们两个一肚子火气，“你们两个突然不见了这下子家里都闹翻了天，怎么能这么折腾人啊？”
　　柳远看逃不过，便上前求情，“好云儿，我们今天非走不可，二哥现在肯定还病得极重，我们实在是不放心啊。”
　　云儿平缓了一下气息，“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啊？我是担心敏小姐。”她看着我，“敏小姐，你怎么能跟着二少爷胡来呢？这一路上你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情你娘该怎么办哪？”
　　就在双方互不相让争持不下的时候，火车就要开动了，柳远突然喊脚痛，在我扶他坐下的时候他悄悄耳语过来，“车一开就跑，上了车他们就没辙了。”
　　我心怦怦直跳，这不就是要跳火车？可现在也只有这一个法子了。我点点头，今天我豁出去了，我就不信我上不了这火车了。
　　火车一开动我们两个便趁着他们放松警惕朝着火车门跑了过去，中途还撞到好几个人，终于到了火车门前，我先把包袱丢上车，然后奋力一拽车把手而柳远在后面又重重推了我一把，我顺利的上了火车，这时车速已经在加快了，我跪在车门旁试图拉着柳远的手，“阿远，快，快上来。”
　　突然柳远被站台上的人撞得重重摔了一跤，等他站起来再跑向我却离车门差了一段路了。
　　我急得要命，伸出手大喊他，“阿远，快一点快一点！”
　　柳远看着火车越开越快他已经跟不上了，于是开始大声朝着我大喊，“阿敏，你先去上海，我一定会去找你的！”他离我越来越远，却还在拼命的跑着，“阿敏，路上小心照顾自己。。。。。。阿敏，别怕！”
　　“阿远。。。。。。阿远！”我几乎要哭出来，火车开得这样快，他肯定赶不上火车了，“你别跑了！我会照顾好自己！我会找到二哥的！阿远。。。。。。。”你的脚还不好，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才是，可是我哽咽的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说下去了。
　　远远的看着柳远还在奋力的跑着，只是他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再也看不见。
　　我含着泪顺着车门坐了下来，把身边的包袱紧紧的抱在怀里，看着旁边迅速后退的树木房屋，心中无限惆怅，看来我只能一个人去上海找二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