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二夜》魏先森

93、真朋友

　　楚氏的股价两轮跌停之后，安妮女士竟然公开表示她要卖掉永安京的两套房产和手头其他公司的部分股份，用来购买楚氏的股票。
　　她这个举动不光没能挽救颓势，反而引发了新一轮的抛售。

　　楚邯知道了这个消息，简直哭笑不得。
　　又气她这么大的决定都不跟自己商量一下。
　　又感动于她敢拿全部身家来玩这套她根本不懂的游戏。
　　把安妮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楚邯想了很久还是没有拨过去。
　　母子俩的隔阂不是一两天形成的，哪怕楚邯此刻心里满是感动，他也想不到有什么话要说。

　　记者追得紧，梁策就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公寓，没有去过云开。两个人虽然都在永安京，时不时打个电话或者视频，却没有见面的机会。
　　梁策拍完《远客来》之后推掉了所有的工作。他终于有时间思考各种迫在眉睫的问题。
　　比如是否留下这个孩子，以及怎么告诉身边的人。

　　这天，姚岸拿着几个剧本登门。
　　“这些是强哥让我拿过来的。”姚岸挠了挠头，问梁策：“那个……《寸光》，我真的去演了？”
　　《寸光》是一个视频平台推出的系列网剧中的一部。
　　这个系列很火，都是刑侦类的。
　　《寸光》的男主王小存是一个极吝啬的人，贪小便宜，个人物品几乎没有，能问人借的绝对不买，去超市会坚决拒绝用糖果代替找零。但他也是个很大方的人，会帮助受害者家属重新开始新生活，会资助殉职同事的孩子上大学，会为了破案给受害者讨回公道自掏腰包请专家鉴定。
　　当时片方想让梁策出演，本来已经谈的差不多了。梁策忽然表示不能出演，并且把这个剧介绍给了姚岸。
　　导演对姚岸的外形和演技都很看好，唯一担心的是姚岸第一次独挑大梁，不确定他的粉丝基础怎样。梁策再三表示会帮忙宣传，片方这才答应签下了姚岸。当然，片酬连梁策的四成都不到。
　　“演啊！”梁策看着姚岸，很认真地说：“我不想再演没有感情戏的角色了。粉丝都说我注孤生。”
　　姚岸笑了：“不过现在的网剧基本都是这样，最近流行这个。”
　　“是吗？”梁策忽然觉得自己落伍得离谱。
　　姚岸给他讲，前几年流行虐恋，那个虐啊，血虐。不光是我爱你你不爱我这种，还有血海深仇，甚至犯法的虐身虐心都有。没几年又开始流行甜的，怎么甜怎么来，恋爱中的一方简直是婴儿级别的被宠爱。最近流行无CP，就是主角不找对象的。
　　梁策简直叹为观止，好半天才说：“完全没有感情戏？”
　　“有啊，亲情、友情、哥们义气、国家大义……但就是没有爱情。”姚岸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没动地方接了起来。

　　梁策有点尴尬，忽然想到有次他和楚邯聊到这种情况怎样接电话才算礼貌，两个人争论得几乎要吵起来。
　　楚邯的意思是不能背着人接电话，不然显得戒备。
　　梁策却觉得本来正在聊天，你接了电话，剩下的人该多尴尬？就像他此时。有心想要喝口水缓解尴尬，又觉得前倾身体去拿杯子有凑近了偷听的嫌疑。
　　姚岸挂断电话，却两眼放空。
　　“怎么了？”
　　“没什么，我哥们……就那个……我最好的哥们……”姚岸手肘支在膝头，双手捧着脸说：“他辞职了，想找一个轻松一些，不用总加班的工作，好照顾家庭。但现在失业两个月了，还没工作。这个月房贷都还不上了，想问我借点钱。”
　　梁策靠在沙发上，久久没有说话。
　　姚岸说：“我钱倒是有，也愿意借给他。但是他怎么还能跟他老婆过下去！她都出轨了！而且他怎么能说辞职就辞职呢？”
　　“辞职前没跟你聊过？”
　　“我刚刚才知道的，不过辞职这事儿倒是不重要。眼下他房贷剩下的本金其实不多了，我想着要不直接让他还清吧，省的还得背利息。反正我那钱也就是在账上放着。”姚岸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这个朋友为什么不离婚？这种气怎么能忍得下去？一边说着，一边操作手机。
　　梁策一只手狠狠地搓了搓脸。这人的关注重点不对啊！他这个朋友，以后怕是都不能做朋友了，他似乎毫无察觉。
　　“你怎么这个表情？”姚岸虽然神经大条，但也不至于不会看人脸色。“你不赞成？”
　　“我又不认识你这个朋友。我就是觉得，人家两口子的事儿，你别掺和。”
　　姚岸叹了口气说：“我现在同意你说的了。真的。”
　　看着姚岸的表情，梁策也说不出什么“我早跟你说过”之类的话。姚岸赤诚待人，怎么能是错呢？
　　姚岸却是个心里不放事儿的，梁策还在那儿替他伤心着，他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心里就舒服了，忽然笑了一下：“唉，你听说了吗？裴兴国跟制片方要求预支片酬。”
　　“不是吧！”梁策也八卦起来：“他看起来可不像缺钱的样子。”
　　“过去可能不缺，但他最近是真的缺。听说他一口气接了好几个真人秀，还有那种上荒山野岭的。就是图片酬高。”
　　说完裴兴国，两个人又聊起了剧组其他人的八卦。
　　姚岸话锋一转，问他：“唉，真的，你到底是什么病啊？”
　　“其实到现在都还没有一个明确的诊断。可能是某种罕见的问题吧。”最近这段时间，他生病的消息跟楚氏股价捆绑着挂在热搜上，多少圈里的朋友都来关心。关系亲近的，确实非常信任的，他都这样回答。
　　姚岸笨嘴拙舌的给他解宽心，连什么“你爸妈也会保佑你逢凶化吉的”这种话都出来了。梁策笑着感谢。姚岸是个简单的人，他是真心希望梁策好，梁策看得出来。
　　小唐来敲门，把姚岸带走了。

　　梁策伸了伸懒腰，拿起书又看不下去。
　　楚氏高层在开会，预计要开三天，今天是第二天。
　　打电话的时候，楚邯提了两遍，他都没记住是什么会，会议具体要做些什么，也没好意思再问。
　　拿出手机上网，没想到网上出来一张照片，一天前发的。算算时间，是会议开始之后。梁策低着头想，是哪一边放出来的消息？
　　看楚邯的衣着，是在国外那次会面的时候。
　　最初都是关心股票和经济的人在说跟楚邯合影的人是谁。
　　梁策还正思考着是不是楚邯自己放出去的消息，粉丝超话忽然像炸了一样。他看了一眼，原来是有几个粉丝发现楚邯戴了戒指。
　　她们的关注点是不是不对？他的粉丝为什么要关心这个？
　　粉丝们哀鸿遍野，鬼哭狼嚎。
　　梁策这才知道，他的粉丝中有一大批CP粉，磕的就是梁策和楚邯的CP。
　　没想到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粉丝群以外的人也有发现楚邯疑似结婚的事情。众人纷纷猜测是不是楚邯为了救市开展了什么商业联姻？
　　梁策笑他们小看了楚邯。
　　楚邯喜欢工作，是喜欢工作带给他的快乐。那种玩弄人心给自己增加收益的快乐，而不是钱本身。对于钱，楚邯的看法很超脱，一言以蔽之：陀思妥耶夫斯基说过，金钱是被铸造的自由。
　　在楚邯眼里，金钱是一种允许。
　　允许拥有金钱的人在他财力所限的范围内吃喝玩乐，甚至是试错。
　　那是一种自由。
　　选择的自由。
　　甚至可以说是让梦想成真的自由。
　　或者说，是做梦的自由。
　　他爱钱，爱的是钱带来的自由。绝不会为了得到钱去限制自己的自由。
　　楚氏对于楚邯来说，只是一份工作。不是他工作的全部，也不是他资产的全部。如果留下楚氏需要付出自由的代价，楚邯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楚邯曾经说过，人不能被什么东西拿捏住，除非是你心甘情愿的。
　　梁策也深以为然。

　　梁策发现，楚邯不在他身边的时候，对他的影响会显得特别大。
　　他所思所想，总是离不开楚邯，甚至于自己一个人选择晚餐的时候都会特意考虑楚邯的口味——尤其是楚邯不爱吃的，他自己使劲吃。
　　可现在，他又失去了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吃多少吃多少的自由。
　　梁策摸着肚子，有点委屈。
　　他想吃的，都在不建议多吃的范围内。
　　吃一点，又吃不爽，才是最难受的。

　　几天后，楚氏董事会换届完成。
　　楚氏官网上列出了新的董事会名单，楚邯依旧是执行总裁。
　　趁股价低迷的时候，多方资本角逐，好些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下场，明眼人都知道，背后就那么几家，但谁都没有证据。
　　唯一确定的是等一切尘埃落定，楚邯的持股比例距离举牌只剩一步之遥。
　　前段时间趁乱抛售的股民此刻才发现楚氏的股价看涨，再一算，发现亏了不少钱。纷纷去楚氏的官网上发表意见。
　　又有传闻说梁策虽然表面上自称并不持有楚氏的股份，但梁策的经纪人名下注册有一家公司，持有楚氏不少股份。
　　有人还在观望，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复盘。
　　曾经靠预言楚氏股价爆火的某大Ｖ，连忙又出了几期详解楚氏这次风波的视频。但播放量跟过去相比简直是断崖式下跌。

　　他并不知道，不是人们不再关心楚氏，而是曾经让他爆火的那只幕后的大手，如今已经不需要他的观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