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二夜》魏先森

84、往事

　　楚邯觉得自己可能是老了，过去也不是没有过长途开车第二天还要工作的时候，但那时并不觉得有多累。现在却感觉体力透支，怎么歇都歇不过来。躺在床上感觉自己浑身都又僵又紧，哪儿都不痛快。
　　梁策决定不再兜圈子，直接问他：“怎么了？看起来不太高兴。”
　　楚邯长叹一口气，翻身面对梁策，说：“没什么，身上乏。”
　　梁策想了想，提议下午去做个全身按摩。
　　楚邯顿时感觉自己是真的老了，不止老，而且猥琐。他一听到按摩，马上想到了其他的事情。结果更睡不着了。
　　梁策倒是睡得快，脑袋一挨枕头，紧接着呼噜就打了起来。
　　耳边有人扯呼，楚邯彻底放弃了午休。拿起手机刷梁策的消息。
　　网上关于他俩的照片比想象中的要少，看来王玉那边一直关注着。
　　热度最高的，是他俩昨天去吃肚锅的照片。熙攘的小店里，他俩并肩坐着，头凑在一起说话，楚邯看着梁策，梁策看着锅。
　　有人评论说：脑海里写了三十万字的剧情。
　　好多人追着说：笔给你，我今晚要看到前多少章。
　　楚邯笑了，现在的年轻人说话真有意思。很生动。
　　偶尔有人评论，说：为什么总是这个人跟梁策在一起？他们什么关系？
　　马上有人科普：他俩是发小。这个人是个大老板。
　　不管是王玉的工作人员实在出色，还是网友们都能接受这个解释，总之评论区一片祥和。大多数人都在问这家店在哪里，现在去还能不能偶遇梁策？

　　楚邯想了想，他真的想不起来昨天吃饭的时候有没有人拍他们。他根本没注意。紧接着，他猛然想到今天有没有被拍？
　　一起散步一起吃饭都可以用好朋友来解释，但一起上坟这种事怎么解释？
　　一搜，果然有。角度不算好，但两个人的脸都拍到了。这人也真是不忌讳，在公墓偷拍，也不怕哪家的先祖晚上去找他说道说道。
　　楚邯看了看评论区，还好，还不算太糟。
　　他悄悄起身，出去打给王玉。
　　王玉告诉他，这一两天先别管，等沉淀一下，慢慢引导就好。
　　“总之……不要影响梁策的公众形象。”楚邯说。

　　王玉又确认了一遍楚邯的意思，才挂了电话。他细细琢磨了好一会儿，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正确领会精神，又给王助理打了过去。兄弟俩三言两语说清了情况，王玉心里有了底，手上也就有了准头。

　　下午，梁策约的人到了。
　　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带了个盲人按摩师。
　　人们总说上帝拿走你什么，总会在别的地方给予补偿。
　　这点楚邯在按摩师身上领教了。
　　她话多到不可思议。一开始，楚邯还强忍着疼跟她搭话，后来她按得起劲，楚邯用尽全部精力去忍着疼，根本没工夫跟她说话。她也无所谓对方有没有回应，自顾自地说个不停。
　　不过她话虽然多，但心里门儿清。不歇气儿地说了俩小时，一点顾客的事儿都没说。除了说楚邯的骨相好，一摸就知道大富大贵之外，全在说她自己。
　　等楚邯按摩完，出了一身汗。按摩师提醒他：“不能洗澡啊，再难受也得挺到明天才能洗。”
　　给梁策按的时候，按摩师开始还乐呵呵地说：“小伙子，身体不错啊。你这骨相也好。比不上刚才那个。姐人虽然是个瞎子，可不说瞎话。你的福气可是大着呢。”
　　过了一会儿，按摩师忽然沉默了。
　　楚邯耳边忽然清静，竟然有点不适应。
　　按摩师忽然说：“我跟你们说个事儿啊，你们可别跟别人说。”
　　楚邯笑着答话：“我们都是外地人，肯定不跟别人说。”
　　按摩师说起了最近的行业震动。据说有一个业内很知名的按摩师，人家不是盲人，正规医科大学毕业，还有职称、有编制，在大医院工作，也在一些私人机构挂职。总之，算是行业翘楚。前些日子忽然被抓起来了。
　　按摩师问：“你腰上是不是受过伤啊？这噶血脉不通啊，我给你揉揉。”又接着说起了那位按摩界的大佬被抓起来一审，才知道他涉嫌性侵。而且这么些年，没少祸害小姑娘。
　　楚邯见梁策白了脸，眼眶里甚至蓄了泪，赶忙说：“您不急着这一次给他按通了，我们还在冰城呆好几天，下次还找您。”
　　“我明天就要回老家了。我也忙了一年，该歇歇了。”按摩师笑着说。
　　楚邯想到，按摩师说她没结过婚，收养了个女儿。如今父母年纪大了，她是个连照顾自己都做不到的人，所以伺候老人这件事由其他兄弟姐妹出力，她出钱。她想攒钱在老家县城买套房子，现在攒的差不多了，看上一处七十平米的平房，带个不算大的院子，旁边是学校，将来女儿结婚那里还是学区房呢。只是现在还差四万块钱，她怕房价涨，想回去跟兄弟姐妹们张嘴借一下。
　　楚邯忽然想笑，他忽然觉得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彼此都算得上很知根打底的朋友了。

　　按摩师走了之后，梁策明显地心不在焉，拿着杯子去厨房绕了一圈又出来了，坐在沙发上捧着杯子发呆。楚邯跟他说话，总要叫他好几次，他才仿佛忽然被惊醒似的看向楚邯。
　　“怎么了？说出来我帮你一起想。”楚邯说。
　　梁策却唉声叹气好久，始终不说话。
　　楚邯也没有催他。他直觉地认为，让梁策这么烦恼的不是一件小事，或者涉及到别人的隐私。
　　冰城的冬天天黑的很早，四五点，夜色已经浓黑了。
　　楚邯也懒得出门，照旧定了外卖，一些烧烤和几听啤酒。
　　酒肉下肚，梁策忽然说：“你知道的，我以前是运动员。”
　　楚邯叼着签子抬眼看他，吃完这一口才接话说：“我没查过你以前的事儿。我觉得，既然咱俩都在一起了，等你想说的时候我就什么都知道了。所以没查。怎么了？”
　　梁策很是意外地看向楚邯，他以为最初的接触，楚邯是调查清楚自己之后，才点头的。没想到楚邯说没查过。梁策也不想深究是真是假，还是说了下去。
　　他跟梁荃从小学的花滑，双人滑。
　　梁荃是因为一次训练事故摔伤了脊椎。出事的训练动作是一个普通的抛跳，他俩已经练习过好多次，成功过好多次了。但那次，梁荃的脚刚离地，梁策心里就觉得不对劲。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就是有这种感觉。
　　不知道是因为分心了，还是确实有哪里没做到位，总之梁荃重重地摔倒了地上。
　　梁策叹了口气，扭头抹了下眼睛。
　　楚邯假装没看到，喝了口啤酒。
　　梁策说，他一直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会出那个事故。过后他反复回想，想不出问题的症结。但如果……
　　楚邯忽然想到刚才按摩师说的话，看向梁策说：“那个按摩师，你认识？”他原本以为那个按摩师是梁策从网上叫的，但现在想来，说不定是熟人介绍。如果是这样，那些话说不定是专门说给梁策听的。
　　梁策说：“认识倒也说不上。她去过队里，以前见过。”
　　楚邯终于跟梁策同频，他靠在后面，一手握拳抵在人中，想了好久。
　　梁策也不打断他的思考。这件事他想了很久，没想出个结果。楚邯经见得多，说不定能有不同的看法。
　　“别去问你姐。”楚邯说。
　　梁策没想到楚邯竟然会这样说，如果姐姐当时也分心了，那么让姐姐分心的理由就很重要。那个人如果真的对姐姐做过那些事情，就不能放过他！
　　“你听我说，首先，咱得相信公安机关。那人不是已经被抓起来了吗？如果审出来他……”楚邯咬了咬嘴唇，想不到委婉的话，还是继续说：“他对你姐做过什么，那就让法律去制裁他。如果他跟你姐没关系，咱冒冒失失地去问梁荃，对她也是一种伤害。”
　　梁策听楚邯细细地讲，掰开了揉碎了分析利弊，渐渐的火气下去了，也觉得不能冒失。

　　回到永安京，梁策马不停蹄去看了梁荃。楚邯不放心，也跟着去了。没想到梁荃正在进仓治疗，不能探视。梁策隔着玻璃跟姐姐打电话聊了几句，想说的话想问的事始终没能开口。
　　倒是梁荃敏锐地发现了梁策的不对劲：“怎么了？感觉你有话要说。”
　　“哎呦，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不叫话么？”
　　“你心里藏着事儿的时候，屁话就特别多。”梁荃说。
　　梁策眨了眨眼，低头擦掉眼角的泪，说：“没什么，就是想到你过年都得在隔离病房，觉着有点孤。”
　　“这时候想起我的重要了？”
　　病房里的护士拿起电话，对梁策说：“病人该做检查了。家属可以回去了。”

　　梁荃还要近一个月才能出仓，再急的事都得先搁置。

　　永安京近日里最大的事，莫过于肖家跟何家的联姻。
　　众人都在暗地里打听，生怕自己的礼太重或是太轻。楚邯倒是轻松，他直接问了王思贤，比她的礼重一点就好。毕竟人家是亲戚，他只算朋友。
　　肖灏海联系了楚氏，用一个难以拒绝的价格请梁策去献唱。楚邯问了问梁策的意见，梁策一听对方的报价，连连点头：“善，大善！”
　　“我就是怕到时候有麻烦。”
　　“有什么麻烦？他还能赖账吗？”梁策毫不在意，只要钱给够，其他的都无所谓。
　　楚邯叹了口气：“你不能只关注金额，忽略了她的性格啊！”
　　“哎呦，押韵啦！”梁策嬉皮笑脸。他是真的不在意，何丹再疯，不会在她自己的婚礼上做什么奇怪的事情。而且……那可是钱啊！那么多的钱，不挣是傻子。
　　事实证明，楚邯多想了。
　　何丹的婚礼堪称空前盛大，虽然仓促，但所有需要时间的事情都可以用钱来弥补，而这两家最不缺的就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