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二夜》魏先森

86、放心了

　　年终股东会上，楚邯感觉有几位股东态度微妙。
　　他私下找人打听了一下，却没什么结果。就在他以为是自己多心的时候，罗助理告诉他有股东在抛售楚氏的股份。
　　最可恶的是，这位股东还联系了国外的一家对冲基金想要做空楚氏。
　　楚邯气坏了，他有3%的期权今年就能解锁，他原本还期待着到时候他的话语权能更多一些。没想到这几个老家伙这么狠，在刚开完股东会，马上要公布财报的当口使这种阴招。
　　对方已经出手，一切应对宜早不宜迟。他第一时间去找了专业人士咨询，回来之后一切照旧，仿佛他什么都不知道。
　　公司渐渐暗潮涌动，连秘书办都有人领了差事过来试探楚邯的口风。
　　某天下班之后，楚邯跟几位助理说完第二天的工作安排，示意梁助理等下再来一趟。
　　梁助理挑了个没人的时候拿了份过来，楚邯小声告诉他：“过两天，帮我抛售我持有的一半股份。表面上低调些，但……”
　　楚邯看了眼梁助理，梁助理倒吸一口气：“老板，这个时候抛售，会影响财报。”
　　“所以才要表面上低调。”
　　“那……其实……”梁助理紧盯着楚邯的神色，压低了声音，小声试探：“高调一些？”
　　楚邯伸出左手食指指向右边：“高调卖出……”又伸出右手食指指向左边，朝梁助理挑了挑眉。
　　梁助理小声接话：“低调增持。”
　　楚邯点头。
　　“增多少？”梁助理小声问。
　　“看情况。”
　　楚邯不肯交底。梁助理自知失言，抿了抿嘴说：“老板，你直接卖股份，有点显眼。要不我先把我的卖了，就说……”
　　楚邯想了想，点头：“也行。”
　　“老罗他们……”
　　楚邯看着梁助理抿紧了嘴，没说话。
　　梁助理狠狠地点了一下头。出去了。

　　楚邯和梁策两个人从腊月忙到正月，又从正月忙乱到二月，每天都脚步不停，但歇下来之后又发觉，似乎没什么特别值得回忆的大事。只是忙。
　　繁忙之中似乎有什么新的东西破土而出，带着蓬勃的生命力，影响了两个人，让他们终日里干劲十足。
　　等梁荃出仓，梁策和楚邯去看了梁荃。
　　梁荃恢复得不错，虽说还是不能行动，但各项指标都很好，右手的手指偶尔能动一下了。
　　楚邯像是闲聊一样，说起去冰城的各种见闻。
　　梁荃会聊天，跟楚邯一搭一档聊得欢声笑语。
　　楚邯说到他们请了个盲人按摩师，梁荃说：“小策，你记不记得于曼曼。”
　　“记得，大马哈。”梁策说完，给楚邯解释。大马哈鱼在河里游的很慢，所以鱼慢慢，就叫大马哈。
　　“哎呀！淘气。”楚邯笑他。
　　“对吧！”梁荃不放过任何一个挤兑梁策的机会，见缝插针地拉拢楚邯：“他给人取外号特别不厚道。我们队里……”
　　“于曼曼什么事儿啊？”梁策打断她。
　　“啊！刚不是说到盲人按摩嘛。”梁荃讲队里经常会请按摩师来，有次来了个假瞎子，按完背之后一般都要掰一下肩，大部分按摩师都是从肩上直接发力的，那个假瞎子给于曼曼按摩的时候，是从腋下伸过去掰肩膀的。
　　梁策倒吸一口气，看向楚邯。楚邯伸手死死握住梁策的手，脸上不动声色，手上使劲捏了一下。
　　“哎呀那可真是……”楚邯说。
　　“可不咋地？臭流氓！不能惯他！”梁荃说：“于曼曼那个傻子，她没什么反应。我一看我就觉得不对劲，上去就给了他一个巴掌。”
　　“那你不得挨处分？”
　　梁荃吃吃的笑了两声，倒不过气，深呼吸的时候，右手居然抬起来一点点。
　　梁策扑上去，一边给梁荃顺气，一边握住梁荃的手，问她能不能使劲。
　　梁荃看着梁策，笑着说：“哭啥，怪丧气的。”
　　楚邯默默地把纸巾放到梁策手边，起身出了病房，把空间留给这姐弟俩，自己出来跟医生交流了一会儿。
　　医生说梁荃恢复得不错，但接下来也许会有个瓶颈期，就是治疗了但效果会没有一开始这么显著。
　　楚邯表示理解。
　　不一会儿，梁策也出来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聊了一路。一致认为那个人渣应该没对梁荃做过什么。
　　楚邯想了想说：“那个曼……嗯……于……”
　　“人家叫于曼曼，你给说成鳗鱼了。”
　　楚邯嗯了一声，继续说，他认为那个于曼曼性格太软，有可能会被当成目标。“这事儿，咱还管吗？”
　　“管啊！”梁策张牙舞爪。

　　回到酒店，梁助理已经等着要汇报工作。楚邯勾选晚餐的时候，神使鬼差地选了鳗鱼。
　　梁策看到晚饭，笑个不停。梁助理吃一口看他一眼，不知道他笑什么。
　　楚邯颇为无奈地给梁助理讲了梁策以前有个队友，叫于曼曼。他说到这个人的时候想不起名字，光记住一个慢字。
　　梁助理找不到笑点在哪里，不过还是很捧场地笑了笑。

　　接下来的日子，楚邯一天比一天忙。
　　这天晚上楚邯有个饭局，梁策闲来无事，在云开的房间里看书。
　　忽然有人敲门，梁策从猫眼看出去，是一个打扮时髦的美妇人。看着对方的眉眼，梁策深吸一口气——安妮。楚邯的妈妈。
　　“您好。”梁策开门笑着让开路。
　　安妮看了看梁策，说：“这里是楚邯的房间吗？”
　　“楚总出去了，您要是有事可以进来等他。”
　　安妮挑了挑眉，说：“你给他打电话。”
　　梁策心里觉得古怪，却也不敢违逆她的意思。回房间拿了手机，安妮却没进来，依旧等在门口。梁策一边拨号，一边请安妮进来坐。
　　电话接通，还没说两句，安妮伸手，梁策匆忙说了一句，就把手机给了安妮。
　　“在哪儿？”安妮问。
　　楚邯不知道说了什么，安妮冷笑一声：“少来。我等你。”

　　梁策给安妮沏茶端水果忙个不停，安妮也没客气一声，说什么坐下聊聊之类的场面话。梁策只好“伺候着”，期待楚邯早点回来。
　　如果尴尬可以评级，此时此刻此地应该是梁策生平所见顶级的。
　　楚邯进门，梁策舒了口气，小跑着过去帮他拿东西。
　　楚邯提着塑料袋的手躲了一下，没让他拿，放下东西拉着梁策的手，看着他笑着说：“今天怎么待遇这么高了？”
　　梁策慌了一瞬，很快又淡定下来。要紧的从来只是楚邯的态度。他指了指安妮，小声说：“等了好一会儿了。”
　　楚邯坐在安妮对面，笑着问：“妈，最近咋样？”
　　安妮微微回头，斜了梁策一眼。
　　梁策接收到信息，拿起手机想要出去，给这母子俩一点私人空间。
　　楚邯看他的样子，啧了一声，说：“上哪儿啊？”
　　梁策啊了一下，答不上来。
　　楚邯指着他刚才带回来的东西正要说话，安妮开口了。她用英语问楚邯为什么不接她的电话。
　　梁策顺着楚邯的手，打开袋子，是一本书。
　　楚邯分神看梁策拿起书看了起来，没防备被安妮牵着鼻子走。聊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们说的话梁策应该听不懂，这种刻意隔绝梁策的做法让楚邯多少有点恼了，换中文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个？”
　　安妮坚持用英语说，母子俩各说各的话，各自倔强。
　　楚邯忽然大声说：“不可能。我要是出手，肯定是封杀他的，不可能去捧他。您要是喜欢，就好好养着他。话跟您撂这儿，就算您跟他就地领证，也别让他在我面前出现。否则我见他一次，治他一次。不信咱就试试！”
　　安妮也生气了，指着楚邯破口大骂。楚邯起身，拉起梁策说：“走。”
　　两人还没出门，背后就响起砸东西的声音。
　　楚邯走得飞快。
　　梁策走到电梯口，忽然说：“我忘带钥匙了。”
　　“哪儿的钥匙？”
　　“我那个公寓的钥匙。”
　　“你要去那儿？为啥？”楚邯看了看梁策的表情，知道他又想多了：“放心，咱就去楼下老罗房间避一避，她一会儿就走。”
　　梁策握了握楚邯的手，却没说出什么安慰的话。他脑子转得飞快，还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要装作听不懂英语。这种秘密，知道比不知道更尴尬。他终于明白楚邯为什么要用不庄重来说自己的母亲了。
　　电梯门打开，里面是两拨人，各自站在一边，中间空着。左边是一对小情侣，那女孩手里提着一大包东西歪靠在电梯里，男的两手空空在玩手机。右边是一个穿着西装的商务人士。
　　楚邯小声问梁策：“你猜她会砸多少东西？”
　　“多少不知道，反正那几个花瓶肯定完了。”
　　楚邯深深叹了一口气说：“砸吧。赔吧。”
　　梁策想挠头，才发现两个人的手始终牵着。
　　电梯停了，楚邯跟梁策先后下去。
　　两个人心里都装满了事，根本没分心给旁人，自然也没注意那个玩手机的男孩偷偷地录了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