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二夜》魏先森

88、远客来

　　没过多久，《远客来》开拍。导演是王玉亲自上门请来的陶晋，虽说是拍古偶出身，但镜头美感很强，特别擅长拍景色和美人。
　　梁策依旧是男一，饰演少年侠客邢客远。梁策的师父陈归饰演邢飞丹。
　　师徒俩剧组一碰面，打了招呼拜了晚年，就比划起来了。
　　“这段时间，是不是疏于练习了？”一套剑法舞下来，梁策错了十几处。陈归装作生气板着脸教训他。
　　梁策笑嘻嘻地凑上去说：“师父，第一次拍戏，紧张吗，你要是不会，我教你啊！咱俩呢，各论各的。”
　　陈归马上反应过来，抄起剑就往梁策腿上抽过去。动作很大，下手却很轻。
　　梁策跳着躲开。
　　陈归歪着头说：“野路子。”说完，比划了几种不同的步法，还细心讲解了一下，这样躲之后，可以接哪几招。
　　叶新年路过，一时技痒跟陈归过了几招。不大会儿功夫就围满了人，叫好声阵阵。
　　导演陶晋看到人们在围观，努力挤进人群，掀起衣服下摆说：“我师兄弟几人初临贵宝地，实在眼拙，不知道那位是师父弟子，如若知道子弟老师的住处，必定登门拜望。我们可不敢说练得好，是才学乍练。练得好，练得不好，你诸位包含着瞧……”一口气说了有七八分钟，那是声如洪钟，抑扬顿挫。
　　陶晋这套词一听就是练过的，光听声音，就有了那种江湖气。
　　不是行侠仗义的江湖，是打把势卖艺的江湖。行走江湖。
　　叶新年拍了拍陶晋的肩膀，夸他：“有功底！”
　　陶晋回头，看着叶新年说：“这算什么功底，你们那是硬功夫，我这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叶新年笑得爽朗：“你有没有兴趣自己客串一个角色？我给你设计几个动作啊！”
　　陶晋对自己出镜没什么兴趣，倒是问了不少关于梁策的问题。
　　叶新年知无不言，说着了几句又觉得光说不练没意思，招手把梁策叫来，让他给导演比划了几个动作。又叫人拿来了扇子，梁策不用他们说，接过扇子就表演了起来。

　　没几天，剧组搞了个开拍仪式，找了些媒体朋友来造势。
　　这几年媒体行业不好做，很多优秀的娱乐记者都自立门户做了老板，派出来做采访的新人个顶个的手生。问个问题磕磕巴巴，绕来绕去说不到点子上，好不容易说了一长段话，最后用陈述句结尾。
　　陶晋只好顺着她继续说了几句场面话。
　　有个记者挤上前大声问：“梁策，最近楚氏股价大跌，你怎么看？”
　　梁策笑着提醒对方：“您好，我们这里是剧组开拍，不是开业啊，财经类的问题……”
　　记者却不依不饶：“有消息称，你跟楚氏集团的执行总裁楚邯是好朋友，请问你对于楚氏的股价波动有什么看法？”
　　“波动啊……”梁策看了眼现场的工作人员，见对方过来了，继续回答：“这个我不太懂。”
　　“你是否持有楚氏的股票？”
　　梁策一摊手：“没有啊，我穷的叮当响，哪儿有钱炒股。”
　　记者还要再问，被工作人员阻拦：“请其他媒体的朋友也问两句。”
　　有关系不错的媒体人过来解围，问梁策和楚邯前段时间一起吃的肚锅好不好吃？
　　梁策笑着说：“我没拿广告费啊，我可不评价。”
　　“那如果下次还有机会，你还会去吃吗？”

　　晚上回到酒店，梁策给楚邯打了过去。
　　楚邯还在公司，一副忙的不可开交的样子。
　　“今天有记者问我楚氏股价的问题。”梁策开门见山。
　　楚邯起身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关上门问：“那你怎么回答的？”
　　“不知道，不清楚。她还问我买没买楚氏的股票，我说没买。”
　　梁策走之前，楚邯告诉他最近公司可能有些大的动作。如果人跟他打听，梁策就一律说不清楚。这倒不是楚邯不老实不肯说实话，而是楚邯自己也是走一步看一步。
　　梁策看楚邯脸色疲惫，小声问：“是不是很棘手？”
　　楚邯挑眉，打开小冰箱让梁策看，满满的都是红牛。“我现在的人设，是愁得根本睡不着，但还要强作镇定。”
　　梁策嘴角勉强动了一下，笑不出来。他不确定楚邯是真的心里有底还是故作轻松。
　　“下个月我生日。”楚邯忽然说。
　　“到时候我跟剧组请假。”梁策说。
　　“嗯。”楚邯点头：“空出三五天时间，不要告诉任何人去向。到时候我让老罗去接你。”
　　“这么神秘？”梁策笑了。

　　梁策这次出来拍戏带的还是小唐。
　　这小伙子哪儿都好，工作努力认真细心。唯独有个不足，是对于剧组的八卦动向后知后觉。说白了，就是不擅长闲聊。
　　梁策本来觉得这不算个缺点，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放在聊天打听消息上的时间多了，其他的时间就少了。
　　但事实证明，在有心人眼里，你的一点不足可以是他们的突破口。
　　就像老话说的，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小唐很少去跟人八卦，所以每次有人来跟他聊天，他都显得过于认真严肃。一个不小心，就被套了话。等小唐自己反应过来，想要跟梁策说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这天拍一场打戏，梁策饰演的邢客远救了一个被恶霸欺负的姑娘，准备送她回家。在街上遇到了来寻仇的恶霸，恶霸带着一群打手，二话不说上来就砍。邢客远只好一手拖着女演员，一手拿随身带的扇子做兵器回击。
　　叶新年给梁策设计的武术动作帅得离谱，难度也大得离谱。
　　拍了两天，七十多条，都没过。
　　不光是梁策自己火气大，就连工作人员也在一次又一次地返工之中磨没了耐心。整个剧组都是一种一点就炸的压抑气氛。
　　小唐自知前段时间说错话了，心里有愧，更是添了十分的殷勤小心。
　　又是一条作废，扇子也摔坏了。梁策捡起扇子狠狠地抽了自己的手一下。小唐马上跑到道具组拿了个新的扇子给梁策换上，又给他擦了擦汗。
　　群演归位，道具组把道具重新摆好。
　　梁策抓紧时间又练了几下找找手感。
　　也是邪门，他自己练的时候，扔出去的扇子很轻松地就能回来。偏偏对戏的时候，扔出去就没影儿了。
　　梁策闭着眼睛站在原地在脑海中演练。小唐给他按胳膊。
　　连着两天都是差不多的动作，梁策现在胳膊疼得厉害，一碰更疼。他抽回胳膊，小声跟小唐说：“你去歇一会儿吧，我见你忙了一上午了。有事儿我叫你。”
　　小唐看着他，张了张嘴。
　　导演喊各部门准备，演员别有心理负担，咱大家都尽力，但过不过是天意，这个镜头确实难。
　　小唐又抿紧了嘴，什么话都没说，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梁策又练习了一遍，闭着眼深呼吸。
　　搭戏的演员说了几句帮梁策解宽心的体己话，让他别紧张。
　　梁策笑着跟对方道谢。眼睛扫过旁边，看到小唐一手拿着保温杯一手拿着吸管，一副准备起跑的样子。梁策微微笑了，要说紧张，小唐比他表现得更紧张。
　　这小唐也是的，紧张什么啊，拖累大家进度的又不是他。
　　梁策忽然想到梁荃的那句：你心里有事儿的时候，屁话特别多。他看向小唐，小唐是心里有事儿吗？
　　他是遇上了什么事，还是知道了什么事？
　　导演喊开拍，梁策几乎是不过脑子的一脚踹了过去，这套动作练了不知道多少遍，都快成肌肉记忆了。等导演喊卡，大家开始欢呼，梁策才反应过来，这条成功了！
　　大家一窝蜂地去看回放，几个机位都拍得很好，有点小瑕疵，但足够惊艳。
　　“休息休息！”陶晋哈哈大笑：“今天就先拍到这儿吧！给大家放半天假！”
　　众人刚欢呼了一声，陶晋接着说：“二组，下午开拍。”
　　嘘声传来。
　　陶晋踏着众人纷杂的情绪走到梁策身边，等恭喜的人走了，小声说：“给你一个礼拜的假，够吗？”
　　梁策朝陶晋拱手，陶晋拍了拍梁策的肩膀，说：“早点走，下午有粉丝探班。”
　　剧组里有几个新晋偶像，粉丝的各类活动安排得特别满。一会儿探班，一会儿直播，一会儿粉丝会给全剧组的人买奶茶，过两天又过来打听别人有没有回请。

　　梁策没在剧组吃饭，回酒店换了衣服，直接去了跟罗助理约定的地方。
　　路上，梁策直接问小唐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
　　小唐也没藏着掖着，说剧组里有人问他梁策跟楚邯关系怎么样，他说挺好的。
　　梁策等着他的后半句，哪知道小唐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没下文了。梁策只好追问。
　　小唐皱着眉说：“瑜姐问我，你拍戏的时候楚邯有没有给你探过班。我说有。”
　　“就这些？”梁策问。
　　小唐细细回忆了当时的情景，几个艺人和助理拉着他闲聊，聊着聊着就说到了探班的事情。有人问梁策和楚邯既然是发小，他们跟梁策一个剧组，是不是有机会见见大老板？他当时不够警惕，就说：“楚总投资的片子，他一般都会来看看的。”
　　小唐说完，从后视镜里看梁策的脸色。
　　“好好开车。你的回答没什么问题。”梁策看着窗外，微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