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二夜》魏先森

92、意料之外

　　楚邯站起来又坐下，语无伦次地说了几段奇怪的话，忽然看向岑远目，问道：“纪肖堂刚才说，你是过来人？”
　　岑远目点头，抿了抿嘴，拿出手机说：“是啊。给你看孩子。”
　　楚邯看他手机显示的一张合照，中间一个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男孩，旁边抱着孩子的是岑远目和纪肖堂。楚邯看了看孩子的眉眼，又看向面前这两个人。用不牵着梁策的手捂住了脸。
　　梁策被他攥得手发麻，轻轻动了一下想挣脱。
　　楚邯一把拽紧了他的手：“别动。”
　　梁策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楚邯的背，小声说：“我就在这儿，哪都不去。”
　　楚邯胡乱地点头，把梁策的手捧在面前，仔细的看着。

　　纪肖堂轻轻拽了岑远目一下，两个人悄悄地出去，把空间留给震惊中的两个人。
　　“他们会留下孩子吗？”走了好远，岑远目小声问。
　　纪肖堂低着头不说话，很久之后才说：“会。”
　　岑远目却笑了：“我以为你会说不知道呢。”
　　“说不定……我能预知未来呢。”纪肖堂说。
　　岑远目手肘顶了他一下：“得了吧。”

　　病房内，楚邯死死拽着梁策的手不放。梁策小声说：“麻～”
　　“什么？”楚邯仿佛大梦初醒，看着梁策。
　　“我手麻。你松开一下。”
　　楚邯轻轻帮他揉手，没有放开的意思。
　　“怎么这么粘人？”梁策拽着他的手指晃了晃，问他。
　　楚邯想笑，却笑不出来。他心里一团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很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仔细想想。但他知道不行。
　　他不能让梁策一个人呆着，免得他胡思乱想。
　　眼下的情况是他从未设想过的，这一切都让他措手不及。但他知道最重要的，是让梁策知道自己一定会在他身边。
　　“戏还有多少？武戏还多吗？”楚邯依旧死死盯着梁策的手。
　　梁策起身，躺在他腿上，看着楚邯的眼睛说：“你怎么了？”
　　楚邯摸了摸他的额头，学着梁策平时做的，为他按摩太阳穴。柔声说：“还能怎么了，吓着了呗。”
　　梁策看着楚邯，抱住他的腰说：“不怕。”
　　“好事儿……”楚邯话刚出口，发现梁策抖了一下，他忙抱紧梁策问：“怎么了？”
　　梁策干脆坐起来，跟楚邯面对面，问他：“你觉得是好事儿？”
　　楚邯眨了眨眼睛，好久，才缓缓地摇了摇头：“我现在……不知道。”说完，猛地抓住了梁策的手：“但你哪儿也不许走。”
　　“我走哪儿啊？”梁策挑着眉笑，楚邯今天很奇怪。
　　楚邯坐到梁策身边，轻轻抱住了。不敢用力，也不愿松开。好久之后才说：“我尊重你的意愿。但我……希望……”
　　虽然楚邯的话没说完，但梁策却觉得自己听明白了。他拍了拍楚邯的背，起身喝了口水，坐在楚邯对面问他：“你……计划过以后吗？”
　　这个问题是迟早的事，但在梁策的计划里，要在几年之后才被提及。
　　如果不是事发突然，他原本不想这么激进的。
　　毕竟两个人在一起很开心，可是再幸福，楚氏总是需要一个优秀的继承人的。他相信楚邯已经有了规划，只是他不敢问。
　　可现在，他不得不问。
　　梁策紧盯着楚邯的表情，他需要搞清楚楚邯对于未来的计划里是怎样安置他的。
　　楚邯走到他面前，拉住他的手，又抱紧了他。过了一会儿，才坐在他身边说：“我……我有个妹妹。”楚邯忽然笑了，大约是被自己的幽默逗笑了，摇了摇梁策的手，看着梁策的眼睛说：“异父异母的亲妹妹。”
　　梁策也捧场地笑了一声，忽然想起，问道：“郸郸？”
　　“对。郸郸。她今年十九了。”楚邯说，郸郸的父亲是他的远房堂叔。一场车祸，父母都走了，留下了孩子。当时楚思南不在了，楚邯总想着要去找妈妈，安妮也开始争权，大伯母就高调收养了郸郸。
　　“她脑子不太好，我原本也没计划要把公司留给她。就想着到时候公司给专业的人经营，她拿着股份也足够吃香喝辣的。至于等咱俩老了不能动了需要人伺候，就请专业的人来家里伺候就行。郸郸或者她的孩子能经常来看看咱们。”楚邯说着，又笑了起来：“别让保姆打死了就成。”
　　梁策也跟着笑，就算楚邯这是临时编撰出来哄他的，他也开心极了。
　　楚邯接着说：“是不是觉得很周全？悄悄告诉你啊，我这是抄的作业。跟宋寅初。”
　　“宋总是这样计划的？他和陶老板？”梁策问。
　　楚邯点头：“是啊，两个男人，没儿没女的，多少人等着看他俩的笑话。就算现在蜜里调油，将来要是不晚景凄凉，好像对不起别人的期待了似的。”
　　“没儿没女也未必会晚景凄凉吧。”梁策说。
　　“对啊，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楚邯说着，眼睛一直盯着梁策的肚子。
　　察觉到他的视线，梁策大大方方地问：“想不想听一听？”
　　楚邯珍而重之地伸手，轻轻地附上去，缓缓地说：“我计划那么多，是以为不会有了，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不想？梁策垂下眼看着楚邯的手，心想，以楚邯的能力和阅历他要是真的想要个孩子还是很轻松的，他有的是办法。
　　“然后呢？”
　　“我跟宋寅初搞这个玉儿山的养老会所，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玉儿山？”梁策忽然想到，楚邯第一次带他去玉儿山的时候，两个人还没正式确定关系呢。那时候楚邯就开始计划未来了吗？计划着跟他没儿没女的过一辈子？计划着他俩的养老问题？
　　楚邯不知道梁策心里怎样的翻江倒海，还在慢慢地说着。
　　梁策顺着他的描述，想象着将来，平静惬意的生活。渐渐地，画风开始变了。
　　“你就说，作为一个求职者，知道在楚氏工作满一定年限，他的父母就可以用内部价格入住玉儿山养老会所，会不会更偏向于楚氏？如果是楚氏的员工，知道父母在自己公司的养老会所，是不是工作得更卖力了？”楚邯说到这里，又开始眉飞色舞：“归属感，懂吧！公司是我家，我要建设它！”
　　梁策张着嘴皱着眉，说不出话来。绕来绕去，还是公司经营。这人没救了。

　　梁助理给楚邯打了好多电话，楚邯都在梁策面前接了。
　　自从知道梁策怀孕的消息，楚邯就像是粘到梁策身上了似的。终于把梁策烦到不行，问他：“你是不是怕我偷偷打了这个孩子？”
　　“不是啊。”楚邯想也没想就回答：“你要是不想要，咱们就先跟大夫商量，找一个合适的时候，安排一个手术方案。”
　　“那你……”梁策想了想，决定直说：“公司的事儿那么多，你却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是为什么？”
　　楚邯歪了歪头说：“我得照顾你的情绪啊。这毕竟是个大事儿，万一我走了你胡思乱想怀疑咱俩的感情了怎么办？”
　　梁策抱了抱他：“不会怀疑的。”
　　“那我去公司了。”楚邯拿起手机钥匙准备走。
　　“我想……”梁策看着楚邯的表情，抿了抿嘴，小心开口：“我想去剧组，我还有一些戏没拍完。”
　　“医生怎么说？”
　　“每个月来一趟。”
　　“那行，等我忙完手头的事儿就去接你。”楚邯亲了梁策一下。
　　站在窗边看着楚邯行色匆匆的身影，梁策一手摸着小腹，轻轻叹了口气。楚邯说尊重他的意见，他相信。但他更确信楚邯是期待这个孩子的。虽然楚邯至今都没弄明白为什么会有个孩子。

　　梁策联系了黎强，约了个地方见面。
　　黎强这些天给梁策打了不计其数的电话，梁策只是说很好没什么毛病，却死活不说自己在哪里。小唐更是一问三不知，他甚至都没跟梁策一起回永安京，还在剧组呆着。黎强急得团团转，甚至找了罗助理。但罗助理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听说梁策又要回组拍戏，黎强先是感觉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安心了不少，看来梁策的身体真的没问题。
　　紧接着又有些担心，如果没事，为什么住院，又为什么不告诉他地点？
　　等待梁策的时候，黎强自己想通了。最近楚氏管理层有比较大的变动，股价也连着跌停了两次，听说股东会都要重组。
　　也许梁策是去安慰楚邯了。
　　想到这里，黎强又有些心疼。梁策对楚邯太重视了，甚至会为了照顾楚邯的心情而中断拍摄，这不是个好兆头。
　　接到梁策，黎强仔细看了看梁策的脸色。还好，不像是生了什么大病。
　　回到剧组，剩下的武戏都找了替身。大家都知道梁策“急性阑尾炎”刚做了手术，见他能一出院就进组，已经感动得恨不得给他颁个奖，哪有人会说他找替身的事情。
　　所幸剩下的戏份不算多，又拍了近一个月，梁策也杀青了。

　　在这一个月里，剧组受到了外界超多的关注。不知多少人盯着他们，四处打听梁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