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二夜》魏先森

79、专业继承人

　　梁策见楚邯挂断了电话，高高兴兴地跑来依偎在他身边：“你今天什么计划？”
　　楚邯看了看梁策，说：“你有几天的假期啊？”
　　梁策伸出三根手指，说：“整三天！我想去骑马，我拍的那个戏里，他们给我安排了一匹超级乖的马！它只吃我喂的东西，我一叫它，他就跑过来了！特别懂事！它本来叫blue storm，我叫它蓝风，它理我！它能听懂！”
　　梁策手舞足蹈地说，他跟蓝风怎样的合拍，怎样的对脾气，怎样的相见恨晚。“都说马是很灵性的，我以前觉得传言嘛，肯定有夸张的成分的。但现在我觉得，我跟蓝风有缘分！”
　　楚邯握住他激动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说：“马场卖了，卖给何丹的未婚夫，给她当新婚礼物了。蓝风也卖了，现在我们过去，有机会能见到它，但我没办法给你保证。”楚邯紧盯着梁策的表情，生怕他失望。
　　梁策只是愣了一下，笑着说：“去看看吧，说不定能碰上它呢。”说完，笑容就挂不住了，垂下头，闷闷不乐的样子。
　　楚邯捏了捏他的手，弯下腰看着梁策的表情，小声说：“这里的事儿比较麻烦，何丹的未婚夫是王思贤大姑父的弟弟，她也没办法拒绝。要不，你给你的骑师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吧。”
　　梁策并没有离开，就在楚邯身边给陶禧打了过去。
　　陶禧说他已经辞职了，而且跟他同期走的人很多。新老板带来的改变太多，他们呆不住了。说起那些马，陶禧隐隐带了点哽咽。马场以前用的都是草原直送的草料，新的经营团队表示不必要的开支太大了，换了一家供应商。马的反应很大。
　　梁策挂断电话，看向楚邯。
　　楚邯哪里受得了他这样的眼神。马上拿起车钥匙，带他去了马场。
　　不管现在谁是老板，他们作为会员，正常去消费总是可以的吧。

　　没想到正常消费也成了困难。去了马场，只看到紧闭的大门和一个装修中的告示。梁策跑到一边，跳着脚往里看。哪里能看得到他朝思暮想的蓝风。
　　楚邯皱着眉，听着里面装修的吵闹。大门离建筑群那么远，他们都能听到咣咣的敲击声和嗡嗡的钻孔声。
　　马是很敏感的动物，它们受不了这样的声音的。
　　楚邯叹了口气，看着梁策。梁策的焦急溢于言表，他给陶禧打电话，拜托陶禧问问现在还在马场里工作的人，打听一下blue storm怎么样了。
　　陶禧过了一会儿打电话过来，说blue storm情况不太好，瘦了，还掉毛，情绪也不太稳定。不过因为它身价高，所以有吃独食的待遇。最后，陶禧悄悄告诉梁策，如果他喜欢blue storm，而且有地方养，可以试着买下来。“新老板不喜欢马。”陶禧说。“马是通人性的，它知道牵着它的人喜不喜欢它，他也知道骑手的情绪。你高兴，它就高兴。你害怕，它也紧张。”
　　梁策挂了电话，已经蓄了两汪眼泪。
　　这是他第一次骑马的时候，陶禧告诉他的话。
　　当时陶禧把缰绳交到他手里，让他试着摸一摸马的脖子。那匹马转过头来嗅他，陶禧告诉他：“它很喜欢你。请相信它。”

　　离开马场，梁策明显情绪不高。楚邯跟着干着急，他太理解梁策的感觉了。
　　可马场已经卖了，他跟谁说都没用。
　　临近午饭时间，他带梁策去了蟾宫。
　　秦雨濛已经不在，好在饭菜还是原先的水准。
　　“下午想做什么？”楚邯问。
　　梁策双手搓了搓脸，把手肘支在桌上，好久，叹了口气抬头看他，强打着精神说：“你想去哪儿玩？”
　　楚邯看着梁策的表情，说：“我想让你开心的心情，跟你想让我高兴的心情是一样的。所以不用强颜欢笑。”
　　梁策看着他，眼睛里慢慢溢上了一点笑意。
　　楚邯伸手捉住他的手，说：“你要是有想去的地方，咱就去。你要是没有想去的地方，咱俩就在房间里看看书，聊聊天，也挺好。”
　　梁策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摇了摇楚邯的手说：“我要去摘星星。”
　　“行，行。摘星星摘月亮都行。”楚邯忽然一挑眉：“想去天文馆吗？”
　　梁策挑眉苦笑：“不去！还不如在家看会儿书呢。”
　　楚邯笑着说：“好，我也不爱去。说起来，我这儿又有一本好书。”

　　楚邯说的就是上次王玉提起过的《远客来》，是一个行侠仗义的传统武侠故事。
　　人物性格很亮眼，典型，但又突破常规。
　　邢客远是个从小吃了很多苦的穷小子，误被当成天下第一剑庄的传人，由山庄的仆从带着去见他的“父亲”。
　　一路上行侠仗义，帮助了很多好人，惩治了很多坏人。他懂得仗势，但从不欺人。他有很多红颜知己，但他不花心。他侠肝义胆，但又很谨慎。他仗义疏财，但吃不了的东西会打包。
　　总之是个让人眼前一亮的少年侠客。

　　梁策拿起书一看，就舍不得放下了。
　　楚邯只是到时间叫他吃晚饭，没有催着他放下。
　　吃饭的时候，梁策三句话不离邢客远。他太喜欢这个故事了。
　　“想演吗？”楚邯问。
　　“想啊！”梁策想了想，说：“他爹是谁演啊？”
　　楚邯笑着说：“八字都没一撇呢。没定。你有人选？”
　　梁策说：“我想让我师父演。到时候俩人一起耍一套剑法，你说，帅不帅？”
　　“你看到最后了吗？”楚邯问他。
　　梁策似乎从天下第一剑庄的少掌门梦中醒来，想到自己不是真的少掌门了：“啊？他是假的啊！”
　　楚邯笑着捏他的脸：“你自己看吧。看完就知道了。”
　　“讨厌。你给我讲讲吧。吊着，我连饭都吃不好。”梁策说。
　　楚邯心道，我就一张嘴，给你讲，我就能吃好了？但也不忍心让梁策吊着，只好问了问他看到哪里了，三言两语讲完了整个故事。
　　说到邢客远见到邢飞丹的时候，开门见山地说：“庄主，我不是您的儿子。”

　　梁策瞪圆了眼睛看向楚邯：“他就这么说了？”
　　楚邯见缝插针地吃了两口，点头说：“可不？他就是这个性格啊。”
　　“那然后呢？”梁策问。见楚邯开始喝汤，他眼神开始往书那儿瞟。
　　楚邯放下碗，擦了擦嘴继续讲。

　　邢飞丹看着邢客远说：“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我儿子。当爹的，哪有不认识自己儿子的。但你就是我的儿子，从你拿出裂风剑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儿子。你是天下第一剑庄的少掌门，邢客远。”

　　“哇！大气！”梁策赞叹。
　　“对吧，感觉结局这一下子，就升华了。邢飞丹还在寻找自己的儿子，但那是下一部的事情了。”楚邯想着，皱了皱眉。
　　“怎么了？”梁策见他表情不太好看。
　　“狗尾续貂呗。”楚邯说。
　　“换作者了？”梁策问。
　　“没，可能是第一部大火，让作者有点飘了。第二部到现在为止的连载，质量急速下滑。格局也小。真的邢客远找回来了，变成小孩子掐架了。”楚邯有点不太高兴：“而且，改编权也卖出去了，不是咱买的。”
　　“啊！”梁策也跟着失望了。这要是拍得好了，有点为人作嫁的感觉。要是拍得差了，还对不起这个故事。不过梁策很快就又高兴起来了，眼下他们买下的这个故事很好，这就足够了。他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楚邯笑了：“有道理。那你想演吗？”
　　“想啊，太想了。我都琢磨着给我师父安排角色了，我自己肯定想演啊！”
　　看梁策高兴，楚邯也跟着开心：“少掌门！”
　　“嗯。你多叫两声，我找找感觉。”梁策伸直了腿，舒舒服服地听楚邯吹捧少掌门英明神武、法力无边，上可九天揽月，下可五洋捉鳖。
　　楚邯说着，忽然想到梁策的粉丝给他的头衔：专业继承人。他迄今为止演的，基本都是大少爷、少主人、少庄主、少东家，接下来还要演个少掌门。
　　梁策听了，立马坐直了：“这算不算形象固化啊？将来戏路会不会越来越窄？”
　　楚邯想了想，说：“有这个可能。但演员的戏路，总体还是要看脸。你让吕俊华演侠客、警察、雇佣兵、打手都可以，但你试着让他演个商人啊农民的，你就会发现观众不买账。”
　　梁策想到吕俊华前几年演过一个文艺片，全是文戏的那种。演一个失意的中年男人，在单位受气，回家里一地鸡毛。领导看不起，同事排挤，客户难缠，父亲生病，母亲唠叨，老婆更年期，女儿叛逆，儿子胆小……
　　其实演的很好，但梁策看的时候，总觉得下一秒男主就要跳起来暴打对方，干翻这个操蛋的生活，可惜直到片尾，他都在压抑中，慢慢熬。
　　梁策几乎想到了自己的将来，如果他一直拍武戏，吕俊华的现在就是他的未来。
　　他把自己的担心说给楚邯，楚邯看着他，笑得温柔又坚定：“看你自己的想法啊。如果你觉得吕俊华现在这样很好，你只要踏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行。如果你觉得，你不想这样，我们就不演这个。挑一部剧本好一点的文艺片，试试水。”